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9章 渾濁

  第559章 渾濁

  焦黑亂林中,五尊石頭丹爐一字排開。

  盧通挨個看過爐內,道:「太慢了,易家送來的精血不夠?」

  「不是,血靈不足,僅憑精血無法長成仙丹。」

  【記住本站域名 追書神器天天看小說,ⓣⓣⓚ.ⓣⓦ超好用 】

  他搖了搖頭,縱身一躍,跳到石頭上盤繞而坐。

  初入金丹時,可以一連凝聚七枚血靈,每枚指肚大小;如今修行數十年,神魂略有增強,可以一連凝聚八枚血靈,每枚核桃大小。

  可是仍然不夠用。

  「師兄?」

  闕玉走到旁邊。

  盧通低頭看去,道:「怎麼了?」

  「師兄心神不寧,自從見過自珍王后變得十分急躁,是不是遇到了麻煩?」

  他神色一滯,緩緩點了下頭。

  天地為籠,自珍王說他有一絲可能可以超脫出去。

  一絲,幾近於無。

  意味著不主動去爭的話,大概率輪不到他。可是去爭,又不知道從何處下手。

  盧通仰頭看向天上,道:「師妹可曾聽過,天地為籠的說法?」

  闕玉搖了下頭,道:「我只聽過心牢。心在牢籠,處處都是牢籠。心得自在,隨時可得自在。」

  盧通笑了下,沒有再問。

  闕玉說的牢籠是假的。

  他所指的,是一個雖然看不見,但是極可能真實存在的牢籠。

  「元術老君近年可有應對?」

  「師兄指什麼應對?」

  「十分異常的大動作,和當年打穿天空、引爆異象時類似的變化。」

  「沒有。」

  盧通心頭微緩,道:「看來還有時間。」

  「師兄,難道又有變化?」

  「對。師妹快些提升修為,如此才可以再大變來臨之時,保全性命,甚至藉此更進一步。」

  ……

  沉膏腴月丹、星羅神丹、白日飛龍丹、陽羽丹、伏綠接星丹……

  盤家族老留下的箱子逐漸變少,換來一枚枚丹藥。

  夜晚。

  盧通盤繞在雷山上,煉化完神魂空間的靈氣,睜開雙眼,吐出一道法力,泛紅煙霧化作一道半人、半蛇的虛影。

  「夫君又修成一道法門?」

  萬喜早已等在山下。

  盧通沒有理會,念頭微動,凝聚出一枚血靈,翻手打入虛影中。

  法力源自金丹,本命法術也在丹內。

  大宗大族的傳承中,法門、法術、本命法術、殺伐之法等全部如出一源,彼此配合後威力倍增。

  他沒有傳承。

  不過機緣巧合下,一身法門看似雜亂,實際上《秘妖緣身功》、《正逆血錄》、血靈、《赤雲真經》,彼此之間同樣是絲縷相連。

  只是缺一次高人指點,或者直至窮流溯源的頓悟,從眾多法門中悟出《赤雲真經》的玄妙。

  他仔細盯著血靈。

  血靈緩緩散開,半人、半蛇的虛影變成了一個血影,等了幾息,血影始終是一個死物,沒有絲毫變化。

  「呼。」

  盧通斂起法力。

  萬喜縱身飛起,攬入血影,一口吞入腹內,落在盧通身旁,道:「夫君,成了。」

  「什麼?」

  「遂目上鉤了。第二條水脈即將貫通,他以為是夫君鎮守那裡,準備帶人阻撓。」

  盧通揚起頭顱,一爪踩在雷山上,道:「什麼時候?」

  「大概率是水脈打通的那天。」

  ……

  浪歌山,其中一座山頭上雲霧繚繞。

  盧通落在山前,打出一道法力。

  片刻後,齊泱泱遁出陣法,道:「盧師弟,許久不見,聽說師弟去了小城?」

  「不錯。」

  「進來說話。」

  二人進入陣內,落在亭內坐下。

  盧通問道:「漭漭師姐不在?」

  「不在。家姐雷法初成,領了一隊弟子與鬼城廝殺,可是有要緊事?」

  他點了下頭,道:「有幾個厲害對手,想邀請兩位師姐一起出手。」

  「師弟眼中的厲害對手,一定不是尋常修士。」

  「象山府魚宮山的諸宗門人。目前只知道兩人,一個叫遂目,遁速極快。另一個叫卷廷,此人有一件靈寶『五色蒼葉』。」

  「靈寶……」

  齊泱泱頓時神色一凝。

  明珠不暗投。

  只有足夠厲害的人,才有實力得到靈寶,而且有了此物之後,實力還能更進一步。

  齊泱泱取出茶具,倒了杯茶,道:「師弟怎麼會惹到如此大敵?」

  「師姐應該聽過幾年前的瀑水七城之爭。」

  「略有耳聞。」

  盧通捏起茶杯倒入口中,道:「就是那次,我殺了魚宮山幾名修士,他們一直在找機會報仇。」

  齊泱泱眉頭微緊,看起來有些為難。

  盧通放下茶杯,道:「師姐有顧慮?」

  「嗯。」

  齊泱泱點了下頭,重新添滿茶水,道:「身懷靈寶,最少也是真人門下。師尊叮囑過,不到萬不得已,不要得罪此類修士。」

  盧通眨了下眼。

  廝殺至今,真人之間仍然很少分生死。至於大能之上,唯一一次聽說他們交手已經是數十年前的雷域之爭。

  「敢問師姐,可是有隱秘?」

  齊泱泱略作猶豫,道:「師尊也不清楚,只是說廝殺看似慘烈,古仙也派人北上,可是並沒有拿出真正的寶貝。」

  盧通有些不明白。

  「什麼寶貝?」

  「古仙之地天材地寶無數。那些東西拿出來,無論增強實力,亦或是振奮士氣,都有大用處。可是一直沒有出現。如今局勢不明,我等最好保留實力,不宜得罪強敵,以免日後無力騰挪。」

  盧通點了下頭,心中暗暗思索。

  真人也有察覺,看來自珍王所說的不假。如此的話,更需要斬殺敵人,儘快立下三個功勞。

  他拱起龍爪,道:「多謝師姐指點!」

  「不必客氣。」

  齊泱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盧通道:「那就不殺卷廷,只殺遂目。師姐有所不知,近年來一直是遂目四處拉攏人手,意圖殺我報仇。」

  齊泱泱蹙了下眉,眉心堆起一層褶皺,一瞬間似乎變得有些生疏。

  「區區一個手下敗將,師弟何必如此忌憚?」

  盧通心頭一沉。

  上次齊漭漭說過,力所能及內,幾人互施援手。今天再看,要麼此事已經力不能及,要麼只是一句空話。

  無論如何,經此一事也看破了真假。

  他點了下頭,道:「也是。今天過來還有一件事。」

  「師弟請講。」

  「前年,我與漭漭師姐做了一筆交易。如今時間過去大半,勞煩師姐問下,那道法門何時才能入手。」

  齊泱泱神色冷了一瞬,重新彎起嘴角,道:「等家姐回來,我替師弟問下。」

  「多謝。」

  片刻後,盧通離開陣法,喃喃道:「還是得找角竹箏,只是……」

  角竹箏很貪。

  一旦與她合作,除了人頭外,其他好處多半全歸角竹箏所有。而且說不定還有其他意外。

  他不喜歡與角竹箏聯手。

  當年進入浪歌山時,也沒有詢問角竹箏的住處,如今想登門拜訪,不知道該去什麼地方。

  他看了幾眼左右,朝浪歌山最外一座山頭飛去。

  原真人的樓閣。

  盧通稟明來意後,被帶入樓內坐下。

  幾息後一個熟悉的侍女出來。

  迎南送上茶水,道:「師兄,角竹箏仙長就住在旁邊第二座山的山腰,洞外種了一畝白花,十分好找。」

  「多謝師妹。」

  盧通端起茶杯。

  「不過角仙長一般不在山上。樓內有千里傳音陣,師兄如果有急事,我可以幫師兄傳訊。」

  他正準備喝茶,立即停下動作,道:「有勞師妹,就說是關乎水脈的大事。」

  「好,師兄稍等。」

  迎南上樓傳音。

  盧通喝完茶,又等了一會兒。

  迎南下來道:「師兄,角竹箏仙長讓師兄回去等候,她今晚便回來。」

  「多謝師妹。」

  盧通飛身離開,出門時念頭微動,速度放緩,問道:「上次那柄劍,師妹用得順手嗎?」

  「師兄的法寶難得一見,連真人也說是一把好劍,讓我不要辜負它,還賜了一本劍法。」

  迎南臉上綻開笑容,行了一禮,道:「師兄大恩,迎南銘記在心。」

  盧通咧口一笑,翻手取出另一把劍。

  「這兩柄劍本是一對,既然你與它們有緣,乾脆都給你。」

  「師兄,一把劍已經足夠用了。」

  他把劍遞過去。

  傳音是一件小事,但是這件事對迎南沒有任何好處,若非心懷感激,她完全可以閉口不說。

  這把劍對他沒用,不如再結一個善緣。

  「一把劍而已,拿上吧。」

  盧通鬆開爪子,直接飛身離開。

  「師兄……」

  迎南接住長劍,目送盧通遠去。

  ……

  夜色幽靜,陣法內電蛇遊走,偶爾炸開一道雷芒,發出「噼啪」脆響。

  盧通盤踞在雷山上,龍口一開一合,吞咽電蛇鍛體。

  《正逆血錄》,不單修煉血種時有正逆,演化血種同樣有正逆。

  正,按照法門,向血種中煉入各種天材地寶。

  逆,藉助「仙丹」游血蛭、雷電等,淬鍊妖軀,再影響血種的演化。

  雷電鍛體十分緩慢。

  「仙丹」級的游血蛭卻十分霸道,生生撕裂血肉,強行刻入一道神通,反饋到血種上的變化清晰可見。

  一正一逆,獲益匪淺。

  妖軀、血種;

  法力、金丹;

  之前的關聯千絲萬縷,也藉此《赤雲真經》同樣大有長進,金丹外的半個人形,一步步成長為半人半蛇。

  「你受傷了?」

  一個瘦小人影闖入陣內。

  盧通咽下一口電蛇。

  每隔半月或一月服一次「仙丹」,每次都鱗破、爪裂,法門尚未大成,他沒有耗費精血恢復鱗甲、爪牙等。

  看起來缺鱗、少爪,仿佛一頭垂垂老矣的病龍。

  「第二條水脈什麼時候打通?」

  「六天後,伱傳信所說的大事是什麼?」

  盧通笑了下。

  近幾年沒有出手,角竹箏沒有占到半點便宜,這次見面連師兄也不叫了。

  「有人要襲擊水脈。」

  「誰?」

  「魚宮山的幾個修士,其中一個好像叫卷廷。」

  「扇塵宗卷廷!」

  角竹箏猛地打起精神,問道:「你從哪裡聽說的?」

  盧通動了動爪子,道:「我有我的辦法。這次機會十分難得,我法門剛剛修成,一起除掉他們立功,如何?」

  角竹箏原地思索。

  盧通耷拉下眼皮,龍頭枕在山巔,看起來沒有太大興趣。

  角竹箏心思多。

  萬一被看出來,他想殺死遂目等人,不知道又會搞出什麼么蛾子。

  片刻後,角竹箏道:「我與卷廷交過一次手。」

  「輸了?」

  「此人手段老辣,不貪進、不畏縮,步步為營。手裡還有一件靈寶,可以抵擋音波、磨滅法術。若非此人阻攔,我已經開出三條水脈。」

  「那就趁這次機會除了他,別忘了我也有靈寶。」

  盧通仰起頭,張開嘴巴,口中飄出一層層輕紗,還有一捧細小碎花。

  角竹箏盯著碎花,眼中亮起一抹紅光,道:「得手後,卷廷的靈寶歸誰?」

  盧通心頭輕笑。

  「你是沐香山弟子,還缺一件靈寶?」

  角竹箏低下頭,沉默了幾息,咬牙道:「我若保下洞海宗,自然會有靈寶!」

  「那這一件……」

  「歸我,其他東西歸你。」

  ……

  六日後。

  鬼城以北十三里外,幾艘大船飄在水面。

  盧通踩在一艘樓船的圍欄上。

  修養數日,煉化了三十餘滴血靈,殘破鱗甲、爪牙已經全部長出,泛黃陽光下泛起一層油潤亮光。

  他看著水面,道:「截斷地脈、開闢水脈,全是一片渾濁,看來渾濁就是亂象之表。」

  角竹箏沒有理睬,一直望著鬼城方向。

  旁邊一個魁梧青年卻挑了下眉頭,道:「師弟好見識。」

  盧通側頭看去。

  洞海宗官同天,角竹箏請來的幫手,一個時辰前才剛剛認識。

  眉英、鼻挺、眼含光。

  相貌十分不俗,幾乎可以和宋言柏媲美。

  此外,鍛體水準十分高深,高近九尺,一舉一動腹內隱隱傳出水聲、風聲。

  「官師兄也有同感?」

  官同天點了下頭,道:「世間萬氣,愚、痴、凶、虐皆是濁氣,濁氣一出,潛藏變化無盡。」

  盧通神色稍變,聽出了官同天不止在說渾濁,也在說一種法門。

  「請師兄指點,我們該如何應對?」

  「反偽還真。性情與道法相合,等到堅正如山,自然有謀必成、有戰必克。」

  盧通有些觸動。

  官同天的說法,心念合一,以不變應萬變,不受世間濁氣影響,也不懼怕外面的渾濁變化。

  他一直是心念合一。

  只不過自認為人力淺薄,看起來沒有堅守如山,而是跟著變化而變。

  世上渾濁,他也濁;

  世上清澈,他就收斂幾分。

  「怎麼還不來?」

  角竹箏突然開口,聽起來十分不悅,道:「再不來,水脈就徹底打通了。」

  說話間水面開始下陷。

  一艘艘船隻飛向高空。

  無邊水面,仿佛地陷一般,短短几息便凹陷數丈。遠處的湖水奔涌而來,迅速形成一眼漩渦,瘋狂吞噬海量湖水。

  角竹箏看向盧通,道:「你如何解釋?」

  「解釋什麼?」

  盧通也十分失望,嘆了口氣,用力伸了一下脖頸,道:「劍已出鞘,總不能無功而返,他們不來,我們去找他們便是。」

  「走!」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