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明薇走到車邊,拉開后座門坐進去。
宋清輝的反應她看得很清楚,從意外到猶豫,從猶豫到鬆動。
車子駛出總政招待所的院子,拐上大路往紅牆大院的方向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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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燈一盞一盞地從車窗外面掠過,把車廂里照得忽明忽暗。
顧明薇睜開眼睛看著窗外。
宋清輝比她小兩歲,身體確實弱,但腦子清楚,家世也合適。
三房幼子,不用扛家族的門面,她這邊也不用擔心被人借勢往上爬。
兩個人各取所需,搭夥過日子,正好。
這個人不難接近,只是有些被動。
顧明薇不介意由自己走第一步,但不會一直主動。
如果他不夠堅定,隨時換人就是了。
或許別人沒有宋清輝這樣各方面都如意,但只要在及格線以上,顧明薇都可以接受。
車子很快在爺爺奶奶院子門口停下。
顧明薇推開車門下車,便見家裡的燈還亮著,或許是因為等著她回來。
隔著窗紙能看到裡頭有人影在動。
顧明薇笑著走進去,果然見顧老爺子和顧老太太都還沒睡,面對面坐在方桌兩邊,桌上的紫砂壺還冒著熱氣,旁邊擺著剛續過水的茶盅。
老太太見她進來,立刻放下手裡的蒲扇,身子往前探了探:「回來了?怎麼樣?」
顧老爺子沒說話,但手裡的報紙放下了,目光從老花鏡上方看過來,顯然也很關心。
顧明薇心中一暖,在桌邊坐下來,伸手拿過茶壺先給自己倒了半杯,這才慢慢開口:「爺爺,奶奶,你們覺得宋家老五怎麼樣?」
顧老爺子手裡的茶盅停在半空,頓了一息才放回桌上。
他摘下老花鏡擱在報紙上,看著顧明薇,臉上浮起意味深長的表情。
對顧明薇的小心思了如指掌。
顧明薇也不意外,笑嘻嘻地看著顧老爺子等待下文。
顧老爺子沉吟了一下:「宋家三房那個老五?沒想到你會看上他。」
顧老太太臉上的表情從期待轉成了猶豫。
她蹙著眉頭說:「宋家老五?是不是那個身體不太好的?我好像聽人說過,早年受了傷,一直沒調養過來。這人不行不行,身體底子差了,以後日子怎麼過?」
顧明薇:「奶奶,八字還沒一撇呢,就是今晚見了一面,聊了幾句。到底合不合適,等之後再說吧。您先別急著下結論。」
顧老太太還想說什麼,張了張嘴又合上了,最後只是拿起蒲扇搖了兩下,嘴裡嘟囔了一句:「反正我不太滿意。」
顧老爺子倒是沒多說什麼,重新拿起報紙翻了一頁:「宋家三房雖然不顯,但底子還是有的。宋清輝本人也沒聽說有什麼劣跡。這個人還行,如果人選都能有這個成色,那也還行。」
顧老太太想了想,還真是這麼回事。
「薇薇啊,你爺爺說得對,之後挑人選就按照這個標準來,只能比這個好,不能比這個差。」
仔細想想,宋家老五除了身體聽說受過傷,有點差之外,沒有別的毛病了,配顧家的女兒是足夠的。
說來,明琰的妻子人選,她和老頭之前也考慮過宋家女兒,調查過,知道宋家門風端正,是個不錯的選擇。
顧老太太:「你要是覺得行,可以先接觸著看看。」
「好的奶奶,我知道了。」顧明薇點了點頭,站起來把外套搭在胳膊上,往自己屋裡走,「你們二老也早點休息吧,晚安。」
……
嚴秋在鑑定中心待了不到兩周,已經跟著于洋出了三趟外勤。
前兩趟都是普通的案子。
第一趟是個工地墜亡,天剛擦黑的時候到的現場,腳手架底下圍了一圈人,死者的工友蹲在旁邊抱著頭,死者的家裡人一個個臉色蒼白不斷抹眼淚,讓人感到惋惜不已。
于洋到位後蹲在屍體旁邊看了幾眼,翻了翻眼瞼,又讓江昂拍了幾個角度的照片,嚴秋在旁邊跟著記錄,前後不到一個鐘頭就收了場。
這是很明顯的意外事故,沒什麼好說的。
不過實際上真正的他殺才是少數,或者說在此時沒有攝像頭的情況下,除非當場撞見,否則就算查出疑點,往往一般也很難找出來兇手。
監控都沒有,指紋就更是無從談起了。
這些情況會在多年之後得到解決,讓更多人堅信天網恢恢,疏而不漏。
第二趟是個老人突發心梗,死在家裡的床上,家屬同樣哭得撕心裂肺,很快也結了案。
流程走得熟練順暢,沒出什麼岔子。
同樣是意外身亡,或者說這個年紀在許多人看來也算是壽終正寢,喜喪。
第三趟是個偷竊案里的傷情鑑定,更簡單。
據附近的人說,這個年輕男人在供銷社偷東西被人抓住打了一頓,身上青一塊紫一塊的。
回到家沒多久就死亡了。
他的家裡人懷疑他是被打死的,找上供銷社和派出所理論,於是進行了傷情鑑定。
但查出來的結果是酒精中毒窒息死亡。
跟挨打沒關係。
而酒同樣是該男子從別人家小偷小摸弄來的,他並不知道自己對酒精過敏,習慣於偷來後自己享用一番,於是就這麼送了命。
這個結果同樣可以說是意外死亡。
隨著時間的推移,嚴秋漸漸摸清了這裡的辦事節奏。
出外勤的時候什麼話也不必多問,按照于洋說的做就行。
于洋這個人在工作上有很強的掌控欲,從現場第一眼看到什麼,到器械怎麼擺,樣本怎麼取,每一步都要按他的規矩來。
她和江昂只需要老老實實配合就好,不要有自己的想法。
好在她們兩個正規醫學出身,擅長的從來是如何治活人,不是看死人,所以在絕對的專業人士面前,兩個人配合得很默契。
默契地全都按照于洋說的做。
不會多問一句廢話,也儘可能不漏掉任何一處細節和步驟。
這樣的做法讓于洋很滿意。
有時候收工回來的路上,于洋會難得地多說兩句,教導一番嚴秋和江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