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大河 真身

  第287章 大河 真身

  傲山城,後山附近。

  一座精緻小院,占地不大,但是布置十分精美。

  院子中央,一汪長一丈半、寬三至四尺的小水池。

  池邊,幾座小巧玲瓏的假山環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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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餘角落種了各色花草、樹木,一座小涼亭半隱半現的坐落在樹木間。

  卵石鋪成的曲折小徑,連接起山、水、花、樹、涼亭,以及院子深處的幾間房屋。

  盧通踩在假山上。

  看著被棉絮染黑的水池,惡鬥之後倒塌的假山、涼亭,以及一片片殘花斷木。

  「什麼地方冒出來的霧怪?」

  不用別人回話,他已經知道答案。

  山下早就進了鬼。

  現在鬼開始出來殺人了。

  一旁,搖星道:「山里。早年挖的一些礦洞,大概和鬼穴打通了,現在藏了很多霧鬼、霧怪。」

  越神馭從房屋中出來,道:「這麼明顯的紕漏,你們竟然沒有防備。」

  「有防備又能如何?」

  搖星苦笑一聲,繼續道:「廢棄的礦洞成百上千,根本防不勝防。」

  盧通搖了搖頭,緩緩道:「不還手,光防守,當然會被抓住破綻。」

  搖星嘆了口氣。

  「請二位過來正是為了『還手』。已經和祖、孔兩家商定,召集各家族的修士入山清剿鬼、怪。二位能否一起出手?」

  越神馭看了盧通一眼,點頭道:「可以。」

  盧通沉默不語。

  這裡當年是真人洞府,護山陣法吸納四方金氣,匯入樹木中防備外敵。

  一年年過去,山體內的樹根化作礦脈。

  那些被挖空的礦洞,每一條都是百折千回,地形十分複雜。

  進洞出手,利少、弊多。

  「我準備帶人出城,再運一批糧食。」

  「也好,有勞。」

  ……

  城外,一輛輛獸車鑽入灰霧中。

  一群持刀、握劍的武館修士,圍攏在獸車周圍,每個人都滿臉戒備。

  其中一輛馬車內。

  盧通、祖萬易,和上次一樣,分別坐在窗口兩側。

  不過這一次,他神色放鬆,魈臂、虎爪十分自然的垂在旁邊,沒有擺出隨時出手的姿態。

  窗口上,一杯赤紅酒液飄出濃香。

  他看著酒杯,道:「時候快到了?」

  「什麼?」

  祖萬易正在盯著灰霧,像是陷入思索,也像在傳遞訊息。

  盧通再次問道:「最後一波攻城,是不是快來了?」

  當年在千穴山。

  霧退時,最後一波湧來無數霧怪,幾乎把千穴山淹沒。要不是躲進了山縫,多半已經身死道消。

  祖萬易沒有回答,反問道:「師兄帶了很多人出來?」

  「嗯?」

  他抬了抬眼皮,心中提起一些警惕。

  這一次出城,車廂內不是空車,而是帶了很多老人、女人、小孩。

  大部分都是武館的親眷、近友。

  祖萬易又看了眼遠處,道:「有一筆交易,十條人命換一隻霧鬼。」

  「不行。」

  盧通一口回絕,緩緩閉上雙眼,下一瞬又睜開道:「出了差錯,先殺你。」

  「不行就不行,又不是我提出的交易。」

  祖萬易小聲嘟囔了一句,端起窗戶上的酒杯一口飲下。

  坊市仍在上次的位置。

  車隊抵達。

  一群人走出車廂,準備找地方住下。

  杜至行提著一堆大大小小包裹,道:「仙長,她們不敢冒昧打攪,托我送過來。」

  他轉頭看去。

  一些人站在不遠,紛紛躬身行禮。

  盧通點了下頭,接過包裹。

  「她們去什麼地方?」

  「大部分人準備去附近的回雁城,剩下的一些人想留在這裡,還有一些不太了解。」

  「挺好。」

  他打開一個包裹。

  一尊三寸高的仙人玉雕,白、綠相間,玉質十分細膩,表面有一層油光。

  十分常見的玉飾擺設。

  盧通摩挲了幾下,收下玉雕,接著打開其他包裹。

  玉雕、奇石、古書、家傳法術……

  一些零零碎碎,不值什麼錢,也沒有什麼用,不過背後的情意卻十分珍貴。

  他一一收下,道:「走吧,找個地方吃東西。」

  祖萬易看著盧通的背影,又看了一眼遠處的人群,搖了搖頭快步跟上去。

  和上次相比,短短几天坊市又熱鬧了一些。

  地攤、茶館、酒館、鐵匠鋪、丹藥鋪、客棧、飯館……

  經過一個飯館。

  盧通走出兩步,突然停下,回頭看向飯館門口。

  門外擺著一個木推車。

  推車正面的木板上,寫著兩個大字「舍粥」,旁邊還有四個小字「大河糧行」。

  祖萬易眼神一轉,問道:「怎麼了?」

  「沒事。」

  ……

  風中樓。

  二人叫了一桌酒菜。

  盧通端起茶杯。

  不自覺地又想起了大河糧行,思索片刻後,緩緩道:「我認識一個大糧商,十分奇怪。」

  「大河糧行?」

  「對。」

  他有些意外,沒想到祖萬易如此機敏。只是路過時稍有留意,竟然已經記下了。

  「怎麼奇怪?」

  祖萬易十分好奇,凡是與盧通有關的事情,全想打聽清楚。

  盧通喝了一口茶,放下茶杯。

  「當年起霧了,此人非但不趁機漲價,還在城內免費施粥。」

  「不圖利,可以圖名。名也不圖,暗中一定有別的企圖。」

  他點了下頭,道:「此人名聲的確非常好。」

  祖萬易哼了一聲,小聲道:「欲鬼附身的人,大部分都有好名聲。」

  盧通沉默不語。

  於速、蒙大河,全都經營糧行。一個十分貪錢,另一個卻正好相反。

  看起來完全不同,可是總覺得兩人有點神似。

  「這個人可能修了邪法。」

  「欲鬼?」

  他眼睛瞪大一些,道:「你也這麼覺得?」

  祖萬易捏著茶杯,聞了下味道沒有端起,捏在手裡一圈一圈的轉動。

  「凡是起過霧的地方,城內最有權、有財的幾個人,他們或者他們的身邊人中必定藏有欲鬼。」

  他不禁神色一肅。

  雲英城起過霧,而且不止一次。

  第二天。

  經過一夜採買,車隊中的儲物袋、儲物法寶、眾多車廂,全部被塞滿。

  出發之前。

  盧通找到杜至行,道:「去問下,昨天那些人有沒有接觸過大河糧行。」

  「好。」

  剛到陌生地方,眾人還沒有散開,都扎堆呆在一起。

  前後不到一刻鐘。

  杜至行快步返回,笑道:「大河糧行免費施粥,很多人都喝了。還有兩個運氣好被糧行看中了,以後不用愁吃喝。」

  他心頭一沉。

  這裡也有。

  這些年,蒙大河究竟帶走了多少人。

  「去告訴他們,不想死的話,別碰大河糧行。」

  杜至行心頭一驚。

  「仙長,粥有毒?」

  盧通本打算略微解釋一下,開口前又變了念頭,點頭道:「喝一次沒事,喝多了會中毒、上癮。」

  講真話,很難讓人信服。

  而且真話說起來又勞心、又費力,不如散幾句謠言。

  杜至行心中一急,沒有心思再問其他,立即騰空而起,迅速飛出去。

  ……

  傲山城內。

  搖星神色十分疲憊,遞過一個儲物袋。

  「這是三萬兩。」

  盧通伸手接過,沒有收起,托在掌心上下掂量。

  搖星趕忙解釋道:「大部分人已經沒錢了。這批糧食,很大一部分都要免費捨出去。」

  他點了下頭,收下儲物袋,問道:「入山了嗎?」

  「昨天、今天,去了兩趟。」

  「如何?」

  搖星重重地嘆了一口氣,道:「略有斬獲,可惜得不償失。」

  「怎麼了?」

  「死了一位孔家少爺。」

  盧通瞳孔一縮,腦海中瞬間冒出一個名字。

  孔也微。

  孔家的嫡系少爺、祖萬喜的夫君。

  當初欲鬼在耳邊念叨的話,也再次冒了出來:「勾引,祖萬喜。殺,孔也微。下葬,祖萬喜,偷麒麟。」

  「哪個少爺?」

  「孔也微。」

  他輕輕吐了口氣,喃喃道:「真是……世事難料。」

  二人分開。

  盧通追上花刀駕馭的馬車,落在車轅上,徑直鑽進車廂。

  「伱乾的?」

  祖萬易正拿著帳本,計算這一次能入手多少銀子,疑惑道:「什麼事?」

  「孔也微死了。」

  祖萬易眉頭一挑,收起帳本,道:「竟然這麼快。」

  「果然是你。」

  他一屁股坐到旁邊。

  祖萬易搖了搖頭,道:「和我關係不大。孔府有一隻內鬼,已經害死了幾十個人,孔也微只是其中之一。」

  「還沒暴露?」

  「沒有。」

  盧通心中暗驚。

  害死幾十條人命,還能全身而退,手段有些厲害。

  他略作思索,心頭突然一動,看著祖萬易問道:「你在提醒我,誰是欲鬼?」

  孔府內,有實力害死幾十條人命的不多。只要用心找,應該不難找到。

  祖萬易眨了下眼睛,嘴角慢慢彎起。

  「師兄,這是你自己猜的,萬一殺錯人,別怪到我頭上。」

  二人對視片刻。

  盧通緩緩收回眼神,道:「我栽了,你也逃不了。」

  「那……師兄千萬小心些。」

  ……

  一張圓桌,上面擺滿了酒菜。

  老湯雪絲細面、丹氣蒸魚、丹汁澆嫩筍……

  盧通坐在桌邊。

  吃下一口魚肉,頓時嘴裡充滿草木芳香。

  菜還是原來的味道,人卻變得疏遠了。

  越神馭嘗了兩口,放下筷子,喝了口茶水,問道:「師弟專門過來,應該不是為了一頓飯吧?」

  他笑了下,道:「當然不是。」

  「什麼事?」

  越神馭心裡十分忌憚。

  和欲鬼日夜相處,再好的人也會變壞,更何況這位師弟本來就出手殘忍、性情貪婪。

  盧通一筷子挑完細面,一大口吃完,放下筷子,咀嚼了一會兒。

  「有欲鬼。」

  越神馭皺起眉頭,眼神盯向盧通的左手。

  「不是它。」他擺了下左手,「另一隻欲鬼,藏在孔府,已經害死了幾十個人,孔也微也是它殺的。」

  「你怎麼知道。」

  盧通再次抬起左手。

  越神馭自幼拜入宗門,十分了解欲鬼的奸詐,心中十分懷疑,小心問道:「有什麼證據?」

  他端起茶杯,灌入一口茶漱了漱口,又咽下去。

  「沒有證據。」

  「師弟,小心中了欲鬼的圈套。」

  越神馭神色變幻不定。

  有些懷疑坐在面前說話的,究竟是盧通本人、還是手上的欲鬼。

  盧通笑了下,道:「就算是圈套,也值得一試。這一記大功,如果師姐想要,我可以讓出來。」

  「不必。」

  越神馭直接搖頭拒絕。

  欲鬼的東西,拿的越多、賠的越多。等拿夠數了,就到了賠命的時候。

  他十分意外。

  本以為越神馭會要大功,借這次機會換一些御風之術。

  沒料到竟然沒有興趣。

  「師姐不願出手?」

  「不是。事關孔家,我們先問過千峰師兄,然後再做決定,如何?」

  「好。」

  ……

  幾天過去。

  右山山腳。

  一面陡峭岩壁下,底部一口直徑兩丈的大洞,洞口用黑石、白石圍成陰陽魚圖案。

  洞內,孔家祖陵。

  洞外,一座靈棚。

  孔也微將要下葬,傲山城內大大小小的人物,幾乎把峭壁前方的空地占滿。

  盧通站在人群中,前後、左右,四處打量。

  靈棚內。

  一個身著喪袍的女人跪坐一旁。

  鳳目、濃眉。

  和祖萬易有點像,少一些男兒氣、多一些女人味。

  祖家老三,祖萬喜。

  此時,神色中滿是哀傷。

  他認真看了兩眼,有些猜不准,祖萬喜有沒有趁守靈的時候拿到化妖法術。

  片刻後,收回視線轉頭看向左側。

  一個肩寬、背厚的壯碩男修。

  劍眉、鷹眼。

  孔家護衛的頭領之一,馬升鼎。

  「轟!」

  一隻火鳳飛出,鑽入棺材,周圍響起一陣哭聲。

  片刻後,棺材被抬起,朝洞內送去。

  幾個身著喪袍的女修跟在後面,朝洞內走去,祖萬喜也在其中。

  哭聲起得快,落得也快。

  一行人進了洞,哭聲立即落下,人群三三兩兩地攀談,準備一起去吃席。

  「諸位且慢!」

  一個白須老者站出來,高聲喊道:「擒氣宗的千峰仙長,有話要講。」

  千峰飛到半空。

  和盧通對視一眼,喊道:「馬升鼎!」

  馬升鼎臉色一變。

  「在!」

  千峰看了兩息,緩緩道:

  「馬升鼎。」

  「二月三日,帶十三名修士、五隻山猿出城,麾下修士死傷過半,山猿無一倖存。」

  「二月九日,帶八名修士出城,麾下修士死傷過半。」

  「二月十六日,帶十七名修士出城,麾下修士無一倖存。」

  「三月二日,與三名同道出城,三人僅一人倖存。」

  「三月十一日……」

  「四月九日,隨孔也微入山,孔也微遭遇不測。」

  「你可有話說?」

  馬升鼎看了下左右,咬牙道:「是我連累了少爺!」

  「還裝傻。」

  千峰嗤笑一聲,喊道:「盧通!」

  「在!」

  盧通邁出一步,周圍瞬間空出一大片。

  「試試他的真身。」

  「是!」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