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垂涎

  緊接著,那頓住的目光底下浮起一絲極快的緊張,眼皮微微一跳。

  嘴角的弧度還沒來得及調整到位,已經開始往另一個方向跑偏了。

  而緊張過後,更讓嚴秋覺得刺目的是林安業眼裡毫不掩飾的欲望和討好。

  像一條聞到肉味的狗,尾巴迫不及待地搖起來,眼睛裡掩飾不住的垂涎欲滴。

  這種神色,分明是認出嚴夏且不止於認識,更是帶著有所圖謀的熱切。

  嚴秋的眉頭緩緩蹙緊。

  林安業為什麼會有這種反應?

  難道他已經知道了嚴家跟大丫之間的收養關係,眼前這幅模樣,分明是提前做過功課的。

  起碼很清楚的知道嚴夏是誰,說不定連嚴家表面上的底細都摸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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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然他怎麼會在開門的一瞬間,就露出那種暗藏諂媚的神情?

  一個平日裡眼高於頂自私算計到骨頭裡的人,忽然對一個陌生人卑躬屈膝,唯一的解釋就是他知道這個人有用。

  或者這個人的背後有他惹不起但想攀得上的東西。

  嚴秋的手指不自覺收緊,指節泛出淡淡的青白。

  她忽然覺得,今天跟來這一趟,實在是再正確不過的決定。

  因為從嚴夏回來後那副不動聲色的模樣來看,他顯然沒打算把這件事告訴她。

  無論是來見林安業,還是為著什麼事來,他都沒有透露分毫。

  如果不是她自己起了疑跟了這一路,她大概永遠都不會知道背地裡還有這樣一趟行程。

  屋子裡,氣氛顯然並沒有因為嚴夏的開門見山而變得順暢。

  嚴秋借著街對面一處矮牆的遮擋,換了個角度靠近了些。

  隔著半掩的窗扇和一段距離,她聽不清他們在說什麼。

  實際上也不需要聽清,從肢體語言上就能看出來談話並不愉快。

  面對林安業,嚴夏顯然沒有打算做太多鋪墊。

  他開門見山地說出來此行的目的。

  「我希望你能簽一份斷絕父女關係的文書。」

  這句話一出口,空氣驟然沉了一下。

  林安業明顯愣住了。

  原本臉上剛剛堆起的笑容瞬間僵住,隨後兩頰的肌肉微微繃緊,一股火氣從胸腔里升上來,又被硬生生壓了回去。

  他能屈能伸,也向來懂得看人下菜碟,可這份要求實在是太羞辱人了。

  一個男人被人當面要求跟自己的親生女兒劃清界限,就算他對那個孩子談不上多深的感情,面子上也掛不住。

  更何況他心裡還打著另一副算盤。

  林安業很聰明,一貫聰明。

  他心裡清楚得很,嚴家人對他客客氣氣始終沒有撕破臉,歸根結底是因為他是大丫生物學意義上的父親。

  就像石頭碰上了美玉,嚴家怕硬碰硬傷著玉,才對他這個石頭一再忍讓一再掬著客氣。

  否則以嚴家在南市和省城的人脈地位,真要解決掉一個林安業,有的是手段。

  不至於拖到今天。

  林安業深知這份顧忌本身,就是他手裡最大的籌碼。

  他看得准,表面上再如何伏小做低,心底都是很有底氣的。

  他知道嚴家不會拿他怎麼樣,頂多是警告,不至於動真格的。

  「恕我不能接受這個,我做不到。」林安業的聲音帶著幾分刻意的為難,投鼠忌器,有大丫這個人質在,他就有恃無恐。

  他微微垂下眼,再抬起時那雙眼睛裡居然真的帶上了幾分真實的為難和痛苦神色。

  竟顯得情真意切起來。

  「我真的做不到。大丫是我的第一個孩子,還是我原配妻子生的,對我來說是特殊的。」

  「當初如果不是出了意外,她也不會離開我身邊到了你們家裡去。」

  他的語氣漸漸加重,像是在說著再明白不過的道理,態度十分堅定。

  「我是她的父親,她是我的孩子,這一點是無法改變的。」

  語氣也變得強硬起來,斬釘截鐵。

  「我們之間的血緣關係,是永遠都割捨不掉的。」

  林安業說這話時,語調低沉,眼眶微濕,甚至連喉結都跟著動了一下,仿佛這番話是從肺腑深處迸發出來的。


  可事實上這騙不過嚴秋,也不可能騙得過嚴夏。

  兩人隔著一段距離,做出了同樣的判斷——他在演。

  這一點她看得出來,嚴夏自然也不會看不出來。

  他坐在林安業對面,對這些漂亮話無動於衷,既不憤怒也不驚訝,安安靜靜聽完了這一番情真意切的剖白,只是輕嘆了一口氣。

  這個反應反倒是讓有恃無恐的林安業心底咯噔一聲。

  他只見嚴夏抬手從隨身帶著的那個小包里抽出一沓紙來,紙張邊緣整齊,顯然是事先準備好的。

  嚴夏仿佛是連話都懶得再多說一句,直接抬手將那沓資料扔在了林安業面前的桌子上。

  「林先生,」

  嚴夏開口,語氣淡淡的,帶著一種莫名的篤定與從容。

  「我想有些話不用說得這麼早。」

  像是在給林安業留一點反應的時間,他頓了頓然後繼續。

  「你在不在乎自己的孩子,這件事你心裡比誰都清楚,不是嗎?」

  這一句暗含諷刺的話並沒有激怒林安業,他的視線落在文件上,眉頭微微皺起來,像是本能嗅到了某種威脅。

  也像是無法理解嚴夏奇怪的態度。

  他雖然很好奇也很渴望知道那些文件的內容,但還是沒有立刻伸手去拿,而是先抬起眼看了看嚴夏,目光裡帶著一分審視。

  「這是什麼意思?」

  嚴夏微微一攤手,做了個請的手勢。

  他的嘴角浮起一絲意味深長的弧度,那笑容足夠讓人心裡發毛。

  「我建議你自己看一看。」

  看就看,難道還真能怕了一個毛頭小子不成?

  林安業心裡冷哼了一聲,面上不動聲色,伸手將那沓文件撈了過來。

  他承認自己確實查過嚴家的底細,也知道這家人不好惹,所以從開門那一刻起就刻意擺出了討好的姿態。

  但那不過是趨利避害的本能罷了,骨子裡,他從不覺得自己比誰矮上一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