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0章 舊相識

  第550章 舊相識

  「拜見父親。」

  竹筏上,闕玉躬身行禮。

  盧通正盯著紅霧內一個手鐲模樣的儲物法寶,聞言趕忙收起視線,行禮道:「盧通,拜見真人!」

  闕神蓬神色平淡,緩緩道:「區區一個金丹圓滿的老頭子,竟然耽擱了十四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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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聲音十分溫和。

  盧通卻如臨大敵,趕忙道:「多謝真人助晚輩脫身,前輩若有需要,儘管差遣晚輩!」

  「之後有什麼打算?」

  「閉關修行。真人指點之下,晚輩已經明白了以後的修行之路,準備去洞海宗內找個安靜地方修行。」

  闕神蓬略作沉默,看向闕玉,道:「你有什麼打算,除掉這隻欲鬼,還是繼續留下?」

  虹英低著頭,靜靜地站在一旁,不敢發出一絲聲響。

  盧通也沒有開口打擾。

  闕玉道:「女兒與虹英商定,決定追隨師兄歷練。」

  「想好了?」

  「嗯,水陸皆亂,女兒一直託庇在父親麾下,近年才後知後覺,不敢再安於一隅,求父親成全。」

  闕神蓬點了下頭,看了闕玉幾息,取出一枚紫色玉簡、一個儲物袖囊。

  「這是老君賜下的法門。老君說,你若渡過這一遭劫難,以後另有造化,日後好生修行,不要讓老君失望。」

  「請父親謝過老君,女兒一定不讓父親失望。」

  闕玉躬身行了一禮,接過玉簡、玉佩。

  盧通看在眼中,心裡十分羨慕,忍不住又側頭看向旁邊。

  紅霧飄散,儲物手鐲上鑲嵌的紅、藍、黃等各色寶石放出蒙蒙亮光,看起來十分惹眼。

  「你意下如何?」

  闕神蓬的聲音再次響起。

  盧通反應慢了一瞬,猛地反應過來,立即道:「晚輩一定護持師妹無恙!」

  「好。」

  闕神蓬丟出一卷燦金捲軸。

  盧通抬手接住。

  捲軸長一尺,手臂粗,重量卻不下百斤。表面布滿細紋,觸碰時手感猶如龍蛇鱗甲,

  「多謝真人!」

  「去吧,我幫伱們收拾手尾。」

  「辛苦前輩出手,晚輩銘記在心!」

  盧通走出一步,顯出龍軀,張口一吸,把手中捲軸、竹筏上的衣服、法寶等全部吞入口內。

  「父親保重,女兒走了。」

  「去吧。」

  一行離開龍捲風。

  飛出數百丈後,背後傳來一聲巨響。

  「轟!」

  盧通回頭看去。

  只見利水河的源頭所在,上接雲、下連水的龍捲狂風已經消失不見,只剩下一大片稀薄白霧。

  ……

  湖岸邊,三色光芒隔絕陣法內外。

  三人靠近過去。

  盧通張口吐出一道法力。

  幾息後,一個修士手捧如意,駕著一道水光飛來,停在陣法內,神色十分戒備。

  「你們是誰?」

  「擒氣宗弟子盧通。」

  「可有令牌?」

  「沒有。」

  「沒有令牌,不許進入陣內。」

  盧通瞪了下龍目。

  修士趕忙道:「前輩可有熟識的洞海宗師長?若是有金丹之上的接引,也可以入陣。」

  「角竹箏。」

  「前輩稍等。」

  修士取出傳音法寶。

  盧通趁機取出捲軸、還有盤家族老留下的儲物手鐲。左右看了兩眼,又把捲軸收起,留下了手鐲。

  「師兄一番謀劃,就是為了這個手鐲?」

  「對。」

  盧通小心灌入法力,心中有些忐忑,道:「不知道能否如願。」

  盤家重禮。

  和芳的態度突然變化,讓他多了一些警覺。和芳容易打發,可是盤家實力強悍,坐擁無數家財,派出的族老必定奸猾似鬼。

  盧通沒有把握瞞過去,乾脆請來闕真人,自己伸手奪,萬無一失。

  滾滾法力沒入。

  面前陣法遲遲不打開,爪子裡的手鐲也遲遲沒有煉化。

  他心裡的忐忑已經消散。

  如此大的儲物法寶,上一次遇到還是截殺龍光書院的商桃。

  商桃的盤龍環扣內,有一件鎮宗之寶,還有一座商宮、千本書冊、靈水、丹藥……

  這個手鐲內,即便沒有重禮,也一定價值不菲。

  許久之後,法力終於沒入一個龐大空間。

  長寬二十丈、高三十餘丈。

  裡面擺滿了各種箱子,木箱、石箱、藤箱……數以百計的箱子,大小不一,分門別類,互相堆迭在一起,把空間占得滿滿當當。

  盧通用法力掃過,「盯住」其中最大的箱子。

  高近十丈、長寬五丈。

  箱子上面還擺著一個一尺見方的小盒。

  他心口「咚咚」跳了兩下,心頭瞬間冒出一個念頭:

  就是它。

  盧通先取出小盒,輕吐一口氣,小心打開。

  「噼啪!」

  一聲輕響,幾道雷光濺出,接著又是一股熱浪噴出。

  盒內居中分成兩半。

  左側,一個鵝卵大的赤紅寶珠放出濃郁紅光,光芒似火,竄出半尺高;

  右側,一個同樣大小的幽藍寶珠炸開一道道電芒。

  盧通眼睛微亮,一息後又蹙了下眉頭。

  雷火雙珠。

  寶珠內蘊藏的雷、火之氣十分磅礴,遠勝尋常法寶,不必嘗試也可以察覺出來,祭出後必定雷芒萬道、火焰沖天。

  對普通大修士是難得一求的重寶。

  但是在盤家這等存在面前,似乎遠遠稱不上「重」。

  他再次探向鐲內。

  這時,面前陣法打開,一個瘦小人影走出來。

  「師兄暴露了?」

  「嗯。」

  盧通合上小盒,張口吞下,道:「接連失手兩次,三名王親口傳召要找我算帳,只好狼狽出逃。」

  角竹箏彎起狐狸嘴,看起來心情極好。

  「師兄卸去枷鎖,正好與我一起圖謀鬼城。上次那個計策,老祖同意了。」

  「捨棄小城,各個擊破?」

  「不錯。這件事牽扯極大,師兄先進來,我們慢慢商議。」

  「好。」

  一行遁入陣法。

  三真纏綿釋劫大陣內,景致完全不同,除了些許黃、白、綠三色光霧飄蕩外,景色與大變之前幾乎一模一樣。

  高天、白雲、靜水、微風、飛鳥、綠山……

  盧通心神逐漸放鬆。

  順著湖岸飛遁,一面湖、一面山,近半個時辰後,角竹箏仍然繼續帶路。

  他問道:「師妹帶我去哪裡?」

  「浪歌山,原真人親自坐鎮此處,我帶師兄去見真人。」

  「原真人……」

  盧通隱約覺得有些熟悉,默念了幾遍後突然心頭一緊。

  洞海宗、原家、羊山神墟、二管家……

  羊心藤是原家的東西。

  當年為了奪得此物,四處煽風點火,最後原家留下的人幾乎死得一乾二淨。

  他莫名一陣心慌,道:「原真人知道我?」

  「師兄不認識原真人?」

  「從未見過。」

  「奇怪,我還以為師兄與原真人以前就認識,近年真人還專門打聽過師兄幾次。」

  盧通心頭一沉,吐出一口熾熱氣浪。

  才出虎口,又入狼窩。

  原真人多半已經查清了當年羊山神墟的事情,從來沒有放在心上的一件小事,不經意間竟然埋下了禍根。

  闕玉察覺到一股熾熱散開,朝虹英傳了一道法力,虹英立即收起鬼軀,遁入闕玉體內。

  許久後一陣異響飄來。

  遠處,七座山峰排成一隊,依次插入湖中,好似一艘極高、極大的船隻。

  山底布滿了大小不一、深淺各異的孔洞。

  水浪拍下,灌入孔洞中,發出「嘟」、「滴」、「嘶」等各種聲音,混在一起,聽起來仿佛有許多根笛笙在奏樂。

  「到了。」

  角竹箏落向最前方的山巔。

  山上,幾座樓閣聳立。

  三色光芒中,檐角上的琉璃反出炫麗光澤,紅、綠、藍、紫等各色光暈散開,如煙如霧,恍若人間仙境。

  角竹箏落在一座三重樓閣前,徑直走進樓內,朝侍女道:「去稟告真人,擒氣宗的盧師兄來了。」

  「是。」

  侍女登上樓梯,消失不見。

  盧通心神不寧,渾身鱗甲、皮肉早已下意識繃緊,問道:「原真人性情如何?」

  「敦厚儒雅,雖然是在凡間突破,但是也有古仙之風。」

  他心頭微松。

  鱗甲也一層層舒展下來,仿佛一層水波流過。

  角竹箏轉了下眼珠,問道:「師兄得罪過原真人?」

  「沒有。」

  盧通一口否決,咽了下喉嚨,道:「早聽過真人大名,仰慕已久!」

  這時侍女走下來,側身站在樓梯口。

  角竹箏毫無反應。

  盧通瞥了一眼,立即游過去迎接。

  「噠、噠……」

  幾聲細微聲響後,一頭黑龜出現在樓梯上,四步一個台階地慢慢向下挪。

  盧通等了幾息,剛放鬆下來的心再次提起來。

  太慢了。

  真人麾下,動作如此慢肯定是故意的。

  他看著台階上的笨拙黑影,咬了咬牙關,站在原地耐心等候。

  又瞧了幾息,心中更加疑惑。

  不是裝模作樣,是真的行動緩慢。

  黑龜雙目混濁,龜腿上的表皮已經發白、發乾,龜甲……龜甲薄薄一層,甚至可以透過龜甲看到下面的身子。

  半響後,黑龜終於收回最後一條腿,完全離開樓梯。

  「擒氣宗的盧通仙長?」

  「正是。」

  「真人要見你,跟我來。」

  「好。」

  黑龜仰起頭,看了盧通幾息,慢騰騰地轉過身,抬起一條腿朝台階上落去。

  「哎……」

  盧通心頭一嘆,一步不動地跟在後面。

  「噠、噠……」

  盞茶之後,一龜、一龍終於上了樓梯。

  黑龜邁出一步,突然道:「仙長不記得我了?」

  「嗯?」

  盧通低頭看去。

  黑龜沒有回頭,邊走邊道:「哎,仙長是人中龍鳳,我這種小角色,應該從來沒有入過仙長的眼。」

  黑龜動作慢,說話時卻十分正常。

  盧通盯著黑龜,腦海中念頭翻滾,開始回憶當年羊山神墟的往事。

  進入神墟,那一天暴雨傾盆,似乎先吃了一碗麵,然後去了采春樓。當時在拍賣女人,然後遇到了湯枝……

  不對。

  盧通瞳孔一縮,盯著黑龜,道:「你是那頭龜妖?」

  采春樓的老鴇子,登台時坐在一個龜妖背上,看大小似乎和這隻龜妖一樣。

  黑龜動作一緩,道:「對,仙長還記得我。」

  盧通心緒十分複雜。

  世事難料。

  一個馱老鴇子的低賤龜妖,竟然混到了真人門下。

  而且……

  當年采香樓被二管家買下,他殺了滿門之後,還遇到了龜妖、鬼婆攔路,最後……最後搶走了龜妖的龜甲。

  他咽了下喉嚨。

  正尋思時,黑龜問道:「仙長,我那個祖傳的龜甲,仙長還留著嗎?」

  「沒有。」

  「哎,可惜了,我還以為它有福分,可以一直陪著仙長。」


  「那敢情好,多謝仙長!」

  黑龜回過頭,深深地點了下頭,然後繼續朝上面爬,速度似乎變快了一絲。

  近一炷香後,一龍、一龜終於登上三樓。

  黑龜停在樓梯口,道:「仙長請,真人在最裡面。」

  「多謝。」

  走廊最深處,一個房間大門敞開。

  盧通收起爪牙,遁入房間,頷首道:「擒氣宗盧通,拜見真人!」

  一個中年人盤坐在榻上。

  原真人,人瘦、臉白,皮膚上細紋環繞,一個個圓形互相嵌套,表面法光流轉,如同一層層水波散開。

  「為何不現出人形?」

  「人形、龍形全都是皮相,弟子本性不變,無論什麼相貌都是我自己。」

  盧通雙目平靜,鬃毛輕輕擺動。

  一路忐忑,真正面對原真人時,反而冷靜下來。

  原真人點了下頭,彎起嘴角,顴骨微揚,盪開一層法光,道:「不錯,看來是我多慮了。」

  盧通心中疑惑,不過沒有表露出來。

  原真人卻像是猜到了,道:「此前有人潛入地府,卻背叛我等,暗中投靠了他們。」

  「弟子曾經殺過一個。」

  「還有人,背叛了之後並沒有暴露,而是又返回宗門,替地府中人效力。」

  「弟子不會如此。」

  原真人笑了下,沒有多說,道:「既然回來了,自有用你之處。你是擒氣宗弟子,可願意聽我號令?」

  「弟子與洞海宗向來交好,真人儘管吩咐便是!」

  「好。」

  原真人眨了下眼,空中盪開一層漣漪,道:「你的事情我都知曉,近來連番廝殺,十分辛苦。先下去休息,隨時等我傳召。」

  「是,弟子告退!」

  盧通行了一禮,退出房間。

  返回樓梯口,黑龜已經不見蹤跡。

  回到一層時,角竹箏也已經離開,只剩下闕玉坐在椅子上。

  一個侍女迎過來,道:「盧師兄,若是沒有其他事,我先帶師兄住下。」

  「有勞。」

  闕玉走到面前,道:「師兄,沒事吧?」

  「無妨。」

  盧通搖了下頭,咧開嘴唇露出一抹白皙獠牙。

  自己嚇自己,嚇個半死。

  一路上七想八想,好的、壞的全都想了,見面後卻連一個字都沒有提及。

  走出小樓。

  他回頭看向樓上,突然眨了下眼瞼,眼中閃過一道異樣的光澤。

  原真人沒有說,不代表沒有想,否則不會讓黑龜帶路。

  也許,正是看他一路謹小慎微,這才放了一馬,沒有提起舊事,否則……

  「這位師妹,那隻老龜住在哪裡?」

  「老龜?」

  侍女神色疑惑。

  「對,就是剛才帶我上樓的黑龜。」

  「不知道,今天頭一次見,以前沒有來過。」

  「他不是真人豢養的妖獸?」

  「不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