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你為他如此,當真值得?
在她睡著後不久,定時來探望她情況的許世離進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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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見到雪晴嵐睡著,沒有絲毫驚奇,而是輕手輕腳的走過去,俯下身溫柔的看著她的睡顏。她實在太累了,縱使睡著也緊皺著眉頭,小臉愀然,像是在與什麼疼痛天人交戰。
他輕輕的將她扶起,抄起她纖細的腰身,將她穩穩的橫抱起來。她的身子很輕很柔軟,許世離抱著她感覺輕若無物,但他卻不敢絲毫大意,像是抱著什麼珍貴無比的寶物般抱著她。
不過他很快就發現雪晴嵐手裡緊緊捏著一個白色手帕,心下奇怪之餘,將她小心的放在椅子上,然後從她手中取出那張染血的手帕。
他目光一凝,看著那滿是血跡的手帕眉頭微皺,嘆息的搖頭說道:「師妹,你為他如此,當真值得?」
他看得出來,雪晴嵐為救風御天已經元氣大傷,甚至咳出心血,大為傷損精神,並非短時間能恢復過來的。如果只是普通的師兄妹關係,她是用不著做到這個地步的,換做許世離是絕對做不到接連三天三夜不眠不休的渡氣。
不,這番意志已經堪稱奇蹟!不是不願,而是不可能!哪怕是他們的師尊,如此長時間的持續運轉功力,怕是也會傷及精神。更別說雪晴嵐才只是初入修仙,修為如此之淺,到底是怎麼撐過這三天的?
他很佩服雪晴嵐的毅力,從來沒有見過這樣的女子,雪晴嵐在他記憶中的一連串影子都串聯起來,現在想想,這女子雖然修為很弱小,但是卻有著許多令他嚮往且自嘆不如之處。這一路走來,她的聰慧、果敢、堅強與一種另類的俏皮溫柔,不知不覺間在他心裡留下了很深很深的影子,自打他們第一次相遇時起,那偶然擦肩而過的少女,捍衛自己的白鵝靈獸,沖他毫不遲疑的做鬼臉,那份可愛靈動就已經給他一種從未有過的新奇之感。
當時他只是覺得這女子很特別,倒也沒有什麼別的想法,然而當第二次相遇、第三次相遇,他很離奇的漸漸被雪晴嵐這個「平凡」的女孩子所吸引,目光在她身上停留的時間越來越長,長到有時候連他自己都感到驚訝。
他讓雪晴嵐靠在自己的肩膀上,溫柔的撫摸著她的臉,輕柔的如同水波,想要撫平她緊蹙的眉宇。她睡得很熟,似乎沒有感覺到別人的觸摸。
許世離嘴角露出一絲微笑,不知為何,光是看著她就能感覺到一種異樣的平和與欣喜,然而他又有些心疼,不禁苦惱著要如何才能讓她失去的元氣儘快回復過來。
他再次將她橫抱起來,從房間中離開,將她帶回她的房間中。
這客棧沒什麼人,二層幾乎都被他們一行人包下來了,雪晴嵐自然也分得了一間房間。不過這三天來她一直在風御天的房間照顧他,自己的房間連去都沒去過。好在客棧做生意還算厚道,房間收拾得乾乾淨淨,床鋪也整整齊齊等待著客人來休息。
許世離將她放在床上,為她蓋好單被。
這時節雖說已經將近入冬,但他們所處的芍鎮靠近南方,四面環山,終年溫潤,倒不顯得太過寒冷,只需蓋上薄被即刻。
他撫摸著她的額頭,見她睡得平穩,也不想太叨擾到她,為她細心的掩上門窗,輕步離開。
風御天感覺自己始終身處一片伸手不見五指的可怕黑暗中,耳邊吞穹玄帝的聲音猶自迴蕩著,像是要將他拖入更深的深淵。
黑暗的沉淪……
他曾無數次幻想過一旦自己的理智被凶氣所占據,那麼他會怎麼樣?是眼睜睜的看著自己變成一個殺戮狂魔,還是永遠被閉塞在永恆的黑暗中?
黑暗嗎……這樣也好……
他似乎是放棄了掙扎,任由自己的身體隨波逐流。然而就在他幾乎喪失了所有鬥志之時,一道微光出現在遠方。
那是什麼?
黑暗中的光芒那麼顯眼,輕易的引起了他的注意。然而那光芒又是如此微弱,好像隨時會被黑暗所吞沒,宛如大海中的一葉扁舟,起起伏伏,掙扎於狂風怒浪之間,辛苦的強撐著。
「我?你叫我晴兒就好……」
他想起了那個自己最後一刻非常想要見到的人,在黑暗中向著那一絲微光飄去:「晴兒?」
那一絲微光非常調皮,似遠似近,忽強忽弱,總是讓他捉摸不到,他不禁急切的追逐著微光:「晴兒,是你嗎?」
忽然吞穹玄帝的聲音又響起來:「人類陰險狡詐,只會用卑鄙的手段玩弄伎倆,他們最終都會背叛你的。」
「誰?」風御天聽到身後傳來空洞的聲音,張目四顧,卻看不到吞穹玄帝的影子,唯有聲音還在源源不斷的從周圍傳來。似乎,這黑暗就代表著吞穹玄帝。
「小子,為何要與無知人類為伍?居然為救他們而留下送死?」吞穹玄帝的聲音再度響起,沉重得宛如鉛垂般在他腦海中迴響著:「你不怕死嗎?」
風御天使勁甩了甩頭,暫時恢復了清明堅定道:「他們是我的朋友,我不能讓你殺了他們。」
「朋友?哈哈,當真可笑!你當他們是朋友,他們可曾將你視為朋友?」吞穹玄帝的聲音再度傳來,感覺就像是吞穹玄帝復生,與他對話般。
但他心裡清楚,吞穹玄帝已經死的不能再死了,這黑暗的聲音多半是他心底被吞穹玄帝挑起的心魔,亦或者是凶氣借吞穹玄帝對他施展的蠱惑。
他穩定心神,不再注視著黑暗,而是盯著那遠處忽遠忽近的一絲微光,心中忽的浮現些許溫柔,道:「那又如何?是我想保護她……我不奢求些什麼,只希望,能一直像之前那樣,就已經很好了。」
「小子,為情所迷,乃是最最愚蠢的行徑!」吞穹玄帝似是不贊同他的想法。
他理清了思緒,一步步向微光走去,對黑暗毫不留戀,同時說道:「我的劍,乃是為了保護重要的人而存在。無論我的力量是正是邪,它都只會因此而生,若是要我放棄重要的人,我還要力量做什麼?」
黑暗的聲音卻沒有因他的信念而動搖:「你會後悔的,等到你被狠狠背叛的那一天,你就會回頭來找我,求我將你帶入黑暗中。你一定會的,哈哈哈哈哈,因為你只能是黑暗的人——」
風御天皺了皺眉,不再理會身後不祥的聲音,向著微光而去,專心傾聽著光芒處傳來的溫和聲音。
「晴兒……」
他忽的睜開雙眼,刺眼的陽光從窗外透進來,這是許久不見的人界陽光,不是陰墟那陰森不見天日的鬼地。
他轉動眼珠,發現自己身處在一個陌生的地方,似乎是一個客棧的客房,身旁沒有別人,唯有靜靜的陽光在告訴他他已經回到了安全之地。他動了動手腕,撐起自己的身體,全身的骨骼發出一聲呻吟,傳來一陣強烈的酸痛。
他心底有急切想做的事情,無暇多顧,徑直坐起,正想起來時,房門忽然吱嘎一聲被人推開,一臉愁容的許世離步入房內。
「風師弟,你醒了?」
許世離的聲音帶著些驚喜,快步走到風御天床邊,溫然問候道:「風師弟你已昏迷多日,我們可擔心得很,好在你總算醒來了。」
風御天看向他,張開乾裂的唇,道:「許師兄,我們這是在……?」
許世離說道:「這是芍鎮,就在登天塔出口不遠處的一個小鎮。那日你重傷昏迷,我們不宜帶你長途奔波,就暫時於此落腳。你放心,這裡很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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風御天記憶有些混亂,抬手捂住胸口,問道:「那魔獸呢?」
許世離說道:「你不記得了嗎?你殺了那上古魔獸,然後滿身黑氣的走上來,隨後就昏迷過去,接連高燒不退,藥石罔效,可把我們嚇壞了。幸得雪師妹連日為你渡氣,這才將你體內的凶煞之氣暫時壓制下來。」
提到雪晴嵐,他眼神微動,蹙眉道:「為何,不見她人影?」
他在睡夢中感覺到的一絲微光絕對是雪晴嵐無疑,這說明她應該一直在他身旁守著他,可是他醒來後卻不見她的身影,不由他不著急。
「這個……」許世離忽然有些支支吾吾起來。
風御天心下不安,追問道:「勿要隱瞞,她……受了傷?」
他問的聲氣十分小心,仿佛對這個答案非常在意,看他眼神中的憂慮,若不是身體實在太過酸痛一時難以動彈,說不定此時他已經衝出去尋找雪晴嵐了。
許世離安撫道:「風師弟稍安,她暫時沒有大礙。只是她為了救治你,不眠不休為你渡氣三天三夜,太過疲累,今晨剛剛睡下。」
風御天看向窗外,此時已近正午,看樣子她應該剛睡下不久。
但他隨即又想到不對的地方,道:「三天三夜?她是如何?」
他對雪晴嵐的實力再清楚不過,就算她耗盡靈氣,約莫只能支撐幾個時辰罷了,三天三夜,對她來說太過漫長,就算她的精神撐得住,她那微薄的靈氣又如何撐得住?
許世離嘆息道:「風師弟,說起來,你可要好好謝謝人家。雪師妹為了能維持給你渡氣的狀態,三天內接連服用了近百顆速靈丹和白泉復靈丹。這些丹藥對她傷害極大,遠超負荷,怕是她的經脈已經受到重創,元氣大傷,短時間內怕是不便再妄動靈氣。」
風御天聽了他的話,不禁捏緊了拳頭,沉聲道:「人在何處?」
「你想去見她?」許世離看他狀態並不好,搖頭道:「她就在鄰著的房間休息,相去便去吧,但是你剛剛醒來,可不要再累倒了。我讓廚房熱了些清粥,喝過再去吧,不急於一時。」
風御天微微遲疑,想到許世離也是一番好意,點了點頭沒有拒絕。
喝過一碗熱粥,他果然覺得身子有了些力氣,頭腦也清明了許多,有些忙忙的放下粥碗,推門出去,來到雪晴嵐的房門前。
然而站在房門前他卻遲疑了,有心想要抬手敲門,可是手懸在半空許久就是無法落下,不敢敲那塊薄薄的門板。
許世離不知何時隨著他一起出來,見他遲疑,道:「不必敲了,雪師妹多半還睡著,進去悄悄望一眼求個心安便是。」
風御天點了點頭,原本不知自己進去該做什麼,聽了他的話似乎有了目標,輕輕推門進去。
進入客房內,見這間房還是一派整潔,好似根本沒人住過,顯然雪晴嵐三天三夜都未曾踏入這屬於自己的房間之中。
她靜靜側躺著,小臉慘白,毫無血色,若是不經意間看去仿若死人般。
他不禁邁步走過去,儘量放輕了腳步,坐在床旁邊的椅子上,默默看著少女的睡顏。他數次抬手想要觸碰她,卻又怕自己的動作驚醒了他,幾番收回了手,顯得搖擺不定。
望了不知多久,熟睡中的雪晴嵐似乎有什麼感應,緩緩睜開了眼。她眼睛顯得稍好些,不再布滿血色般憔悴,可還是十分虛弱,眼白處可見不少血絲。
「風御天?」她非常疲累,語氣中縱然有些許驚喜,更多的睡意未散的迷茫。
「嗯……」風御天不知該說些什麼,只是木訥的嗯了一聲。
雪晴嵐雙臂支撐著身子坐起來,打起精神來,上下打量著他,見他一切安好才放下心來,微笑道:「你沒事就好。」
風御天剛剛坐在這裡想了許多,卻好似唯獨沒有考慮過等她醒來要對她說些什麼,須臾之後,他才木訥的說道:「謝謝,是你救了我。」
雪晴嵐笑容越發燦爛,道:「不用道謝,這是我該做的,不是嗎?」
若是這個世上只有她一人能做到的事,她,或者說無論換做任何一個人來,都會將之視為不可推卸的責任,因為除了她將再也沒有人能做到此事……好像這也不是她必須冒著生命危險救他的理由,但至少此時此刻的她是這麼覺得的。
他似有些感動,微微垂下頭,只覺心底有種非常溫暖的感覺,讓身上的酸痛與疲累都消失無蹤了。
雪晴嵐緊盯著他的表情,眨了眨眼,好似發現什麼新大陸般說道:「咦?你剛剛是不是笑了下?是不是我眼花了?」
他立即收斂了笑意,忽的再低下頭,似是不想讓她看到他的表情,不過這種反應在雪晴嵐看來絕對是羞澀啊!她可從沒想到風御天也會露出這種害羞的神情。
她追述道:「哎哎,我可看到你笑了哦,別想耍賴。」
「雪師妹,你……」他似乎想說些什麼引開話題。
雪晴嵐才不會讓他如願,打斷道:「你到底為什麼不願意對我笑啊?我上次是不是問過你?被你用亂七八糟的藉口擋回去了,這次可別想糊弄我。」
風御天啞然,被動的說道:「不,我不是找藉口,只是……」
她嫌他說話吞吞吐吐,胡亂猜測道:「哦,我知道了。你是不是不喜歡和我說話?討厭我,覺得我長得不好看,嘰嘰喳喳很煩人,所以不喜歡我,不想對我笑?那你直說就是了,我這人很容易接受別人警告的,以後我不煩你就是了。」
「不是。」他這回說的很快,像是生怕她繼續說下去誤會得更深。
雪晴嵐偷偷露出奸計得逞的表情,隨即又恢復成天真無邪的樣子,笑道:「不是什麼?不是喜歡我?那你到底為什麼不願意對我笑?」
風御天被她的話語逼得無路可走,只好從實說道:「並非不願,我有我的難處。我……幼時曾遭遇巨變,那也是我的凶氣覺醒初期,凶氣躁動極不穩定,連帶著我的性情也變得喜怒無常,很容易失控而凶氣暴走。後來,師尊發現我的情緒與凶氣的浮動息息相關,便在我體內布下重重封印,壓制我的七情六慾,使我的情緒不會再大起大落。」
雪晴嵐聽著新奇,道:「還有這種封印?能封印七情六慾?我從來沒聽說過呢!」
他解釋道:「世間之大無奇不有,封印也是千變萬化的,而師尊除了劍道外最擅長的就是封印之術,在他眼中,世間無物不可封。」
她很同情他,道:「這麼說你總是不笑是因為那封印的緣故了?真可憐……可是我有時還是能看到你的情緒變化啊,你不是毫無感情的。」
他點頭道:「是的,師尊刻意在封印中留下了間隙,並不會全然封住我的情感,只是不讓我的情緒過於激盪。你是不是覺得我很冷漠,喜怒哀樂在我臉上都看不出來?」
他抬手按住胸口,雙目微閉,道:「其實,我心裡是能感覺到的,但是卻表達不出來。如果說別人能感受到的快樂是十分,我只能感受到一分,但這一分也是真實存在的。」
雪晴嵐覺得他好似有些哀傷,手伸向他的胸口,按在他的手背上,道:「明明應該很快樂的,卻感受不到,那豈不是很令人悲傷的事?這封印會持續你一生嗎?」
風御天右手一僵,那溫柔而冰涼的小手似乎很輕易的就能撫平他的情緒。他凝望著她,久久說不出話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