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5章 血

  第535章 血

  六天後。

  水洞上,隆隆水聲中響起幾個聲音。

  「《六識神法》修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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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成了。」

  「你試試。」

  闕神蓬坐在竹筏上。

  正前方,盧通祭出插翅白虎,運起《九川煉血功》,眉心、顱頂、心口等處散出九條丈長血蛇。

  接著運起剛修成的《六識神法》。

  眉心冒出一朵三葉白光,葉片中央探出一條細嫩藤蔓,與眉心血蛇融為一起。

  盧通收斂心神,運起九條血蛇一起灌入血軀。

  一瞬間視野轉換。

  盧通側頭看去,神念微動,白虎、人身一起轉頭看向對方。

  此前,血軀看東西時猶如隔了一面鏡子。

  如今,血軀仿佛成了肉身,甚至比眼、耳、口、鼻等更進一步,直接用神魂感受六識。

  闕神蓬眼神微亮,道:「如何?」

  盧通趕忙拱手,身旁的白虎也一起舉起爪子。

  「謝前輩賜法!」

  《六識神法》,增強六識的神魂秘法。

  闕神蓬毫不吝嗇,聽聞疑慮、看過諸多書本後,直接拿出了這道十分罕見的法門。

  沒價的東西最貴。

  盧通知道這個東西不好拿。

  可是法門著實誘人。

  而且元嬰境親自指點,還是一尊跟隨過大能的元嬰真人,錯過今日,肯定沒有下次。

  他稍作猶豫,便硬著頭皮接下來這本功法。

  闕神蓬神色平和,道:「你可有化妖法術?」

  「有。」

  「試試看。」

  「是!」

  盧通躍入血軀,平息法力,施展出化妖法術。

  化妖,燎山虎。

  滾滾法力落下,血軀內血氣迅速變化。

  幾息後,法力消耗乾淨,虎爪表面沒有任何變化,不過血軀內部殘留下一些化妖痕跡,與上一次在谷商城嘗試時截然不同。

  他心頭欣喜,張口道:「真人,此法可行。」

  闕神蓬嘴角露出笑意,道:「變化之道以血為根本,以法易血,可是若沒有神魂,變化無法常存。世間萬千法門,變幻不定,可是終歸無法超出神、血、法,這三物也是修行之本。」

  盧通認真記下。

  神魂、精血、法力。

  他身具血靈,在精血上強於別人,修行之道先補短、再揚長,以後若想有所成就,最適宜在精血上繼續精深。

  闕神蓬又道:「可惜神法也隔了一層肉身,只能解一時之需。若是長久解決後患,仍然需要分魂之法,打入血軀煉成一具身外化身。此法的潛力,遠不如你的第一道法門。」

  盧通看向腳下。

  二人之間擺了幾頁紙,上面寫著藉助《赤雲真經》、血靈、血種,化出血妖的幾種方法。

  萬法同歸。

  繼續向下修行,血軀、血妖、甚至於本身的肉身,已經開始歸於一處。

  唯一的不同之處:

  血軀以血為本,先血後神;血妖以法為源,從《赤雲真經》開始,借血靈、化妖之法化形。

  「萬法歸於一處,血即吾命……」

  他心中終於明悟。

  法力、氣血翻湧不定,眉心流出一股涼意,所過之後血肉深處湧出陣陣舒爽。

  盧通沉入修行,運起法門,《赤雲真經》開始在耳邊隆隆作響。

  「如赤雲之色,布百關絕節之下。」

  「錦雲曜幽夜,伏之千息赤色出;郎朗震紅冥,卻閉真氣轉無息……」

  「血中赤氣,命中精魂,拔億世基,歡萬劫程。」

  功法運轉不休。

  金丹閃爍出刺眼亮光,外面的雲卵、半個小人緩緩散出雲霧,幾息內神魂人影的頭部完全被裹住。

  「咕嚕……」

  修行時,體內氣血一起翻滾,發出連綿不絕的異響。

  日落月升。

  大半天后,盧通終於斂起法門。

  一盞「明月」法寶掛在竹筏上。

  他伸出手掌,一股紅霧湧出,盤繞在掌心上。

  闕神蓬探手抓過一道法力,略作試探,道:「法力醇厚如血,兼具療傷之能,伱修的什麼法門?」

  「回真人,《赤雲真經》。」

  盧通心中明白。

  法力變化,一是因為《赤雲真經》,二是因為本命法術。

  血靈早已「刻」在金丹內,金丹吞吐時改變了法力,其他人即便有《赤雲真經》,也沒辦法修出這種變化。

  他低頭看向虎爪。

  灌入法力,血軀內的血氣與法力相融。

  半炷香後。

  盧通揮手一揚,虎爪瞬間崩散,潰散一捧濃郁法力。下一瞬手掌落下,掌心血蛇一甩,散出的法力迅速化作丈大虎爪,跟隨手掌一起落下。

  「咦?」

  闕神蓬睜大雙眼,道:「法力吞噬血氣?」

  盧通搖了下虎頭。

  「真人,法力、血氣皆是晚輩之命。」

  話音落下,體外的插翅白虎轟然炸開,九條血蛇捲起法力化作一道十丈虎影,籠罩在體外。

  幾日修行猶如再活一世。

  不單修為天翻地覆,冥冥之中還明悟了日後的修行之路。

  法力、血氣已經初步相融,更進一步便是合二為一,煉去肉身、法力,僅存一道本命精血。

  「很好!很好……」

  闕神蓬神色微愣,一臉驚奇地看著盧通、以及巨大虎影。

  幾息後,眼中神色一點點褪去。

  「哎。」

  闕神蓬輕吐一口氣,看著周圍的紙張、書本,喃喃道:「可惜了。」

  盧通猛地渾身一寒,立即斂起法力,十丈虎影匯聚在掌心,化作一頭三寸大小的白虎。

  「前輩!」

  闕神蓬臉上再無任何表情,輕聲道:「有什麼遺言?」

  盧通早有這種猜測。

  越捨得,越心狠。

  一個死人,即便學會再厲害的法門也沒有用處。在闕神蓬看來,他是敵非友,幾日修行也只是一個驗證猜想的探路石。

  他不敢再隱瞞,匆忙道:「擒氣宗盧通,拜見前輩!」

  闕神蓬蹙起眉頭。

  「什麼?」

  盧通開始從頭講述潛入地府之事。

  此事隱秘,背後關乎大能、古仙,可是和自家性命比,根本不值一提。

  闕神蓬聽罷一動不動。

  盧通擔心闕神蓬不信,取出記載《餐氣法》的剩餘金冊,道:「真人,這是古仙賜下的法門,撕下書頁可以上稟古仙。」

  闕神蓬接過冊子,眼睛微睜,道:「秘言之術,可以破界通天,不是尋常大能。」

  「不瞞真人。如今洞海宗有一隻沐香山來的狐女,當年在象山府也有一尊妖君。」

  「嗯。」

  闕神蓬點了下頭,沉默許久之後,神色十分複雜地看向盧通。

  「竟然栽在你手裡……」

  盧通心頭一跳,正要開口解釋。

  闕神蓬道:「《六識神法》是老君的獨門秘傳,你如何償還?」

  元術老君,術書仙船的主人。

  盧通咽了咽喉嚨,腦海中念頭翻滾,道:「晚輩用糧食償還。聽聞仙船上食物短缺,晚輩可以用身份之便,在鬼城內籌集糧食,交易給仙船。事後晚輩分文不取,原路奉還交易之物。」

  這是事先準備的保命條件。

  可是吞下的好處太大,憑這個條件保不住性命,這才不得不暴露身份。

  闕神蓬點了下頭,道:「《六識神法》止步此境,以後不許再修行,等我上稟過老君之後再做定奪。」

  「是。」

  盧通心頭微松。

  闕神蓬斂去法力,蘊藏在竹筏、紙張等處的各種法劍紛紛散去。

  「闕玉呢?」

  「晚輩保證闕師妹安然無恙。最近鼓水小城內外眼線眾多,三名王也在留意,過些時日晚輩找機會放走師妹。」

  「不必。」

  闕神蓬搖了下頭,翻手取出一枚玉簡,道:「這道法門你私下傳給闕玉,僅她一人知曉,明白嗎?」

  「明白。」

  闕神蓬從竹筏上站起,唏噓道:「讀千冊書,不如觀千般人,該出門走走了。」

  盧通跟著站起,沒有出聲打擾。

  「走了。」

  闕神蓬沖天而起,瞬間消失不見。

  盧通對著空蕩蕩的竹篾,拱手行禮道:「恭送真人。」

  ……

  鼓水小城,一艘烏篷船漂在鬼洞上。

  一頭白虎落在甲板上。

  和芳立即迎到面前,道:「老爺一連消失七天,可是遇到了麻煩?」

  「無礙。」

  盧通含糊應了一聲,問道:「出什麼事了?」

  「甘果傳訊,象山府有人追查鎧甲的去向,讓老爺早做準備。」

  他點了下頭,沒有太擔心,直接朝船艙內走去。

  這個身份開始危險了。

  鏡心、妖君、角竹箏、闕神蓬,還有背後不知道幾個古仙。

  隱秘事,最多兩人,一旦第三人知曉就談不上隱秘,這裡不止三人,離身份敗露只是或遲或早而已。

  「還有呢?」

  「甘果詢問,老爺是否願意帶人去重華府,甘家可以出面作保。」

  盧通想了一下,心頭一笑,道:「不惜得罪三名王也要挖人,甘果那邊處於敗勢?」

  「老爺果然聰慧!」


  「億萬百姓?」

  盧通有些驚訝。

  之前聽角竹箏說過,打算沖入地府的地界廝殺,本以為是各宗弟子衝殺,想不到竟然帶著百姓一起。

  和芳臉色沉悶,道:「只多不少。萬一真的如此,到時的死傷恐怕難以計數。」

  廝殺搏命,修為越低、越兇險。

  億萬人跋山沖關,即便不廝殺,也會折損許多性命。

  盧通有些懷疑。

  擺明了九死一生,不會有這麼多人聽從宗門指令去送死。

  他胡思亂想了一會兒,收斂念頭問道:「我們的銀子呢,甘果有沒有送來?」

  「還沒有,不過已經收到了帳本,這次有二十萬兩黃金,老僕準備先給象射宗五萬兩,再拿十萬兩購買法寶、金石等,供應霧鬼修行。剩餘的五萬兩老爺可有想法?」

  盧通蹙了下眉頭,走進靜室,躍到長塌上。

  「先不給射象宗。」

  欠射象宗黃金一百萬兩,約定分二十年償還。可是二十年後「魏虎」未必還在,這筆銀子還了也是白還。

  和芳動了下嘴唇,最終沒有反駁。

  盧通繼續道:「尋常霧鬼拿五萬兩,蕭木兩萬兩,虹英三……五萬兩。剩餘的拿去購買雷、火類天材地寶,越珍稀越好。」

  「是。」

  「還有幫我遞一封請帖,邀請魚宮山的暖清、餘氣啼過來赴宴。」

  「老爺準備圖謀瀑水小城?」

  「不急。」

  盧通沒有多解釋,道:「退下吧,我先歇歇。」

  「是。」

  和芳滿懷疑惑地退出房間。

  「呼!」

  盧通吐了口氣,抬起虎爪,血靈、化妖法術一起施展,虎爪表面迅速長出一層赤紅鱗甲。

  下一瞬火光炸現。

  他念頭微動,碩大虎爪散開,由掌心血蛇拖拽著化作一枚丈大的火焰巨爪。

  他握爪感受了一番法力中的磅礴巨力,散去爪中火焰,喃喃道:「束手束腳!功法已成,這一遭過去,該找機會脫身了。」

  億萬百姓闖絕壁。

  此事無論成不成,其中蘊藏的機緣遠比這裡多得多,也大得多。

  ……

  數日平靜。

  洞海宗的修士屢屢越過交接之地,偷襲後方鬼洞。

  盧通「死守」小城對外面不管不問。

  外面的一眾霧鬼、修士怨聲載道,許多人返回鬼城訴苦,可是如同泥牛入水沒有任何迴響。

  二月初。

  一男一女兩個人影飛入鬼城,落在烏篷船上。

  「魏司主?」

  船篷上擺了三條長几,一頭白虎正踞坐在長几後。

  盧通起身招呼道:「暖清道友、余道友,快請。」

  二人躍上船篷。

  暖清道:「許久不見,司主風采依舊。」

  也許一起受罰的原因,餘氣啼也面帶笑意,看起來十分親近。

  「司主的眼睛可恢復了?」

  「哼!」

  盧通瞥了一眼,餘氣啼的手指已經復原,鼓作氣惱地哼了一聲,道:「不提煩心事,二位請坐!」

  暖清、餘氣啼對視一眼,走到長几後坐下。

  三人飲下一杯。

  暖清道:「近來洞海宗修士來襲頻繁,我們不便久留,司主有什麼事情不妨直說。」

  餘氣啼也點了下頭。

  「好。」

  盧通把客套話壓下去,直接問道:「道友之前販運糧食等物,獲利豐厚,是否有意重操舊業。」

  暖清臉色稍變,不再接話。

  餘氣啼神色一緊,眼中浮出些許後怕,道:「司主,司主什麼意思?」

  「魏某想與魚宮山的諸位合作,一起與仙船交易,所獲之利五五分成。」

  「多謝司主好意,我們人少力微……」

  「道友不妨聽我說完。」

  盧通直接打斷暖清的回絕,道:「我親自出面與仙船交易,你們只需提供糧食等物,或者把產糧之地租借給魏某。」

  餘氣啼眼睛稍亮,下一瞬又嘆了口氣,道:「司主有所不知,我等開闢出的眾多陣法已經被三名王收走,賜給了旁人。」

  「誰?」

  「立下功勞的岱山、狹無隘等人。」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