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5章 弈法宗

  第525章 弈法宗

  驟雨初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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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上殘存幾片陰雲,烈日從陰雲間隙穿過,一時間有的地方陰天、有的地方晴天。

  一片亂礁上響起陣陣呼喊。

  「水妖逃了!」

  「退了!」

  一頭插翅白虎站在高聳礁石上,左腿折斷、左翅也被撕去大半。

  一個中年女修走到旁邊,拱手道:「多謝魏司主前來救援!」

  「道友客氣了。同為地府修士,本就該互相幫忙。」

  盧通看向遠處,沉聲道:「這一次不知道要折損多少道友。」

  中年女修心中閃過一些後怕,取出一瓶丹藥,遞過道:「司主此番受傷是為了風儀宗,請務必收下這瓶丹藥,否則暖清心中難安!」

  盧通沒有推辭,打出剩餘不多的法力,張口吞下丹藥。

  「魏某見識淺薄,此前從未聽過風儀宗,敢問貴宗在哪裡立宗?」

  「小門小宗,在魚宮山借了一座山頭棲身。」

  盧通心頭稍動。

  魚宮山,象山府深處的一片群山。

  山中異象繁多,靈氣肉眼可見,匯聚成團仿佛一條條靈魚,可以在那裡開山的宗門不可能是小門小戶。

  「竟然是魚宮山修士,看來即便魏某不來,道友一行也是安然無恙。」

  暖清嘆了口氣,搖頭道:「若非司主鼎力相助,我等早已……」

  「長老!」

  「長老!」

  遠方傳來一聲聲呼喚。

  二人轉頭看去。

  一個人影漸漸靠近,盧通看清來人的相貌,不禁心頭一動。

  嘉恆,弈法宗另一名金丹大修士。

  「長老!」

  嘉恆逐漸靠近,遠遠地喊道:「你們可曾見過弈法宗辛辰長老!」

  說完看見插翅白虎,瞬間愣在原地,一息後大聲喊道:「司主!」

  盧通問道:「長老不見了?」

  嘉恆落在礁石上,顧不得客套,焦急道:「長老被大妖圍攻,我帶人趕到時已經消失不見,求請司主幫我一起尋找。」

  盧通定了一息,和暖清對視一眼,輕輕嘆了口氣。

  「司主!」

  「暖清道友!」

  暖清也嘆了口氣,道:「辛辰長老被幾個大妖圍攻?」

  「兩個。」

  「還好,以長老的實力,以一敵二未必沒有生機,我們……」

  「對!」

  嘉恆心神十分慌亂,聽到尚有生機,立即大聲應下,仿佛找到了主心骨。

  暖清神色一黯,繼續道:「這裡還不安全,我們先退出此地,再安排弟子們仔細搜尋。」

  「對,請道友派出風儀宗弟子,一起尋找長老。」

  暖清神色稍變。

  風儀宗僥倖度過了這一劫,但是弟子死傷不小,存活的也心力交瘁,短時間內沒有餘力幫別人。

  盧通道:「長老可是在平時巡守的大塘口附近被圍攻?」

  「對,就是那裡。」

  他走出兩步,道:「暖清道友,你先帶門人退回去,弈法宗那裡交給我便是。」

  「有勞司主。」

  ……

  大塘口,原本是一處河口,後來河流改道,只留下乾枯河床。

  如今河床內堆滿了淤泥、礁石、水草等,數百具殘屍、骨架等躺在眾多雜物上。

  「司主,就是這裡。」

  「好。」

  盧通落在一具殘屍旁。

  短短一天內,這是第三次返回此處。一炷香之前,他返回這裡清理痕跡,遇見了大群水妖啃食綠尾水猴、鱗狼的屍體。

  嘉恆站在旁邊,心神慌亂,小聲念叨道:「長老法力高深,肯定安然無恙,區區兩個大妖……」

  一個身披五花甲的築基弟子走到前方,瞥了嘉恆一眼,朝盧通行了一禮,道:「司主,一共找到一百三十六片金山塔殘片。」

  說完遞過一匣子大大小小的暗金碎片。

  盧通掃了一眼,道:「金山塔是辛辰長老的法寶?」

  「對,若非金山塔庇護,我們沒有機會逃走。」

  築基弟子咬了下牙關,痛聲道:「若非長老捨命庇護,我們早就死於妖獸之口!我們連累了長老。」

  盧通看了一眼嘉恆,又看向築基弟子。

  圓頭、肉鼻,看起來有些眼熟,似乎不久前在金塔下見過。

  「叫什麼名字?」

  「王傑峰。」

  「傑峰,這裡還不安全,你帶他們退回去。這裡有我們留下。」

  「是。」

  王傑峰行了一禮,退出兩步後又回過身,拱手道:「謝司主!」

  時間悄然流逝。

  烏雲完全散去,天空藍得沒有一絲雜色。

  烈日下,盧通站了半個時辰,道:「走吧。」

  「啊?」

  嘉恆神色有些呆愣。

  盧通瞥了一眼,轉身朝後方走去,道:「嘉恆,弈法宗近百弟子的性命全在伱一人肩上,你挑得起嗎?」

  嘉恆張開嘴巴,腦海中一片空白。

  ……

  象舟,一間二層小樓內。

  盧通抱著一個黑葫蘆,祭出大片黑霧,上百頭霧鬼鑽入霧中,大口吞食,互相爭搶陰靈。

  斐英粼坐在一旁,臉上滿是後怕。

  「兄長,這次死了五百多條性命,金丹大修士都死了四人,萬幸蕭師兄庇護,帶我逃過了一劫。」

  盧通法力稍動,分出一大團黑霧送入蕭木口中。

  「謝司主!」

  他沒有理會,問道:「最近收穫如何?」

  斐英粼臉上的懼怕散去,咧嘴一笑,道:「我劫了一艘船!」

  「哦?」

  「仙船修士,船上東西不夠吃,他們偷偷去遠處撈水藻,被我逮住了!船上有三個人,一個築基、兩個練氣,蕭師兄幫忙拿住了築基境,我親自殺了兩人,其中一個還磕頭求饒,說什麼只求一口飯吃,家裡有五口人……」

  斐英粼的聲音越來越小,臉上的笑容也漸漸散去,最後低下頭一言不發。

  盧通知道他在想什麼。

  弱肉強食。

  人人都知道,可不是每個人都下得去口。

  他出身半妖,在千穴山上九死一生,早已明白不是吃別人、就是被別人吃。

  可是斐英粼不一樣。

  象山府生活安穩,少吃一口也餓不死,尚未意識到「弱肉強食」四個字,不單關乎錢財、修為,同樣決定了生死。

  「回去休息吧。」

  「嗯。」

  斐英粼悵然若失地起身離開。

  房間內一片寂靜。

  只剩下大股黑霧升騰,一個個鬼影鑽進鑽出,發出吮吸般的細微風聲。

  「虹英呢?」

  「還在法源山。」

  「等她出來後,讓她立即過來見我。」

  「是。」

  ……

  留在鬼城三日。

  一一見過芒異、童競威等人,很快定下了攻破鼓水小城的計策:裡應外合。

  二人在外,率領象舟攻城,並且引走城中的元嬰修士;盧通在里,找機會毀掉陣眼。

  夜晚。

  盧通坐在地上,旁邊趴著一頭插翅白虎,正運起《九川煉血功》祭煉血軀。

  門外響起西禽的聲音:「司主,有人登門拜訪。」

  「誰?」

  「弈法宗,王傑峰。」

  「帶進來。」

  盧通斂去法門。

  王傑峰走入門內,深深地拱手拜倒,道:「求司主收留我等!」

  盧通挑了下眉頭。

  「什麼意思?」

  王傑峰一直埋著頭,沉聲道:「嘉恆投靠了芒異,我等收到指令,立即前往小頭山駐守鬼洞。」

  小頭山,原本的交接地帶,才剛剛攻下了不到半年。

  洞海宗的修士經常襲擊,駐守此地比巡守湖岸危險百倍。

  盧通臉上露出苦笑。

  那天故意警醒嘉恆,目的是讓嘉恆開口求助,他順理成章地攬入麾下。

  不料一轉頭投靠了芒異。

  他上下打量了王傑峰一番,道:「你不想去?」

  「弟子不怕死,只是不願意淪為他人棋子,死得不明不白。」

  「哼。」

  盧通輕笑了一下,道:「鬼城上下誰不是棋子?你一個築基境的小修士,難不成還想下棋?」

  「弟子不敢!」

  王傑峰把頭又低下去一些,道:「替宗門死,弟子心甘情願!替芒異死,恕弟子不從!」

  盧通略作思索,幽聲道:「那我呢?」

  王傑峰立即跪倒在地,額頭緊貼地面,大聲道:「屬下願替司主效命!只求司主憐惜弈法宗上下!」

  盧通起身走出幾步,站在頭顱前方。

  「抬頭。」

  王傑峰立即仰起頭,肉滾滾的鼻子上布滿了汗珠。

  「你們有多少人?」

  「七十三人。」

  盧通有些意外。

  弈法宗此行一共百人,近半年死了十幾個,還剩下八十多人。

  王傑峰的人竟然比嘉恆還多。

  「不錯,我收下了。」

  「屬下拜見司主!」

  王傑峰再次低頭,額頭重重地磕到地上,濺出幾星汗水。

  「起來吧。」

  「是。」

  盧通回身坐到血軀旁,開始思索如何安置這些手下。

  王傑峰等了兩息,道:「司主,芒異命我等明天正午出發前往小頭山。」

  「無妨。」

  盧通思索片刻,眼睛閃過一道亮光。

  「你先回去召集其他弟子,明天早上隨我去見一個人。」

  「是!」

  第二天。

  盧通、王傑峰站在一間木屋外,等了近半個時辰,鬼城外終於飛來一個黑袍人影。

  盧通搖頭笑道:「道友真是讓我好等。」

  「什麼事?」

  童竟威聲音冷漠。

  盧通正要開口。

  童竟威又立即道:「進去說,你一個人進來。」

  「好。」

  房間內,二人分別坐下。

  童竟威直接道:「僅此一次,下次不許帶生人來見我。」

  「知道了。」

  盧通心中有些佩服。

  同樣是內賊,童竟威遠比他謹慎,可惜古仙早知道了童家的身份,只是還沒有下手。

  「什麼事快說,我只有一炷香時間。」

  盧通收斂念頭,道:「我想勞煩童家,幫我安置幾十個修士。」

  「什麼修士?」

  「弈法宗弟子,為首的正在門外。」

  童竟威一直沒有脫下面紗,看不出神色,道:「你想幹什麼?」

  「保他們一命。」

  童竟威沉默不語。

  盧通繼續解釋道:「三天前,弈法宗死了一位長老,如今又被派去交接之地。我與死去的長老有交情,想幫他留些香火。」

  「有什麼好處?」

  「你要什麼?」

  童竟威又陷入沉默,過了許久,沉聲道:「幫我送兩個人進入象山府,再把他們安置下。」

  盧通眼神稍動。

  「童家人?」

  「對。」

  「可以。」

  盧通一口應下,說完心頭稍動,繼續道:「把他們送入弈法宗,如何?」

  「好,你的人交給童家便是。」

  「你打算怎麼安置他們?」

  「童家在荒山內布置了一座別府,裡面有山、田、演武場等,安置了一部分童家人,把他們也安置過去。如何?」

  「可以。」

  二人商議了一番送人之事後。

  盧通走出房間,帶著王傑峰朝天上的象舟飛去。

  「傑峰。」

  「屬下在。」

  「剛才那人會帶你們前往童家別府,去了之後好好結交童家子弟。」

  「是。」

  「記住,把童家人當做自己人。」

  「是。」

  ……

  微風吹拂。

  麥香陣陣。

  盧通沐浴在陽光下,看著滿山的淡黃色黍苗,臉色恬靜,心中卻十分焦急。

  黍苗開始染金了。

  再有一個多月就可以收割,也到了約定的攻城時間。

  可是古仙還沒有回應。

  第二封「請功信」早已送出去,信中反覆詢問接下來如何行動。

  可是一直沒有回應。

  他有些擔心,這麼繼續下去,一旦真的攻下鼓水小城,會不會記上一記「大過」。

  和芳落在不遠處,手裡提著一個竹籃子。

  盧通掃了一眼,搖頭笑道:「又送什麼了?」

  「一筐青桃,說是百里外一個陣法中剛熟的,拿來給老爺嘗嘗鮮。」

  和芳洗淨三枚青桃,送到躺椅邊。

  盧通拿起一個桃子丟給和芳,又拿起一個咬了一口,頓時滿口汁水。

  略酸、微甜、十分清爽。

  「不錯。」

  和芳握著桃子,道:「老爺,項高空已經來了三十九次。老僕覺得,若是所求不過分的話,能否幫他一次。」

  盧通一口咬下桃核,用力吐到田裡。

  「看不出來你倒生了一副軟心腸。」

  「開花結果,四十次來回奔走,多少該結一個果子。」

  和芳看著桃子,輕嘆一口氣。

  盧通瞥了一眼,看出了和芳眼中的落寞,一口吞下剩餘桃子。

  「要是所有花都結出果子,豈不是把樹壓垮了?項高空我另有用處,既然主動送上門,不用白不用。」

  「老僕逾越了。」

  「虹英還沒下山?」

  「沒有。」

  「你去法源山把她帶過來,告訴三名王,我要用她破城。」

  「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