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8章 亂法

  第598章 亂法

  狂風呼嘯。

  已經開墾完畢,但是還不能耕種的連綿土地上,揚起一道遮天捲地的大沙塵。

  「喝!」

  「艾長順又贏了!」

  百戰樓外,沙塵中隱約可以看見一個個擂台。

  每個擂台旁都圍了幾層人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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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中一個擂台上,一個古銅色皮膚的赤膊壯漢,探步一掌印在對手胸口,直接把對手轟下擂台。

  一個道童站在擂台角落,道:「連贏三場,賜參元保合丹一瓶,還打嗎?」

  百戰樓每月一次的比武擂台。

  贏三場,賜一瓶丹藥;贏五場,賜《五花拳》中的一種花拳;贏十場,賜《五德功》中的一種法門。

  擂台設下半年,僅一人連贏十場、三人連贏五場。

  赤膊壯漢咧嘴一笑,道:「不打了,打不動了。」

  道童摸出一枚令牌,丟出去,道:「持此令去山上領取丹藥。」

  「是!」

  一片叫好聲中,壯漢朝周圍拱了下手,準備跳下擂台。

  不遠處突然炸開一道更響亮的呼喊。

  「贏了!」

  「十連勝!」

  「第二個來了。」

  擂台周圍的人群一鬨而散,朝旁邊擂台跑去,人還沒有過去,已經有人喊道:「誰?是不是

  茂儉?」

  片刻後。

  山巔上,盧通打量著面前其貌不揚的中年人。

  茂儉,四十七歲,練氣境,五短身材,矮且壯,像一個大樹墩子。

  此人已經是第二次見。

  上一次,茂儉連贏五場,選了《五花拳》中的土花拳法。

  「茂儉,又是你。」

  茂儉長相老實,不過面對盧通依然十分平靜,拱手舉起令牌,道:「拜見龍王。」

  盧通攝過令牌,道:「說吧,要什麼法門?」

  「《土德載息功》。」

  盧通抬了下眼皮。

  先領拳法、後領功法,步步為營,而且法門近在眼前也沒有焦躁之色。

  十分難得。

  他摸出一本冊子,丟給茂儉,道:「為什麼沒築基?」

  「養家餬口,沒錢,也沒時間。」

  賺錢很費力。

  對於絕大部分普通人,每天奔波不停,難得清靜,很難再顧及修行。

  盧通點了下頭,又摸出一瓶參元保合丹,道:「每半月過來領一次丹藥,修為圓滿後,我帶你去見國主。」

  茂儉睜大雙眼,泥土一般的粗糙臉頰動了幾下。

  盧通咧嘴一笑。

  再沉穩的人,遇到出乎意料的大好事,也免不了失色。

  「怎麼,不想去?」

  「不,不……」

  茂儉擺了幾下手,一頭跪倒下去,道:「謝龍……」

  盧通揮出一道法力,扶住茂儉,沒有讓他跪下去。

  「不必謝我,丹藥、法門全是國主的賞賜,要謝就謝國主。」

  百戰樓,聲勢太大,「龍王」的名號也響徹杖國內外。四聰真人沒有多說,不過派人送了一條截水湖的鯉魚。

  盧通看出了其中指點。

  外人該有外人的樣子,不能壓過國主的風頭。

  茂儉帶著東西離開。

  盧通看著滾滾沙塵,輕舒一口氣,道:「一年近半,穩紮穩打,雖然拔不了頭籌,但是應該不至於落在後三位。」

  九人中取六人,只要不是最差的三人就行。

  他正思量其餘八人時。

  一道火光衝破沙塵,落在百戰樓的山巔。

  九夫人道:「丁楚扣押了許家的一群妖獸,許家找上門去對峙。」

  盧通瞬間精神一震。

  丁楚開始動手了,想不到一出手就是大族之一的許家。

  許家擅長祭煉五行劍,近年來紛爭不斷,許家藉此更進一步,積蓄了無數財富。

  開荒時也是許家的勢頭最猛。

  「去百柱山了?」

  「對,說是請國主做主。」

  「走!」

  盧通捲起九夫人,朝百柱山方向飛去。

  ……

  襄杖山。

  靠近山巔的一間大殿外,圍了十幾個人影,看起來每一個都氣度不凡。

  四聰真人坐在殿外台階上。

  殿前,一個身穿緞袍的富態中年人跪在地上,華美緞袍的背部已經變成碎布,透過破碎衣袍可以看見一道道鞭痕。

  丁楚、一個顴骨高聳的老人分別站在左右兩側。

  盧通、九夫人落在旁邊。

  「哼!」

  老人冷哼了一聲,道:「無根無據,把人打成這幅模樣,丁道友好大的威風!」

  盧通掃了一眼,認出了說話人的身份。

  許家大少爺,烽輝。

  許家內部,老爺掌管一切事務,五位少爺、小姐分別掌管一種五行劍。

  他看向跪在地上的中年人,傳音詢問九夫人,道:「這人是誰?」

  「聽說丁楚帶走了養妖的修士,應該是那些人的頭。」

  九夫人也不敢斷定。

  這時,丁楚冷冷道:「根據《杖法》第九十三條,豢養妖獸必須上報掌妖殿,違者鞭五十,沒收妖獸,罰玉屑丹十至一百。」

  「許家花自己的錢,養自己的妖,替杖國看守國土,如今還成了罪過,真是天大的笑話!」

  烽輝絲毫不顧及旁邊的四聰真人。

  丁楚神色平靜,道:「《杖法》已定,違法者,無論……」

  「此乃亂法,恕許家不從!」

  烽輝直接打斷丁楚的話。

  盧通眨了下眼,環視一周,盯住一位坐在台階下的元嬰真人,神色稍動,又傳音問道:「那位真人是誰?」

  「應該是雙慶真人,許家的靠山之一,也是金斗樓的一位頭領。」

  「難怪這麼囂張。」

  盧通看向丁楚。

  丁楚臉上沒有怒色,朝上面拱手道:「國主,法乃是國之重器。國無法,人心難安,人心不安,國必生亂。」

  「一派胡言!」

  烽輝半分不退,上前一步道:「國主,上善取德,下善取仁,唯有凶敗之徒,以刑殺逼人!」

  「烽輝!」

  台階下的元嬰真人突然開口。

  烽輝立即收斂神色,拱手道:「一時失言,請國主諒解。」

  「無妨。」

  四聰真人眼神幽深,道:「雙慶師弟,你說此事該如何?」

  「既然師兄問起,我認為許家無錯,那處礦場位於國界附近,豢養妖獸警戒也在情理之中,既是守礦,也是替杖國守邊。」

  台階下的真人說完,略作停頓後,又道:「當然,丁太保也沒有錯,不如各退一步。」

  「便依師弟所說。」

  四聰真人點了下頭,朝下方道:「丁太保,放許家的人回去。」

  「是。」

  「烽輝,回去之後立即依照《杖法》,上報所有妖獸,以免再發生誤會。」

  烽輝瞥了一眼雙慶真人的神色,道:「是。」

  眾人四散而去。

  盧通看著遠去的幾個家族子弟,唏噓道:「看來他們早已準備。」

  「那當然,人家又不是傻子,連百里幼珍都問我,伱這次回來到底想幹什麼。」

  「你怎麼說的?」

  「回來找我,不然還能說什麼。」

  盧通咧開嘴巴。

  這時,耳邊響起一個聲音:「盧上師,上來一敘。」

  他立即斂起神色,道:「你先回去,我去見過國主。」

  「好。」

  山巔,仍是上次的位置,四聰真人、丁楚已經分別坐下。

  盧通坐在空位上。

  四聰真人遞過兩杯茶,道:「丁太保,這次操之過急了。」

  丁楚臉上浮出一些愁容。

  「國主,刮骨療毒豈能沒有代價?這些家族已經深入杖國的五臟六腑,既然要除,必須施以重手。」

  盧通盯著茶水,沒有摻和二人的對話。

  二人言語間互有不滿。

  四聰真人心有不滿,不想這麼撕破臉,直接敵對。

  丁楚也不滿意,四聰真人既想除去家族,又不願付出代價。

  「盧上師?」

  他抬頭看去。

  四聰真人道:「上師覺得如何?」

  盧通放下茶杯,輕吐一口氣,道:「明爭也好,暗鬥也罷,實力才是根基。實力強,無論什麼辦法都可以遂心如意。實力弱,再好的辦法也束手束腳。」

  「如果實力相當呢?」

  盧通略作思索,瞥了丁楚一眼,道:「要麼依照丁太保所說,下決心刮骨療毒。要麼徐徐圖之,等到強弱分明時,再動手祛毒。」

  「徐徐圖之……」

  四聰真人和盧通對視一眼,端起茶杯,示意二人一起喝茶。

  三人隨口談論杖國大小事務。

  近一炷香後,丁楚神色疲憊,拱手道:「國主、盧上師,丁某有傷在身,恕我先行告退。」

  「好,太保慢走。」

  丁楚離開山巔。

  四聰真人看著丁楚離開的方向,道:「盧上師有輔國之才,若非上師已經心有所屬,我真希望藉此留下上師。」

  「承蒙國主看重。」

  「上師九人全部居於高位,無法長留此地,宗門說過,此番考核短則三年、長則五年,無論成與不成必須有結果。」

  盧通眼神稍動。

  三年,時間已經過去了一半。而百戰樓的人修為還低,還得幾年才能派上用場。

  動作還得加快。

  「國主覺得,我有幾成機會?」

  「不低。」

  四聰真人神色微緩,道:「栽培普通百姓,用他們平衡家族。利在當下,更在千秋,眼下雖然沒有大用,不過宗門已經看得一清二楚。」

  盧通心頭稍松,道:「敢問國主,其他幾人如何?」

  「伏國沒有要人。齒國是一頭鷹妖,此妖另有背景,必會占據一個席位。」

  四聰真人稍作停頓,低頭笑了下,道:「剩餘六人全在槃國,他們的事你應該聽過一些,六人互斗,有人出奇謀得手,有人算計不成自斷一臂。若非如此,你的機會不會太高。」

  盧通有喜有憂。

  槃國的事,聽過一些傳聞。

  當年的流言並不全是流言,的確有人修行煉屍之術,只不過不是邪修,而是整個槃國。

  槃國已經淪為一片鬼域。

  茗苞傳下一道煉屍之法,命令百姓家家養屍、煉僵,準備以後出征其他國家。

  屍法陰毒,即便是國主命令,遵從的人也寥寥無幾。

  那六人的考核就是,幫忙茗苞把煉屍之法,推行到槃國的每一家、每一戶。

  鷹妖占去一位;

  槃國六人中已經有人落敗;

  丁楚的辦法,沒有四聰真人全力配合,很難有大進展。

  他的機會不小,但是還不穩妥。

  盧通略作思索,道:「國主,其實還有一個辦法,只是不知道國主舍不捨得丟出重餌。」

  「什麼?」

  「立下『杖國商會』,分封出去,藉此拆分幾大家族。」

  ……

  年節時分,新國、新年、新氣象。

  國主發放年禮。

  親民,每戶一盒黃糕;田長,每戶一盒黃糕、一匹雲紋藍布;屯長,每戶一盒黃糕、一匹雲紋藍布、一瓶參元保合丹。

  消息傳出後,準備開荒的人再次暴漲。

  同時,百戰樓的人也精神一震,連贏三場的賞賜,竟然和賜給屯長的丹藥一樣。

  殘香樓。

  一掃前幾年的落寞,各路訪客絡繹不絕。

  盧通送走百里家的客人。

  和九夫人一起返回樓內。

  剛坐下不久,侍女進來,道:「夫人,甄家來人了。」

  九夫人面露笑意。

  當年做城主時,每年拜訪的客人也是絡繹不絕,她又找到了當年的感覺。

  盧通卻覺得無聊,瞥了一眼,道:「算了,你自己接待,左右不過客套一番。」

  「好。」

  他起身準備離開。

  九夫人也站起身,問道:「認不認得來人?」

  「認得,甄家老夫人親自來了。」

  「甄儀?」

  盧通停下腳步,笑著搖了搖頭,道:「走吧,一起去會會老相識。」

  「甄師妹?」

  「盧師兄?」

  殘香樓入口,一條長龍、一個年近半百的婦人面面相覷,全都有些意外。

  盧通點了下頭,道:「師妹為何沒有結丹?」

  甄儀仍然是築基境,聞言神色變得有些複雜,嘆了口氣,道:「說來話長,師兄怎麼變成了龍?」

  「造化弄人。」

  盧通也嘆了口氣,道:「走,進去說話。」

  「好。」

  三人進入殘香樓,路上便開始回憶往事。

  進入木樓坐下。

  甄儀繼續說個不停,仿佛真成了話多的老人。

  「當年準備嘗試結丹,可是家族崛起的機會也來了。只好暫時放棄,花費大半家財買下那道豢妖傳承。」

  「幾十年過去,甄家恢復了元氣。可是內外斷絕,布陣材料十分短缺,勉強湊齊一道陣法冒險一試,可惜功敗垂成。」

  甄儀語氣落寞,說完卻擠出一個笑臉,道:「讓師兄見笑了。」

  「哪裡話,師妹力挽狂瀾,再造甄家,為兄佩服還來不及。」

  「這是甄家上下的功勞,我只是略盡綿薄之力。倒是師兄,不光成了金丹大修士,還成了上師。」

  「虛名而已。」

  「盛名之下無虛士。聽說,師兄還是國主的座上賓?」

  盧通神色稍凝,點頭道:「不錯。」

  「那,師兄是否知道,明天國主邀請各家族,前去襄杖山赴宴之事?」

  「當然,明日我也會去。」

  「敢問師兄,國主專程設宴,可是有什麼吩咐?」

  甄儀敘了大半天舊事,都是為了問出這句話。

  盧通心知肚明,略作沉默,道:「若是甄家沒有二心,那就是大好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