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3章 珍禽異獸

  第343章 珍禽異獸

  解藥是真的,三個護衛的毒解了,可是樂愁樓的麻煩還沒有解決。

  湖心小樓內,氣氛凝重。

  盧通盤坐在暖玉蒲團上,眉頭微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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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夫人、典四兒、萬易、萬喜,坐在椅子上,各自思索對策。

  萬喜道:「我們在明,他們在暗,所以才處處被動。不如把商會賣掉,閉關修行幾年,出來殺他個你死我活!」

  盧通瞥了一眼,心裡又添了一分堵。

  良妖商會有今天,先後借了鏡心、晏家、大河糧行的東風,再來一次就算折騰十年也未必有眼下的家業。

  九夫人搖了搖頭,嘆息道:「殺不能殺、放不能放,真難辦!」

  典四兒道:「老爺,要不我們去找謝商,讓他撤掉這個任務,否則我們就去幫雄真弓護法。」

  「你送一封信試下。」

  盧通沒有抱太多希望。

  開弓沒有回頭箭。

  謝商先算計他、雄真弓,導致了蔣櫓、洪喉被殺,一步步走到這種地步。

  事到如今,除非樂愁樓是謝商的一言堂,才有幾分可能,否則只能按照規矩來辦。

  典四兒思索片刻,取出紙筆,走到窗邊書桌旁開始寫信。

  盧通轉頭看向萬易,問道:「祖明京還沒有回信?」

  「沒有。」

  「老狐狸,早就知道指望不上……」

  盧通仰起頭沉默片刻,突然問道:「現在幾月了?」

  「馬上八月,怎麼了?」

  「八月、九月……還有半年,明年春天我要帶大憨去綿山找老婆。」

  九夫人皺起眉頭,道:「什麼時候了還顧得上這種事!」

  他緩緩道:「大憨他爹是笑賢真人。」

  「什麼?真人?」

  九夫人突然站起來。

  此前九夫人一直只當大憨是護衛,從來沒問過,盧通也沒有主動介紹過。

  盧通道:「我們和樂愁樓的仇怨還不深,真人出面的話,應該足夠化解。」

  「真人的兒子當護衛?」

  九夫人仍然十分震驚,上下打量盧通,片刻後道:「該不會大憨才是少爺,你只是帶他歷練的管家吧?」

  盧通不禁失笑,道:「什麼亂七八糟的,笑賢真人以前修的逍遙道,不在乎人倫親情。現在……現在也不確定看得有多重。」

  「這樣啊。」

  九夫人重新坐下。

  盧通坐了一會兒,道:「我去一趟百柱山。伱先把消息傳出去,告訴樂愁樓那條百花賊蛇還活著。另外,把大憨他爹的事情也傳出去。」

  「要是笑賢真人知道了會不會有麻煩?」

  他站起來,一邊走向門口,一邊說道:「有麻煩才好,連虛名都在乎,沒理由不在乎兒子。」

  ……

  百柱山占地遼闊,下方山頭林立,上方雲海蒼茫。

  天上,一棟棟樓閣殿宇隱藏在雲霧中,偶爾一陣風吹過,雲霧飄散開露出一抹飛檐殿角。

  盧通扇動翅膀,飛起六百丈。

  再向上時,一個手臂上纏著絲帶的女修攔在前方,道:「來人止步!」

  盧通立即停下,拱手道:「擒氣宗盧通,前來拜見笑賢真人。」

  女修面如銀月、眼若燦星,穿著一襲素雅白袍,手臂上的絲帶迎風飛舞,氣息十分不俗,如同天上仙鶴。

  「笑賢真人在外遊歷,如果沒有要事,等真人返回宗門你再來拜訪。」

  盧通心中一苦,道:「有要事呢?」

  「什麼事?」

  「關乎生死。」

  他說完,又補充道:「也和笑賢真人的兒子有關。」

  「你稍等。」

  女修繞了一下手臂,手指挽出幾個劍花,指尖凝聚出一抹飛星,隨即豎指一指,飛星破空而去,遁入雲霧中消失不見。

  盧通心中暗暗稱讚。

  見過不少人出手,還是第一次見識到動作這麼漂亮的,不像施展法術,倒有點像跳舞。

  很快,雲霧中飛來一枚玉符。

  女修伸指捏住,捧在胸前,微微點了兩下頭,揮手凝聚雲霧化作一張白毯。

  「抱容真人召你過去,隨我來。」

  「是。」

  盧通踏上白毯,心裡十分意外。

  之前賀壽時本以為可以一睹抱容真人的尊容,可惜沒有機會看見。今日過來求助,竟然被真人召見。

  真是世事無常。

  雲霧深處,二人落在一道白玉橋上,腳下白毯重新散為雲霧。

  「請,真人在攬月宮。」

  「多謝。」

  盧通獨自走向玉橋另一端。

  玉橋盡頭,兩個身高近丈的金甲力士守在左右,一個提著丈半鐵戟,另一個抱著五尺銅鼓。

  盧通仰頭看了一眼,繼續朝前走。

  經過力士,走出十餘丈,前方飄來一抹淡香。

  一個身披紗衣、頭戴高冠的女修迎過來,道:「盧師弟,請隨我來。」

  「是。」

  登階、過柱、入殿、穿廊。

  階是玉階,柱是金柱,殿是朱門大殿,走廊上也是處處玲瓏。

  盧通看得頭暈眼花,差點忘記正事是什麼。

  一處花園外,高冠女修停在入口,抬手示意道:「真人在花園,師弟請。」

  「辛苦師姐引路。」

  他走進花園,迎面一陣濃郁花香,走出幾步後,腳步不禁頓了一下。

  不遠處,一尊白玉美人橫臥在赤紅如火的花叢中。

  正是白巧送的十二尊玉像之一。

  經過六尊玉像,一座涼亭下再次出現一個女修,額頭圓潤、雙眼狹長,幾乎和玉像一模一樣。

  盧通心頭猛地一跳,迅速低下頭,拱手行禮道:「擒氣宗盧通,拜見真人!」

  「把頭抬起來。」

  他立即抬起頭,再次拱手道:「拜見真人!」

  抱容真人斜靠在亭內的美人靠上,打量了一會兒,道:「怪模怪樣的,還挺稀罕。」

  盧通心頭一緊。

  挺稀罕?

  酒樓內,賣招牌菜時會說食材很稀罕;法器鋪,賣法寶時也會說很稀罕……

  這句話聽著不像好話。

  「回真人,晚輩修行了銀青師姐家族中的《秘妖緣身功》。」

  「我知道。」

  抱容真人錯開眼神,看向涼亭外的一尊玉像,道:「巧兒說,主意是你出的?」

  「是。」

  盧通默默嘆了口氣,再次低下頭。

  白巧,真是一個大漏勺,女兒送母親賀禮,何必把他捅出來。一個外人主動湊上來出主意,很難不讓人懷疑別有所圖。

  「挺好,我喜歡。」

  他心頭一松,趁機找補道:「白師妹一片孝心,晚輩只是錦上添花而已。」

  抱容真人勾起嘴角,狹長的眼角瞥了一下,道:「她打什麼主意,我一清二楚。白巧嫁去洞海宗的事情,你聽說了?」

  「略有耳聞。」

  「白巧以前嫁過人,名聲有損,要想在洞海宗不受欺負,我得幫她把面子找回來。」

  盧通不敢亂插話,低下頭默不作聲。

  抱容真人繼續道:「出嫁那天,我準備尋八頭珍禽異獸幫巧兒抬輦,你可願意?」

  盧通眼角狂跳。

  一陣怒意湧上頭頂,眉心也漲起一分。

  修行至今,還沒有人把他當做「珍禽異獸」,即便心裡有這種念頭,也沒有人敢當面表露出來。

  「不願意?」

  他咬住牙關,用力聳了一下喉嚨,拱手道:「晚輩願意!」

  「我答應巧兒,讓她外出遊玩一年。婚期定在明年入秋,你提前一個月過來雲英城候著。」

  「是。」

  「說吧,你找笑賢真人什麼事情?」

  盧通長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煩躁的思緒,道:「晚輩與樂愁樓結仇,想請笑賢真人出面,化解其中的恩怨。」

  「樂愁樓是幹什麼的?」

  「收錢殺人。擒氣宗一個叫謝商的築基修士所創,後來投靠了擒氣宗古權真人。」

  抱容真人壓了一下眼角,道:「和其他真人有關?」

  盧通聽出其中有忌憚,趕忙道:「晚輩沒有招惹真人。謝商算計晚輩,計策不成反倒折了幾個修士,因此才結下仇怨。樂愁樓內有一份晚輩的懸賞,賞銀十三萬兩、外加一本功法。」

  「你想如何?」

  「求請真人寫一封信送去樂愁樓。」

  「你們擒氣宗的事,反倒讓外人出面,你在宗門內沒有師長?」

  他心中湧出一絲苦澀,道:「晚輩根基尚淺。」

  抱容真人沉默了一會兒。

  「我不方便插手擒氣宗的事情,等下我修書一封,告訴他們我明年要用你。至於樂愁樓理不理會,全憑天意。」

  「謝真人!」

  片刻後,抱容真人擺手扔出一封信,道:「你的事,別把笑賢真人的後輩牽扯進來,明白嗎?」

  盧通緊緊捏著信封,拱手道:「明白,晚輩記下了。」

  ……

  湖心小樓。

  九夫人拿著一個青紙信封,眼含笑意道:「真人手書,我還是第一次看見,果然和平時的書信不一樣,摸著像玉一樣!」

  盧通盤坐在暖玉蒲團上,眼睛微微合攏。

  典四兒看了下信封,又看了看盧通,開口道:「九掌柜,這件事干係重大,不可怠慢,還是儘快送去樂愁樓。」

  「要你說?」

  九夫人大步離開小樓。

  典四兒揮手示意萬易、萬喜退下,倒了一杯茶,端到蒲團旁邊。

  「老爺,喝茶。」

  盧通睜開眼睛,接過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老爺,出什麼事了?」

  「沒事。」

  他緩緩搖了搖頭,又長嘆一口氣,道:「人啊,靠人不如靠己。實力不夠,處處低人一頭。」

  抱容真人,上一刻還把他當做珍禽異獸,下一刻聽到其他真人的名號就心生退意。

  各中差異,如同雲泥。

  典四兒接過半杯剩茶,道:「我們修行時日還短,再積攢百年,不比其他人遜色。」

  「對!」

  盧通活動了一下肩膀,道:「這一遭麻煩過去,該著手尋找成丹之地了。」

  半個月過去。

  一切風平浪靜,明槍、暗箭沒有再登門,但是也沒有消息說懸賞已經解除。

  湖面上,一條斑斕花蛇被一團青色水球裹住。

  盧通看著百花賊蛇,問道:「他有一百種毒?」

  神虎趴在左肩,道:「不止,一個花一種,他快兩百種了。」

  「這麼毒的蛇可以吃?」

  「當然,越毒越補!會中毒是因為實力差,要是能化解毒藥,中毒比吃丹藥還好。」

  他挑了下眼角,覺得這話有些道理,可是又覺得更像歪理。

  「我能吃嗎?」

  「你不行。吃毒要趁早,你先吃小毒蛇,吃個一兩百年,差不多就可以吃百花賊蛇了。」

  盧通搖了搖頭,道:「你吃吧,吃完送你回膏腴山。」

  「好。什麼!」

  神虎猛地站起來,一身的花毛高高炸起,悶吼道:「我才呆了幾天,你還欠我兩個多月!」

  「回去了,東西不少。」

  神虎的長毛慢慢軟下去,道:「什麼意思?」

  盧通道:「每天三頓,我讓人送去膏腴山。」

  神虎,修為深厚。

  呆在這裡,什麼消息都瞞不過他,不礙眼、但是很礙事。

  「不行,小意子經常說話不算話,我就在這裡吃。」

  「智明山的東西也是我送的,不差你的……」

  二人正說時。

  典四兒靠近過來,道:「老爺,金勿皺來了。」

  「她來幹什麼?」

  「不知道,在殘香樓等著,說有事找老爺商量。」

  殘香樓第九層。

  一陣琴音傳出,聲音裊裊,如山間小溪從平滑青石上流淌而過。

  盧通敲了下門。

  一個女修過來拉開門,抬眼看了一下,立馬彎起嘴角。

  「師兄,許久不見。」

  盧通神色詫異,驚訝道:「付師妹,你怎麼來了?」

  「怎麼?師兄不願意讓我過來?」

  「當然不是。」

  這時,九夫人過來挽上付素霜,道:「就算他不讓,只要有我在,妹妹想什麼時候來就什麼時候來!」

  二人互相笑了下。

  九夫人道:「走吧,我們兩個吃閒飯的米蟲去樓下坐坐,把這裡讓給主人家。」

  「師兄,我先下去了。」

  二人一起離開,朝樓下走去。

  盧通在門口站了片刻,搖了搖頭,心中自語道:「難不成真的為了一個掌柜的,去壞了人家親事?」

  經營酒樓並非易事。

  尤其是外行人冒然插手,十有九輸。他和九夫人私下說過,若是傲山城的酒樓,有付素霜坐鎮就好了。

  付家一代代的傳承,無論經驗、又或是人脈,都不是外行人、甚至一般的內行人可比。

  「錚、錚、咚!」

  樓內,突然響起三聲刺耳琴音。

  盧通收斂念頭,邁步走進門內,繞過幾面屏風,只見一個金色人影跪坐在長几後。

  人是金的。

  衣服、長几、琴,也全是金的。

  「師兄,請坐下聽曲。」

  「好。」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