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8章 對錯

  第508章 對錯

  長途漫漫。

  麒麟輦一路南下,離開象山府,穿過陵光府、升玄府,最後進入重華府。

  輦上,一頭暗紅虎獸趴在長塌上。

  這次出門是為了販運禁物,需要適當的展露一些凶威。

  魏虎其貌不揚,拿不出手,遠不如這幅血軀。

  「司主,接下來去哪裡?」

  「谷商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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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虹英翻了兩下地圖,離開風道,直接飛入群山。

  重華府八城,谷商城位於地府深處,盛產各種稻米,名氣很大,其中『谷商米』在九個府的禁物名冊上。

  「站住!」

  一個修士攔在麒麟輦前方。

  修士身披黃甲,甲冑上山紋密布,身後背了一面圓形盾牌。

  盧通掃了一眼,認出是一位土行神兵。

  虹英起身出去。

  「什麼事?」

  「入城檢查。」

  虹英朝遠處眺望了一眼,道:「入城?這裡離城門還有十里。」

  「規矩如此。」

  虹英笑了一下,臉上的銀色美人面具紋絲不動,丟出十兩銀子,道:「規矩也是人定的,我們從外府趕來的,出什麼事情了?」

  「有邪修襲城。輦上還有人嗎?」

  「還有一個鬼司司主。」

  「勞煩散開煙霧,再出示一下入府時的路引。」

  虹英遞過幾個樣式各異的石牌。

  象山、陵光、升玄、重華,每個府的路引都不一樣,進一個府就得拿一次牌。

  修士檢查完後,看向麒麟輦。

  輦外的黃煙散開,露出一頭丈半長的暗紅虎獸。

  「冒犯了。」

  修士拱手行了一禮,取出一個黃如意,捲起幾道黃風從輦上吹過。

  盧通張開虎口,問道:「什麼邪修竟然敢攻城?」

  「回司主,具體如何在下也不知曉。前日,一個老農入城時突然炸開,害死了數十人,聽說是邪修的手段。」

  神兵不清楚詳情。

  盧通卻一清二楚。

  邪修,古仙的棋子。當年受欲鬼引誘,修了邪法,後來落入古仙手裡,連人、帶欲鬼一起丟入地府。

  如今白巧正在附近追殺。

  ……

  又過了一次檢查,進入谷商城。

  城內谷香濃郁。

  街邊很多賣穀物的店鋪,每家店鋪門口都擺著一個蒸籠,旁邊放著竹片、竹筒,方便客人品嘗穀物。

  一虎、一鬼走在街上,附近的修士、小妖、車馬等紛紛避讓。

  走了許久。

  虹英耐不住好奇,問道:「司主,我們去哪裡?」

  「耕天司。」

  片刻後,二人站在一座黑山前,山上刻了兩個大字「耕天」。

  虹英上去通傳。

  很快,二人被帶入黑山。

  山巔一間大殿內,一個胖老頭站在門口,擠出一個笑臉,道:「遠客駕臨,請坐。」

  廖會,谷商城、耕天司的司主。

  「善德司魏虎。見過廖司主。」

  「耕天司廖會,請。」

  廖會已經提前知道是一虎、一鬼軀,撤掉了桌椅,換上了兩條長几。

  分別坐下。

  盧通直接道:「魏某此番過來,有一個不情之請。」

  「魏司主請講。」

  廖會還不知道請求,但是心裡已經開始盤算如何回絕。

  盧通道:「我想從耕天司中買一些陰靈。」

  不是難事。

  廖會心頭放鬆下來,道:「道友的善德司里沒有陰靈?」

  盧通晃了下虎頭,道:「不瞞道友,懷珠城臨近通天絕壁,一共有兩個鬼司,善德司只是其一,麾下沒有斂靈大陣。」

  「此事不難,可惜道友來的不巧。」

  廖會重重地嘆了口氣,臉色為難,道:「谷商城最近正鬧邪修,下面人每天奔走,耗費了許多陰靈,恐怕騰不出太多。」

  「邪修?」

  「不錯,殺人修行,已經屠了兩個村莊。谷商城承平日久,還是頭一次遇到這種事情。如今上下所有鬼役都派出去了,每天都要耗費許多陰靈。」

  盧通心頭動了下。

  本打算藉口買陰靈留在城裡,然後抓「邪修」時結識白巧,現在開口正合適。

  「廖司主,若是魏某抓住那邪修,能否多賣些陰靈?」

  廖會精神一震,立即坐起,道:「若真抓住邪修,廖某分文不收,送道友一百葫蘆陰靈以表謝意!」


  一葫蘆陰靈,相當於一千人份的魂塵煉入靈氣後所得。

  盧通有些意外,心中暗道:谷商城果然承平日久,竟然攢了這麼多陰靈,善德司上下加起來才有十葫蘆。

  「那……魏某便逾越一次。」

  「不逾越,魏司主是廖某的貴客,有什麼需要儘管開口。」

  「好。」

  半炷香後。

  山腰處一套客房內,盧通站在窗邊看著遠處的一棟棟建築。

  「咚、咚!」

  門響了兩下。

  虹英過去拉開門。

  門外,一個頭戴斗笠的鬼役,拱手行禮道:「拜見前輩!耕天司鬼役胡尖,奉司主之命協助二位前輩搜尋邪修。」

  「進來。」

  「是。」

  胡尖束手站在門邊。

  盧通離開窗邊,一個縱身躍到長塌上,道:「說吧,知道多少說多少。」

  「是。」

  胡尖取出一本巴掌大的黑冊子,道:

  「據追蹤,邪修第一次出現應該是四十四天前,回溝山附近接連上報失蹤,累計不下三十人。」

  「第二次是須水村,村後一口礦洞坍塌,失蹤十九人,已查明是邪修所為。」

  「第三次是山寺村,該村位於深山,全村上下三百餘人全部被害。」

  「第四次是小褚村,這次有一千二百三十七人被害。」

  「邪修法門詭異,可以把人煉為屍傀,已經查明法門是《臍息解屍法》。」

  「屍傀內有骨刺、劇毒,小褚村之後事情外泄,邪修開始用屍傀襲擊谷商城,至今已經出手四次。」

  盧通抬了下虎頭,道:「山寺村全村被殺都沒有人知曉?」

  「回前輩,山寺村有一口靈泉,耕種靈米的法門隱秘。為了堤防外人,除了嫁娶之外,極少和外面人來往。」

  他點了下頭,道:「心思縝密,看來這個邪修很難找。還有什麼消息?」

  「有個屍傀的身份已經查明,是金土村的果農邱南,屬下正準備前去搜尋。」

  「去吧。」

  「是。」

  ……

  第二天一早。

  盧通走出房間,胡尖已經等在門口。

  「拜見前輩。」

  「查到什麼了?」

  「在邱南家發現一具屍體,根據村里人的辨認是邱南妻子。」

  盧通叫上虹英,朝山低走出。

  胡尖緊跟在後面。

  「村里人沒有發現異常?」

  「沒有。邱南夫妻二人在村外種果樹,附近沒有鄰居,經常很多天不出現。」

  「這麼說邪修又溜了。」

  胡尖低下頭。

  走出黑山。

  盧通仰頭看著天上。

  和懷珠城一樣,谷商城也是有的住天上、有的住地上,不過這裡住在天上的很少。

  「這麼大的事情,不可能交給你一個小嘍囉,還有誰在查?」

  「回前輩,除了鬼司外,浮樂樓、妖谷也在查。」

  谷商城內,浮樂樓管人、妖谷管妖。

  盧通掃了兩眼。

  此時太陽剛剛升起。

  金光灑落,輕風吹拂,雲層隨之捲動,一頭格外濃郁的白雲後露出半個牌樓,透過薄霧隱約可以看見一個「樂」字。

  「走,去浮樂樓看看。」

  「是。」

  登橋、跨梯、踩雲,一團雲彩落在牌樓下。

  盧通、虹英走出雲彩。

  胡尖快步幾步,去門口通傳,片刻後三人被帶入雲中。

  白玉樓下白玉人。

  一棟九層高的白玉樓,通體潔白如雪,置身雲層中仿佛與雲海融為一體。陽光下,玉樓表面法光流轉,露出一道道繁複紋路。

  極少見的樓閣法寶。

  可是盧通絲毫沒有留意玉樓,一直盯著站在門口的白衣人影。

  白巧。

  數年不見,白巧竟然多了一些貴氣。

  以前雖然是真人之女,但是看起來與尋常修士沒有太多不同。入了地府,成了一名劍侍,反而有了高人一等的氣息。

  白巧迅速掃了盧通、虹英一眼,行禮道:「巧劍,拜見魏司主!」

  「嗯。」

  「司主請。」

  進入樓內,登上第三層。

  一間十分寬敞的大廳,中間圍了幾扇屏風,入口附近鋪了兩張很長的畫卷。

  畫上是兩個村莊。

  一個山村,眾多石屋依山而建,房屋仍然完好。不過透過門窗,房間內躺著許多具血淋淋的屍體。

  一個尋常村落,畫中火光四起、殘屍遍地,血紅色占去了大半畫幅。

  盧通走到畫邊,仔細看了兩眼,道:「這是被邪修屠戮的山寺村、小褚村?」

  「是。」

  白巧牙關緊咬,恨恨地吐出一個字。

  盧通聽出了異樣,側頭看了一眼,道:「難得,這年頭像師妹這般嫉惡如仇的,已經十分罕見!」

  白巧臉色羞愧,垂下頭顱。

  旁邊響起一個聲音,道:「司主誤會了,巧劍師妹是嫌棄邪修害了她的名聲。」

  「哦?」

  一扇屏風後,走出一個略有年紀的細眉女修。

  「力劍,見過魏司主。」

  甘果麾下的五大劍侍,力劍、活劍、靜劍、孤劍,以及最後加入的巧劍。五劍中,力劍、孤劍是金丹大修士。

  盧通已經在信中看過名字,微微點了下虎頭,問道:「師妹所說的名聲是怎麼回事?」

  力劍瞥了白巧一眼,道:「師兄坐下說話。」

  繞過屏風。

  盧通踞坐在一條長几後,虹英、胡尖站在身後。

  力劍道:「師兄有所不知。那個邪修名叫『荊駕』,是凡間靈堅宗的弟子。偶然得了一道邪法,不知道怎麼混過了通天絕壁,在谷商城犯下如此殺孽。」

  「竟然是凡間修士……」

  盧通知道荊駕。

  不光知道,而且知道的比力劍更多。

  荊駕的邪法得自於欲鬼,欲鬼則是地府派出去的。只是荊駕暴露了身份,又被古仙用秘法制住,送入了地府中。

  地府的刀,不光傷了別人、也傷了自己。

  盧通第一次知道此事時,心中十分感慨。他也修過邪法,還用了萬魔大陣,極可能距離荊駕只有一步之遙。

  他轉頭看向白巧,道:「這麼說,巧劍師妹也是凡間修士。」

  「不錯,他們二人同出一源。」

  力劍面露笑意。

  白巧站在一旁,冷冷道:「我已是重華府修士,荊駕屠戮無辜、殺人無數,我勢必誅殺此獠!」

  盧通頓時心頭一沉。

  屠戮無辜、殺人無數……和地府相比,荊駕還當不起這個稱呼。

  白巧只看見了荊駕殺人。

  卻不曾看見,也許看見了卻又忘記了,地府的霧鬼們也在凡間破城劫掠,而且手段更殘酷。

  他眯了下眼睛,斂去繁雜思緒。

  管中窺豹,敵友難分;

  一葉遮目,真假難辨。

  修行至今,早已經不在乎真假、對錯,行事首重利弊,其次重私情,剩下的看不清也不願去看。

  盧通沉默不語。

  力劍慢慢勾起嘴角,道:「說來輕巧,師兄,你是不是也不相信?」

  白巧咬住嘴唇,低頭看向腳下。

  「我信。」

  盧通站起來抖了一下虎軀,道:「一家人尚且說兩家話!荊駕做的事,與巧劍師妹有什麼干係?二位師妹是否找到了荊駕的蹤跡?」

  白巧抬頭看向盧通,眼神十分感激。

  「師兄,荊駕修行《臍息解屍法》,煉製人傀時會散出人油異香。樓內已經煉出尋香法器,只要荊駕再敢出手,肯定逃不了!」

  「那就好。」

  力劍神色已經冷淡下去,掃了二人一眼,道:「魏司主,我還有些許瑣事,先退下了。若有需要,儘管吩咐巧劍。」

  「好。」

  力劍起身退走。

  盧通走到白巧旁邊,道:「二位師妹彼此不和?」

  白巧神色稍滯,勉強笑了一下,道:「師兄哪裡話,我們姐妹……」

  「哼!」

  盧通鼻孔中噴出兩根氣箭,道:「我身為一司之主,豈會連這點貓膩都看不出來?」

  白巧臉上的笑意消散,沉默了一會兒,惆悵道:「師兄,你們是不是永遠不會信任凡間來的修士?」

  「力劍懷疑伱?」

  白巧嘆了口氣,道:「我是外人,無論殺多少凡間邪修,始終都是外人。」

  盧通心中清楚,卻沒法說出口。

  殺邪修,只能成為一個好人,成不了自己人。想成為自己人,不光殺壞人、還得殺好人。

  他越過白巧,走向樓梯口。

  「行了,什麼外人、內人,尋到蹤跡,派人來耕天司喚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