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雲蠶

  第250章 雲蠶

  靜夜。

  桌上鋪了一層白紙,紙上擺滿藍白色的布塊、布條。

  盧通面無表情地站在桌邊。

  九夫人站在一旁,察覺出幾分異樣,沒有開口打擾。

  許久之後。

  他問道:「那個雲蠶夫人很懂衣裳?」

  「嗯,不多見的行家老手。城裡有幾家專給大家族做衣袍的鋪子,沒有一家比得上雲蠶。」

  「以前怎麼沒有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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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外地人,跟著新城主一起過來的。」

  盧通拿起一塊碎布。

  布料已經爛了,露出一縷縷線頭。不用費力拽,稍微拉一下,很容易就能拉斷。

  「雲蠶和蒙府關係怎麼樣??」

  「應該沒有交情。」

  他略作思索,道:「比蒙府更有錢的沒有幾個,雲蠶會放過這筆大生意?」

  「有錢歸有錢,但是不一定捨得花錢。」

  盧通轉過頭看去。

  九夫人解釋道:「蒙府只有一個夫人,沒有少爺、小姐。聽說蒙夫人一路陪著蒙大河發家,以前摳搜慣了,不捨得花銀子。」

  他有些意外,道:「蒙大河沒有後人?」

  「對。不少人都等著看戲,看蒙大河死後,哪個能接手大河糧行。」

  盧通放下手裡的碎布,道:「能不能把雲蠶請過來?最好不要讓蒙府的人知道。」

  「這事容易。城裡有銀子又捨得花銀子的女人,一大半都在殘香樓,雲蠶經常過來。」

  他點了點頭,走到旁邊坐下。

  九夫人這才問道:「你回來就是為了找這件衣服的主人?」

  「對。」

  九夫人移過一扇屏風,擋住桌子,臉色有些擔憂。

  「蒙大河不好招惹。白手起家的,沒有一個善類。而且他家的生意,牽扯太大。」

  「我知道。」

  盧通端起茶杯,吹開杯口的茶沫,道:「不招惹他們,問個明白。」

  蒙大河是生意人,不會白出手。

  這次給了衣服。

  以後多半會找上門來,讓他幫忙出手。

  此人不是善類,還要打交道,現在多小心一些,免得到時被算計。

  ……

  兩天後,黃昏時分。

  九夫人帶著一個頭戴高冠、身穿墜地長衫的中年女修,撐船靠近湖心。

  盧通正在樓船外歇息,立即迎過去。

  「雲蠶夫人?」

  雲蠶動了動嘴角,笑得很矜持,上下看了幾眼,道:「寬了。」

  「什麼?」

  雲蠶取出一根玉尺,靠近到身側,踮腳在肩上量了一下。

  「肩線寬了四分之一寸,收進去一些才妥帖。」

  他和九夫人對視一眼,運起法力,衣袍上白雲流動,肩線慢慢收回去一些。

  雲蠶滿意地點了下頭,又圍著看了一圈,用玉尺點在腰上。

  「這裡,放半寸。」

  之後陸續調整衣領、衣襟、下擺、百花、青龍……

  折騰了近一炷香,終於停下。

  盧通早有些不耐煩。

  九夫人瞥了盧通一眼,笑吟吟道:「真不一樣了!經過妹妹的指點,跟換了件衣裳一樣。」

  雲蠶又矜持地笑了下。

  九夫人道:「看來我真是找對人了,走吧,我們進去瞧瞧。」

  他立即走到門口,推開門道:「請!」

  桌邊。

  雲蠶看著桌上的布片,神色十分認真。

  取出一隻薄如蟬翼的手套,戴上後拿起一塊,認真端詳一會兒,又湊到鼻前聞了幾下。

  最後又托在掌心,運起法力,布片在掌心上下起伏。

  許久之後。

  雲蠶把布片、布條,拼成半截衣服。

  然後摘下手套塞進一個皮口袋裡,收起後拍了兩下手,走到旁邊坐下。

  盧通有些心急,問道:「如何?」

  雲蠶沒有開口,不緊不慢地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看布料,應該是南邊的一介城以西、群山深處的山民穿的。」

  「不錯。」

  「衣服是被人扯開的。」

  他神色一動,問道:「怎麼看出來的?」

  「斷口出的線頭朝裡面內卷。這是朝兩邊用力撕扯,線被拉斷後,又收回去。」

  「不是妖獸撕開的?」

  「也有可能。不過很少有妖獸是朝左右兩邊撕,一般都是朝下抓。」

  盧通走到桌邊,看著紙上的半截衣服。

  衣服肩膀附近最完整,從肩膀向下,缺少的地方越來越多。

  「還有呢?」

  雲蠶放下茶杯走到旁邊。

  「血漬已經浸透了,洗不掉,起碼一兩年了。還有,這些布吹過很長時間的風。」

  「風?」

  雲蠶指了指布條,道:「風裡有小風刃,它們看著還是布,其實早被風刃切成粉末了,稍微一碰就碎。」

  他又想到了邪法。

  邪法千奇百怪,蟲子、血、心、樹、骨頭、火、水……想必也有風。

  只是不知道蒙大河是修行,還是祭煉邪門法寶。

  盧通收斂念頭,拱手道:「多謝!」

  雲蠶微微點了點下巴,轉身去找九夫人。

  ……

  商道。

  坑坑窪窪的密石路上,三輛馬車徐徐前行。

  最前面一輛馬車內。

  盧通靠在琉璃小窗旁邊,看著外面的風景,問道:「你真是為了探路?」

  車廂很大。

  最後是一張軟榻。前面則是一張桌子,桌子兩側是兩排背靠車廂的木椅。

  九夫人坐在桌邊,捻起一枚果子,笑著道:「當然了。這麼大的生意,不親自走一趟怎麼放心。」

  「一路全是商路,早走了幾百年,有什麼不放心的。」

  「哼,你以為我是找藉口去大昌城?」

  他收回眼神,朝桌邊瞥了一眼,意味不言自明。

  九夫人直接丟出果子。

  「伱懂什麼。路是死的,可人是活的。不親自走一趟,我怎麼知道每段路要走多久、走起來癲不癲、傷不傷貨物……」

  盧通用尾巴接過果子,塞進嘴裡。

  九夫人又扔出一枚,道:「下面人一個比一個機靈,不拿捏的明明白白,被掏空了都不知道!」

  他略作考慮,覺得有些道理。

  九夫人越說越氣,用力扔出第三枚果子,道:「甩手掌柜當得輕鬆自在,最後反疑起我來了。」

  盧通立馬露出一副笑臉,坐起來,把尾巴上的果子餵給九夫人。

  「不是那個意思。我是嫌路長,進山後路還不好走,不忍心讓你受苦。」

  九夫人白了一眼,根本不信。

  不過好聽話哪怕是假的,聽著也舒服,尤其是平時聽不著的,聽上一次比果子都甜。

  「是嗎?」

  「當然。」

  「那我留在大昌城算了,省得回去時,又多受一回罪。」

  「啊,這……」

  「哼!」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