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貝場

  第334章 貝場

  兩天後,雙桅船上的小木樓內。

  盧通盤坐在暖玉蒲團上,取出一個四寸高的小白山,繼續演化五色魈血種。

  隨著幾座白山煉入,手臂上灰白、淺青色毛髮漸漸褪去灰色,變為白、青雙色。包裹指尖的灰白骨甲也逐漸變白。

  「老爺,用飯了。」典四兒站在門口喊道。

  盧通斂入血種,片刻後起身問道:「二虎那邊有消息嗎?」

  「今早問過了。蔣櫓沒有答應叫樂愁樓的人過來幫忙,給了二虎兩萬兩銀子,讓他叫商會的人過來幫忙。」

  「二虎什麼打算?」

  「還沒有答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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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走出小樓。

  正午時分,太陽很毒辣。甲板上新支了一頂雪白篷布,下方擺了一張方桌,桌上已經擺好了酒菜。

  盧通走到桌邊坐下,看著桌上的酒菜。

  黃鱗鯉、扁尾水蟒、烤白貝……

  最近雙桅船沒有靠近渡口,桌上的菜全是萬易、萬喜在水裡撈的。

  他看了片刻,道:「讓二虎先拖住,我們再殺幾個人,逼一逼蔣櫓,讓他要麼灰溜溜退走,要麼再叫幫手過來。」

  典四兒坐在一旁,倒了一杯酒。

  「不太好殺,蔣櫓他們所有人一起出動,吃、住都在船上,沒有人下來。」

  盧通端起酒杯,緩緩搖了下頭。

  「不急。人不是家畜,心思多,時間長了肯定有人出來。」

  「好,我讓二虎幫忙盯住。」

  ……

  一艘長十餘丈的扁、寬大船停在渡口附近,船上糊了一層黃泥,看上去像一隻黃皮蛤蟆趴在水面。

  下午時分,船上的修士紛紛起床。

  幾十個漢子百無聊賴的聚在甲板上,喝酒、賭錢、摔跤、發呆……

  「不玩了、不玩了!」

  一個黑臉漢子丟下幾塊碎銀,走到甲板邊緣,神色急躁地左右看了幾眼。

  看見一個疤臉老頭後,略作猶豫,跺了下腳,過去道:「任爺,四天了,這日子什麼時候到頭兒?」

  疤臉老頭躺在躺椅上,懷裡抱著一缸咸花生,瞥了一眼道:「不想死就忍著。」

  「這日子比死還難受!」

  黑臉漢子急躁地左右走了幾步,道:「任爺,您和兩位頭領商量一下唄。我寧願真刀真槍的干一場,也不想悶死在船上!」

  「還不到時候。」

  任爺閉上眼睛,捏起一枚咸花生放入口中。

  黑臉漢子左右看了幾圈,心中火氣越來越旺,瞥過船中央的木樓時看見兩個魁梧人影,火氣瞬間消散,找了個地方乖乖蹲下。

  木樓頂端,兩個魁梧修士並肩站立。

  一人面有虎毛、花袍銀甲,一人方臉長須、臂纏鐵索,看長相正是二虎、蔣櫓。

  二虎道:「大哥,他們快悶壞了,不能再這麼下去。」

  蔣櫓捋著長須,道:「余家畢竟是地頭蛇,我們防不好防、殺不好殺,你叫的幫手什麼時候可以過來?」

  「難。」

  二虎搖了搖頭,嘆息道:「商會是盧仙長的,商會的人平時聽我吩咐,可是這次是私事,不好強逼。」

  蔣櫓道:「馬上入秋了,幹得好兩三個月就可以賺幾萬兩銀子,他們沒人心動?」

  二虎搖了下頭,笑著道:「大哥,這話怎麼能跟外人說!我們賺的就是他們的銀子,他們知道了還怎麼扣錢?」

  蔣櫓眼角抖了一下,手指用力,揪斷幾根鬍鬚。

  第二天凌晨,天剛蒙蒙亮。

  大船外出一夜,返回後除了值守修士外,其他人全部返回船艙休息。

  一個人影悄悄摸到船邊。

  「誰?」

  「我!」

  黑臉漢子走到值守修士旁邊,笑著道:「我出去一趟。」

  「活膩了?」

  黑臉漢子笑了幾下,道:「再憋下去才真的要人命。我那個相好的,已經四天沒見了。再過兩天,估計連老子長什麼樣都忘了。」

  「嘿嘿,我看早就有人趁虛而入,你一大早過去,小心攪和了別人的好事。」

  「他娘的,我看誰敢!」

  黑臉漢子縱身一躍,直接跳入湖中朝渡口游去。

  大船中央,木樓的一處黝黑窗口處。

  二虎朝虎皮下的相思螺灌入一道法力,道:「有人出去。黑鰩,最近和渡口裡的孫寡婦攪在一起,應該去找此人了。」

  雙桅船。

  二層臥房內,典四兒正躺在床上休息,手中握著一根蛛絲,蛛絲上粘著另一枚相思螺。

  相思螺微微震了一下。

  典四兒黝黑的六個眼珠中,同時亮起一點白光,曲指收回相思螺,打入法力,立即驚喜道:「老爺,有人下船了!」

  旁邊,盧通盤坐在暖玉蒲團上睡覺。

  被叫醒後,神色有些困頓,隨口道:「去吧,小心一些。」

  「好。」

  他閉上眼睛,默默運起《坐眠訣》。

  端正頭顱,頸部微縮,肩膀下垂壓住脊柱。整個人像是一把傘,脊柱、脖頸、頭顱為傘杆,其餘血肉為傘面,穩穩地撐在椅子上。

  清晨,湖面上聚了一層稀薄水霧,隨著太陽升高,水霧很快散去。

  盧通站在甲板邊緣。

  一個袖子極長、遮頭掩面的白衣人影破水而出,落在旁邊,道:「老爺,辦好了。」

  他點了下頭,道:「又死一個,他們應該會龜縮幾天。我去余家的畫舫修行,這裡交給你了。」

  「好的。」

  二人說話時,相隔近五十里的大船上突然響起一陣怒吼。

  「起來!」

  「快點!都給老子出來!」

  一個個神色困頓、披頭散髮的漢子,湧出船艙聚在甲板上。

  二虎站在前面,挨個看過眾人,道:「互相看一下,誰不在!值守的,誰下船了!」

  值守修士互相看了幾眼,每人吱聲。

  下方漢子也半睡半醒地互相打量。

  二虎等了好一會兒,大聲道:「沒有人?那這是誰?」

  說著走到甲板邊緣抓住一條繩子,用力一甩,繩子另一端被甩上來,一具血淋淋的屍體落在甲板上。

  渾身上下布滿劍痕,沒有一塊好肉。

  臉上血肉模糊,分不出口、鼻、眼睛。

  下方眾人瞬間被驚醒,再次開始互相打量,尋找不在的同伴。

  很快,一人道:「黑鰩呢?黑鰩!」

  「黑鰩!」

  「黑鰩不在。」

  眾人看著屍體,已經明白了被殺的是誰。

  昨夜還一起釣貝的同伴,打了個盹的功夫,已經變成了一具屍體,每個人心中都湧出一股寒意。

  甚至忍不住懷疑,有一把已經懸在了頭上,隨時可能落下來。

  「黑鰩在哪兒死的?」

  「對啊!難道他們上了船!」

  一陣驚慌散開。

  二虎站在前方一言不發,任由人們胡亂猜測。

  「安靜!」

  蔣櫓走到前方,看著四個值守修士,道:「有人下船嗎?」

  四人互相看了下,沒有人吱聲。

  蔣櫓又問:「那,有人上船嗎?」

  四人再也甩不脫干係。

  其中一個站出來道:「剛回來不久,我好像看到阿節、老正那邊有人過去。」

  另外兩人垂下頭,喃喃道:「黑鰩去找他女人。」

  蔣櫓眯了下眼睛,道:「伱們四個每人罰二兩,阿節、老正再罰三兩。」

  隨後又朝眾人道:「大家不必驚慌,只要所有人呆在一起,他們不敢上來。」

  「大頭領,我想退出。」

  「兩位頭領,銀子再好也不能拿命換,要是再這麼下去,我……我也走。」

  一陣小聲附和響起。

  蔣櫓、二虎對視一眼。

  二虎嘆了口氣,錯開眼神,沒有任何動作。

  蔣櫓抬手虛按一下,沉聲道:「各位放心,我已經傳訊叫幫手過來。到時余家欠我們,一分不少全都得還回來。」

  「什麼幫手?」

  「幾個?」

  蔣櫓笑了下,道:「價值幾十萬兩的幫手,還記得余家的貝場嗎?」

  下方眾人眼睛一亮。

  蔣櫓繼續道:「我們先忍耐數日,等幫手來了,出手攻破貝場。到時滿貝場的東西,誰搶到歸誰,我和二頭領不插手,你們想賣給誰賣給誰。」

  眾人中瀰漫的恐懼,立即被一陣壓不住的興奮驅散。

  ……

  五天後,異常悶熱的余家小島上。

  一艘獨木舟靠近畫舫。

  余呼形瞥了一眼甲板上的六尺身影,面朝舫內,拱手道:「家主,最近族內失蹤了兩人。旁支余嶸,前日帶著泥鷲外出捕貝,至今未歸。護衛陸長姑,巡守東蘿貝場時半夜失蹤。」

  盧通正在吞噬靈氣、藥香,聽到後不禁心頭微動。

  蔣櫓開始出手。

  貝場護衛失蹤,應該和攻破貝場有關。

  畫舫內傳出聲音:「下去吧。」

  余呼形躬身退走。

  舫內中年婦人的聲音再次響起:「盧通,進來。」

  「是。」

  盧通進入舫內,取出暖玉蒲團坐在中年婦人對面,道:「師姐,有什麼吩咐?」

  「該結束了。」

  他略作沉默,道:「師姐不想多殺幾個樂愁樓的人?現在殺多幾個,以後雄師姐的對手就少幾個。」

  中年婦人又細又長的眉毛微微皺起。

  「你什麼打算?」

  「現在結束只能殺一個。不如殺一個、給點甜頭,再殺一個、再給點甜頭,一個一個慢慢殺。

  」

  「拿余家的東西當甜頭?」

  中年婦人神色變得冷淡。

  盧通沒有退縮,繼續道:「雄真弓師姐成丹在即,而樂愁樓是她的心腹大患。如果知道了余家所為,雄師姐一定會記在心裡。」

  片刻沉默後。

  中年婦人道:「什麼地方需要余家幫忙,儘管開口。」

  「多謝師姐。」

  ……

  夕陽西斜,晚霞異常燦爛,一抹赤紅火焰把半片天空燙得通紅,湖水也映成一片紅色。

  雙桅船隨風慢行。

  盧通沐浴在夕陽中,道:「樂愁樓來人了?」

  「對。」

  典四兒站在一旁,遞過一副很粗糙的畫像,道:「來了一個明槍,叫洪喉。還有一個暗箭,二虎沒有見過,藏在渡口裡。」

  盧通接過畫像。

  三角眼、長方口,頭髮披散在後面,畫得有些潦草,很難認出真人。

  「他們想幹什麼?」

  「搶貝場。每年秋天貝場收穫,小的價值十萬兩左右,大的幾十萬兩也有。」

  「十萬。」

  他搖了搖頭,道:「果然沒有本錢的買賣最賺錢,我們忙死忙活一整年,他們搶一把就有了。什麼時候動手?」

  「不確定。」

  「哪個貝場?」

  「也沒說。蔣櫓好像有了防備,說動手時才告訴大家。」

  當晚,一彎殘月掛在天上,周圍無數星星一閃一閃。

  湖水上一片漆黑。

  雙桅船靜靜地停在水面,後面拖著一艘十分常見的烏篷船。

  盧通盤坐在蒲團上休息。

  榻上,典四兒突然坐起,拿過相思螺,很快抬頭道:「老爺,動手了!余家的嫩竹貝場。」

  他立即睜眼雙眼,道:「走!」

  四人鑽入烏篷船,迅速消失在黑暗中。

  嫩竹貝場。

  本來是一片水竹林,余家每年過來割竹筍、摘竹果,送到貝場養貝。近些年才在林中開闢出一個新貝場。

  烏篷船靠近時,竹林內已經燃起熊熊大火。

  竹子燒焦後,爆裂開的「噼啪」聲,十分密集刺耳,如同天上滾雷。

  其中夾雜著一些喊殺、吼叫。

  烏篷船上,盧通收起翅膀,換上麒麟腿,身披黑袍,頭上帶著一個碩大黑螺頭盔。

  他坐在狹小船艙內,腦袋頂著船篷,嘆息道:「這麼大的身子,再修行下去,即便遮掩的再好也瞞不過別人。」

  第三枚玉輪也完全融入。

  身高六尺。

  煉體修士中,身材怪異者很多,但是遇到心細的對手,多出現幾次還是很容易暴露。

  典四兒、萬易、萬喜也紛紛遮掩身形。

  典四兒遞過相思螺,道:「這種事情又不常做,以後交給萬易、萬喜就是。」

  盧通點了下頭,接過相思螺,打入一道法力。

  「二虎?」

  「頭兒,你們來嗎?」

  「來了。暗箭在嗎?」

  「應該在,我不確定。」

  「說。」

  「一個用雙鉤的陌生修士,今晚第一次見,實力很強,身法特別詭異。」

  「在哪?」

  「竹林後方,正在破陣。」

  盧通丟出相思螺。

  典四兒伸手接過,用蛛絲綁在手心。

  他走出船,道:「等下典四兒、萬喜,纏住對手。我、萬易下殺手。記住了?」

  「記住了。」

  「走!」

  四人丟下烏篷船,躍入水中。

  水深近丈,一根根竹子探入水中,把水下世界分割成一塊塊的方格。

  「老爺,左邊那個是畫上的人。」

  盧通側頭看去。

  竹根下,一個修士正拿著耙子挖貝,身後的兜網內已經抓了十幾個晶瑩如玉的綠貝。

  「殺了。」

  萬易吐出一枚尖刺,瞬間了結此人。

  盞茶時間後。

  一行人殺了六個半路撞上的修士,終於到了竹林後方。

  一個四方竹屋。

  周圍布置了陣法,上百根半虛半實的竹子牢牢護住竹屋。

  外面,一個黑衣修士像猿猴一般,上下跳動,一次次丟出雙鉤,輕易摧毀陣法幻化的竹子。

  盧通撥動尾巴,靠近過去。

  「他在破陣?」

  「對,在找陣眼。」

  典四兒聲音剛落下。

  黑衣修士突然停手,朝水下張望了兩眼,盯住盧通等人所在的位置。

  「殺!」

  盧通低喝一聲,用力踏下一腳。

  腳下水流瞬間凝固,蔓延出上百條裂痕,如同冰面裂開。

  下一瞬,破水竄起,殺到黑衣修士面前。

  黑衣修士身形急退,空中幾個跳躍,迅速升起百丈。同時雙手揮舞,甩出雙鉤。

  盧通不閃不避。

  一腿踢飛雙鉤,兩步追上去,再次踢出一腿。

  「你是誰!」

  黑衣修士口中低喝,翻手取出一面盾牌,擋在前方。

  「當!」

  一聲刺耳撞擊。

  黑衣修士倒飛出去,半途丟下凹陷的盾牌,借力朝遠處逃竄。

  趁二人交手時,典四兒已經祭出絲囊。

  一枚白繭飛過,所過之處留下一根蛛絲,攔在前方上下、左右繞了幾圈,結出一張攔路蛛網。

  盧通又踏出一腳,猛追上去,抬腿又是一記正踢。

  「住手!我是……」

  黑衣修士一邊快速大喊,一邊取出一張金屬絲網擋在面前。

  麒麟腿點入網內,僵持半息後,一根絲線率先繃斷,緊接著數十根絲線同時斷開。腿影繼續點出,十分輕盈地落在黑衣修士胸口。

  胸口瞬間凹陷。

  黑衣修士張口吐出舌頭,倒飛出去一頭撞上蛛網,渾身上下纏滿蛛絲。

  不等黑衣修士再出手,四枚黑刺飛過,同時沒入黑衣修士體內。

  等萬喜終於殺到時,黑衣修士已經變為一具屍體。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