第602章 母胎

  第602章 母胎

  湖心大殿最深處。

  盧通洗漱之後,進入一個空房間,直接盤坐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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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呼!」

  他長吐一口氣,開始平復心緒,近一刻鐘後取出一張白紙。

  白紙無瑕。

  無字仙書。

  四聰真人在捲軸中,恭賀一番後,詳細介紹了祭煉之法。

  盧通捧著紙張,略作回憶,運起《赤雲真經》。

  神魂世界,除了神魂外,手上多了一抹白光,大小和外面無邊世界的紙張一樣。

  靈氣匯聚。

  金丹外的法力煙霧開始翻滾、變幻。

  手中白光散出一道道光芒,光芒如煙,匯入靈氣中一起被煉成法力,隨後法力又被攝入白光。

  近一炷香後。

  白光變得十分「刺眼」,把整個神魂世界照得通明。光芒中,開始凝聚出一個個殘缺不全的扭曲字符。

  盧通一刻不停,又運起一氣真君賜下的《赤雲化妖經》。

  光霧氤氳,字符流轉。

  又是許久之後,白光開始收攏,最後重新變成一抹紙張模樣的白光。

  他斂起法門,睜開雙眼,紙張仍然在龍爪中,沒有絲毫變化。

  盧通輕吐一口氣,運起法力灌入其中,同時抬爪撕開一道傷口,引出精血、血靈等灌入紙張。

  白紙,寬六寸、長七寸半,猶如一口深潭,一刻不停地大肆吞噬。

  又是一炷香過去,法力、精血等無法再灌入。

  他停下手中動作。

  紙張依然潔白,不過光芒中多了一些猶如蛛網的細密紋路。

  還剩下最後一步「神魂祭煉」。

  盧通稍作休息,把白紙放在眉心,再次沉入神魂世界,催動金丹,感應眉心位置。

  下一瞬,一抹白光遁入神魂世界。

  運起祭煉法門。

  白紙懸在頭頂,散出億萬道白光,每束光芒都好似一條根須,扎入神魂中,朝金丹、手、腳等每個角落生長。

  每長一寸,光中都多出幾枚完整字符。

  盧通沒有刻意動念,不過眼前不自覺地浮出往日修行過的一幕幕。

  血甲蟲、紫血、血種、血靈……

  不知道過了多久,「視野」中全部變成白色,以及無數閃爍銀光的字符。

  白光、字符迅速褪去。

  心神中多了一道法門。

  盧通睜開雙眼,仔細回味一遍,然後定定地坐在地上,許久沉默後,喃喃道:「又是一道『邪法』。」

  ……

  殘香樓,人來人往、絡繹不絕。

  搬家是大事,收拾家當、變賣財物、拉攏心腹、遣散人手等,每一樁都是費心事。

  九夫人忙了一整天,返回湖心大殿,蹬掉軟靴,爬上赤銅長塌一把奪過盧通嘴裡的菸斗。

  「忙了一天,也沒個人搭把手。」

  盧通神色低沉,斂起心中念頭,抬手招了一下。

  九夫人躺下去,枕在鱗甲上,換上新菸草。

  盧通探出指爪,爪尖炸開一道雷芒,點燃菸斗里的菸草,道:「收拾完了?」

  「早呢。」

  九夫人吸了一口,用力吐出去,道:「東西太多,扔了可惜,帶走麻煩,還不知道該怎麼辦呢。」

  「扔了,去了再買新的。」

  「說得輕巧,都是好不容易攢下的,買下新的用著也不順手。」

  「那就帶走。」

  盧通心裡有其他事情,隨口應付了一句。

  九夫人搖了下頭,道:「小的好帶,大的怎麼帶?這個宅子,當年費了好大功夫才到手的。」

  盧通沒有心思再理睬。

  九夫人又吸了兩口,放下菸斗,側過身抓住一根尖角,道:「怎麼了?從那天出來就心不在焉的,到底什麼功法?」

  盧通沉默了一下,道:「邪法。」

  「什麼邪法?」

  九夫人知道盧通修過邪法,而且不止一次,如果只是普通法門,不會如此模樣。

  盧通低下頭,看著九夫人的肚子,探出龍爪輕輕拍了一下。

  「這裡的邪法。」

  九夫人也低下頭,看了一眼不禁心中一寒,道:「什麼意思?」

  「化去肉身,遁入母胎,同時重造肉身、破入元嬰。只有一次機會,成了就是真人,不成身死道消。」

  十月懷胎,凝血、兆胚、定神、鎮形、安神、滋靈、開竅、降靈、定命、氣血足。

  無字仙書賜下的法門,正是源於胎兒成形。

  先化去肉身,變為一道血靈,與神魂一起遁入母胎,借地重造肉身、凝聚元嬰。

  這道法門十分契合。

  他懷疑,極可能是因為神魂、肉身不一樣,所以才有了這道邪法。

  九夫人摸著肚子,猶豫了幾下,道:「要不我們離開時買幾個丫鬟帶走?」

  「不用。」

  盧通搖了搖頭,重新躺回去。

  十月懷胎,胎兒所需的一切都源自母親。

  這道法門也一樣。

  短則十月、長則可能達到幾十年,一切所需都源自母胎,其中包括金丹大修士的每日修行、重造肉身、突破元嬰等。

  普通女人活不過幾天。

  母胎一死,前功盡棄,而且肉身已經煉化,沒有了母胎庇護,一樣活不了太久。

  九夫人沉默了一下,道:「普通人不行?」

  「嗯。」

  又是片刻沉默。

  九夫人抓住龍爪,道:「那,我呢?」

  二人對視一眼。

  盧通笑了下,一把拉入懷裡,道:「瞎想什麼。」

  金丹境母胎,若是海量靈氣、丹藥、天材地寶等輔佐,或許有幾分可能。不過即是可以承受,經此一遭大概率會淪為廢人。

  母生子,自然造化,母親主動哺育嬰兒。

  這道無名法門是後天之法奪先天之妙。

  法門極其霸道,強行從母胎吞噬所需的一切,猶如當年法源鬼城種植比天米、四蕊芝麻等,不顧後果,肆意拔取地脈。

  ……

  半個月後。

  一艘雕著彩花、掛著紗帳的鳳形飛輦,載著近五十人離開虎口關,朝北方飛去。

  輦上。

  盧通坐在長几後,隨手擼了一把執關的尾巴,道:「百里道友,你為什麼要離開雲英城?」

  一個胖女人懶洋洋地躺在方榻上。

  百里幼珍。

  盧通、九夫人好不容易收拾妥當,準備離開時,百里幼珍突然找上門,說要一起前往術書仙船。

  百里幼珍盯了執關一眼,道:「還不是那個亂七八糟的禮法,說什麼禁止輕浮、放蕩之風,哼,萬欲窟那麼大的地方不管,整天盯著我一個小女子。」

  盧通微微搖了搖頭。

  禮法也是丁楚定下的,一直盯著百里幼珍,應該是為了對付百里家。

  丁楚雖然走了。

  但是法已經立下,國主、家族的矛盾也沒有化解,爭鬥才剛開始,遠遠沒到結束的時候。

  一路走、一路停。

  近一個月後,輦上眾人全都有些疲憊,連執關也有些心不在焉。

  九夫人提著菸斗,站在輦邊解悶。

  看到西邊的樹林中有一個湖泊,神色稍震,回頭道:「前面有個湖,過去歇歇?」

  「好。」

  百里幼珍立馬來了精神,起身道:「這麼久,早該洗洗了。」

  「執關,去探路,看看周圍有沒有人。」

  盧通吩咐完,執關「嗷」地吼了一聲,縱身飛出車輦,落入下方樹林。

  車輦落下。

  湖泊狹長,寬二十餘丈,長不見首尾。兩側樹木茂盛,陣陣微風吹拂,帶起湖水一起蕩漾。

  盧通心神放鬆幾分,龍爪輕點,落在湖邊,隨意掃了一眼,收回視線後神色稍變,重新看向水下。

  湖水還算清澈,水中一尾尾大魚成群遊動,看起來十分肥美。

  不過除了魚,還有很多蠕蟲。

  蠕蟲長近三尺、細如髮絲,像染成白色的游血蛭。

  他用力嗅了幾下,隱約聞到一股臭味,不禁蹙起眉頭,朝風吹來的方向看去。

  看了兩眼又轉過頭,看向風吹走的方向。

  「薄親兒,去燒點水,準備洗漱,再打幾尾魚上來。」

  百里幼珍使喚身邊的小廝。

  盧通道:「等一下。」

  「怎麼了?」

  「不太對。」

  他環視一周,大聲喊道:「執關!」

  「吼!」

  樹木晃動,執關從林中竄出,嘴裡還叼著一個人的衣裳,鬆開口道:「師父,有人,藏在樹幹里。」

  盧通遊走過去。

  一個血人,已經昏迷不醒,渾身都是血漬和污垢,肩上、頭上、身上有好幾處傷痕。

  他略作思索,道:「這是什麼地方?」

  百里幼珍喊道:「冷憐兒,過來!這是哪裡?」

  車輦是百里幼珍的家當。

  架車的人,也是百里幼珍的屬下。

  一個臉色白淨的小廝跑來,手腳忙亂地找了半天,猶豫道:「昌國,這裡好像是大彎灣,前面應該就是廢缺國,不太對,好像有一條千家河。」

  「走吧。」

  盧通心裡有了猜測,道:「上輦,去下面看看。」

  一行返回輦上。

  順風、沿湖而走,走了一炷香後,空氣中多了一股十分刺鼻的腐臭。

  「那是什麼?」

  「啊!」

  「好像……好像是死人!」

  車輦上響起一聲聲驚呼。

  白脂屍河。

  湖泊的盡頭是一個「堤壩」,一共不知道多少具屍體,血水流走,剩餘的油脂皮肉泡得發白、發漲,最終形成一條綿延數里的大壩。

  河水堵塞,這才形成了湖泊。

  「怎麼會這樣?」

  九夫人十分驚駭。

  她從來沒有見過這麼多死人,書上看到的屠城再慘烈,也不如親眼所見的萬分之一。

  百里幼珍也沒了輕浮之色。

  「呼!」

  盧通吐出一口氣,心頭微沉。

  太快了。

  早知道列國會廝殺,沒想到竟然如此之快,而且廝殺之慘烈,似乎有不共戴天的深仇大恨。

  「走吧。」

  短暫波折後,一行人繼續向北,歷時近三個月終於抵達呦狐國。

  盧通表明身份後,十分順利的進入呦狐國。

  「上師留步!」

  狂風吹拂、神力匯聚,化作一尊神靈。

  魚身、四對鳥翅,尾巴像一條長蛇,看起來和庸慵有幾分相似。

  車輦停下。

  盧通飛出輦外,道:「什麼事?」

  「神王想見上師,正在小頭山等候。」

  「小頭山?」

  盧通有些意外。

  小頭山,以前去過這個地方,離鼓水小城只有幾十里。

  「帶路。」

  一座不起眼的山頭。

  山上金光閃爍,各種模樣的神兵神將,把守小山,以及周圍的幾座山頭。

  盧通落在山巔。

  「盧兄。」

  庸慵,呦狐國的神王,

  依然是鷹頭、蛇身、燕翅,不過氣息渾厚了許多,渾身閃爍金光,仿佛貼了一層亮金。

  盧通點了下頭,道:「庸兄找我,有什麼事?」

  庸慵看向西方。

  盧通也轉過去,找了一息,看到一個旗杆後,瞬間瞳孔微縮。

  一桿大旗。

  九丈高的旗杆上,一張毛茸茸的巨大旗面隨風擺動,旗面上可以看見一個個排列整齊的狐頭、狐尾。

  「那裡是濟國?」

  「嗯,這裡是兩國邊界。」

  庸慵看向盧通,道:「盧兄,你若願意帶術書仙船,與呦狐國結為盟友,我等定有厚報。」

  盧通皺起眉頭。

  「庸兄,你應該知道,我雖然是上師,但也是外人。」

  庸慵張了下鷹喙,道:「以盧兄的心智,我相信一定可以促成此事。」

  說完丟出一枚令牌。

  盧通接住令牌。

  一股莫名的氣流湧出——神力,像靈氣,卻又是有主之物。

  「這是?」

  「遵天令。盧兄胸懷大志,必然不會屈居於人下。以後若是有意立國,持此令牌,可以前往遵天商會尋求助力。」

  盧通心頭一跳,猛地睜了下眼,道:「還可以立國?」

  「當然。立國、亡國、復國,周而復始;小國、大國、霸主之國,廝殺不止。此事說來複雜,時機到了,道友自然可以看到機會所在。」

  「什麼時候?」

  庸慵笑而不語。

  二人對視三息。

  庸慵搖了搖頭,道:「十年一小打,百年一大打,大打時可以吞併別國,在那之後才有機會。」

  盧通認真記下,翻手收起令牌,道:「結盟之事,我會轉告雲傲真人,至於能否促成,我不敢保證。」

  「多謝!盧兄出面,此事起碼有九分把握。」

  ……

  術書仙船上,繁華依舊,看起來和離開時一模一樣,沒有任何變化。

  盧府。

  一行人進入府內。

  盧通喊道:「秋棉、冬棉,出來招呼客人。」

  雲傲送的侍女沒有出來,反而出來了一對男女。

  「拜見師公!」

  盧通有些疑惑,略作思索,道:「伱們是祁本正、祁若純?」

  「嗯,師公,師父正在後面休憩,我這就去告訴師父。」

  「忘秋也來了?」

  「嗯,來了快一年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