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老韓頭

  第33章 老韓頭

  雲英城裡,沒有人敢得罪一頁宗。

  最起碼盧通沒有見過,也沒有聽說過。

  蹄子、鳥毛害了不少修士,但一旦碰到與一頁宗稍微沾些關係的修士,連害人的念頭都不敢有。

  與一頁宗的仙長有關,由不得苦美芹不慎重。

  盧通明白苦美芹的擔憂,取出一封信遞過道:「苦藥師,這件事對仙長有利無害。這封信,麻煩幫我交給仙長。你若是不放心,可以先看一遍。」

  「冒犯了。」

  苦美芹接過沒封口的信封,抽出信開始仔細查看,不放過任何一個字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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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炷香後。

  苦美芹長吸一口氣,瞪大眼睛看著盧通,神情極其複雜。

  這封信,字很多,但是內容十分簡單。

  盧通大致介紹了最近的所作所為,從千穴山、到虎口關的每一次拼殺。

  當然其中略去了血甲蟲等細節。

  最後表明心意,仙長若是需要,他願效死力。

  苦美芹一直以為盧通是個略有頭腦的茶館掌柜。

  看完信之後,心情久久無法平靜。

  「盧……盧掌柜,我明天就去送給仙長,但是這位師姐是個煉丹師,恐怕不需要……護衛。」

  苦美芹本來想說不需要妖衛。

  但是考慮到妖衛的地位比普通護衛低一等,所以改稱為護衛。

  盧通點頭道:「事在人為,麻煩苦藥師了。」

  世間事,除了錢難賺、不成仙會死外,再沒有十成十的東西。

  能不能成,試了才知道。

  ……

  回到茶酒館。

  看見大憨,盧通立馬想起了之前答應過,要帶他去拜師。

  「大憨,過來。」

  走到桌邊坐下。

  盧通問道:「那個教你刀法的屠夫,是什麼人?」

  「老韓頭,很好。」

  「他家在什麼地方?」

  大憨閉上嘴巴,不開口。

  盧通明白,這是他不知道的意思,又問道:「他喜歡什麼?酒、茶、刀?」

  大憨仍然閉著嘴巴。

  盧通嘆了口氣,最後問道:「在什麼地方能見到他?」

  「菜市場,豬肉攤。」

  「行,你去招呼客人。二虎,跟我去菜市場買菜!」

  ……

  第二天早上。

  盧通叫上大憨,道:「走,去拜師。」

  昨天在菜市場打聽了一下。

  沒費什麼功夫,就從幾個嘴碎的攤販那裡摸清了大憨師父的底細。

  老頭子,起碼八十歲往上了,熬了一輩子才到練氣中期。

  沒錢、沒老婆、也沒有娃。

  年輕時開始殺豬,殺了大幾十年,現在還在菜市場殺豬、賣肉。

  除了窮、丑、矮、脾氣臭以外,攤販們沒有說其他的壞話。

  在盧通看來,這些不算什麼缺點。

  窮是命苦,丑、矮是天定。

  至於脾氣臭。

  一個天生註定命苦的人,脾氣臭才正常。

  菜市場人很多。

  叫賣聲、砍價聲、豬叫雞鳴聲,不絕於耳。

  大憨挑著擔子,跟在盧通後面。

  一個肉攤前,幾個人正在買肉。

  肉攤後面站著一個老漢。

  老漢高不到五尺,光著膀子,胸前掛著一個沾滿油漬的皮圍裙。

  皮膚黑中透紅,臉龐、雙臂、後背凸起一條條肉筋。

  盧通和他對視一眼,走到旁邊等著。

  「走、走、走!今天不賣了!」

  老漢放下刀子開始攆人。

  「誒,我肉都挑好了,你憑什麼不賣?」

  最前面的小丫頭,指著老漢的鼻子尖聲叫道。

  小丫頭是大戶人家的丫鬟,一身繡花衣,又精緻又幹練。

  老漢根本不搭理她,拿過蓋肉布,在半空甩了一下,把整個案板蓋住。

  「你!」

  蓋肉布上油多、肉沫多。

  小丫頭被灑了十幾個油點子,臉上還沾了一個肉沫,原地跳腳道:「好你個殺豬的,弄髒了我衣服,把你賣了都賠不起!」

  說著就紅了眼眶。

  很明顯,不光殺豬的賠不起衣服,她自己也賠不起。

  丫鬟的衣服是主家的。

  盧通搖了搖頭,遞過一塊碎銀子道:「菜市外面,曲柳街入口有家衣鋪,去找店老闆施展一套淨衣法術就好了。」

  小丫頭愣愣地看著盧通。

  盧通把銀子塞進她手裡,笑著道:「趁眼眶還紅著,快點跑過去,說不定店老闆一時心軟,不收你的銀子。」

  小丫頭抓住銀子,拔腿就跑。

  跑出兩步,又轉回來深深地鞠了個躬道:「謝大伯。」

  大伯?

  盧通站在原地,用手摸了摸臉,心中有些落寞。

  ……

  旁邊。

  老漢走過來,大憨咧著豬嘴招呼道:「老韓頭。」

  「他是誰?」

  「頭兒。」

  盧通甩了甩腦袋,擠出笑容道:「韓前輩,在下盧通,良妖茶酒館的掌柜。」

  老韓頭看到扁擔,直接問道:「這裡面是什麼?」

  碰見直脾氣,盧通也省去了客套的說辭。

  「拜師禮。大憨想拜您為師,所以我專門帶他過來拜師。」

  老韓頭臉上的肉筋抖了抖,道:「走,回家。」

  菜市場的鋪面乾淨又整齊。

  但是拐進一條小巷子,走到鋪面後面,卻是另一副景象。

  通道十分狹窄,地上滿是爛菜葉、魚鱗、血水等。

  空氣中充斥著一股難聞的腥臭味。

  兩邊擠滿了低矮房屋。

  這些屋子用料各不相同,有木頭、鐵片、磚瓦、防水布等。

  不過看起來都是一樣的破爛。

  走進巷子深處,老韓頭推開半扇門板。

  「到了。」

  房間裡很小,但是並不破爛。

  因為實在沒什麼東西,可以用來破的。

  九尺見方的房間,只有一張石頭墊起來的床板、一床被褥、一張桌子。

  還有一把已經生鏽的殺豬刀。

  房間裡沒有椅子。

  老韓頭站在床邊,臉上的肉筋繃得更緊了。

  「走,去我殺豬的地方,那裡寬敞。」

  盧通搖頭道:「不必,這裡就很好。再寬敞的地方,我們三個加起來也占不了半丈。大憨,把東西放下。」

  「哦。」

  大憨腦袋差不多碰到了房頂,弓著身子十分笨拙的卸下扁擔。

  扁擔左右搖晃,在牆上、桌上亂撞幾下,掉出來許多東西。

  不是好兆頭。

  老韓頭卻不在乎這些,笑著道:「憨傢伙,除了殺豬什麼都干不好!」

  大憨也嘿嘿直笑。

  好不容易整理順當,把東西擺在桌上。

  拜師之前,盧通問道:「韓前輩,有句話我不得不問。你為什麼要收大憨?」

  大憨坐著地上。

  老韓頭拍了拍他的肩膀,十分滿意地笑道:「天生殺豬的好料子!」

  盧通點了點頭,大憨確實適合殺豬。

  之前茶館殺豬時,豬根本不掙扎,還主動湊到大憨的刀下。

  「你傳授給大憨的刀法,是自創的,還是……」

  「我蠢得像豬一樣,哪有本事自創刀法!是我師父教我的,他老人家也是殺豬的。」

  老韓頭脫下鞋子,從鞋裡面抽出兩個豬尿泡縫的口袋。

  「給。」

  很臭。

  盧通眼皮連著跳了三下,屏住呼吸道:「不方便吧?」

  「你不是外人,儘管瞧!」

  盧通搖了搖頭。

  「算了,你們師徒之間的傳承,我不方便插手。」

  老韓頭還要堅持,盧通趕忙轉移話題道:「對了,既然傳承有序,想來也有門規吧?」

  「當然!」

  老韓頭直接把兩個口袋扔給即將入門的徒弟,大聲道:「規矩就是必須殺豬。師父他老人家說了,殺豬就是練刀!」

  盧通點了點頭,道:「好,大憨,磕頭拜師。」

  大憨挪到桌邊,倒出一杯已經煮好的拜師茶。

  「老韓頭!喝茶!」

  「誒!好徒弟!」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