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穿心一箭
雪晴嵐這才開始正視這片光潔燦爛的水泊，此岸到那邊約有幾百米，四面洞壁粘滑，像是被水常年浸潤，一絲稜角都沒有。𝟨𝟫🅢🅗🅤🅧.🅒🅞🅜
「水，是什麼？」
她爬起來跪在地上，指著下方的乳白色湖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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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他的回答一如既往的簡潔明了。
她無奈一嘆，兩人都不知道這水是什麼東西，但是總有一種不能碰觸的感覺，既然原本有橋，就說明連妖族也不願輕易碰觸這水吧？
但有個人應該會知道！
「令靈，你可知道那是什麼？」
「哼，有求於人也不知道用敬語？」令靈似乎真的知道，玩味的說道。
雪晴嵐頓時黑線，心想我可是你未來的主人，居然叫主人對法寶用敬語，這塊傻令牌——
想到一半她頓時意識到令靈可以看透她心中的想法，只好放棄了腹誹的念頭，道：「好吧，令靈大人，您神通廣大，如果知道什麼還請不吝告知。」
令靈開懷的說道：「其實我也不認識那是什麼水。」
「你——！」雪晴嵐頓時開始咬牙切齒。
「不過我知道，你們要是貿然下去，絕對會連骨頭渣都不剩，因為那裡對你來說惡意很重。」令靈總算是不再逗弄她了，改說正事：「你們若想過去也不難，他無法御劍，你來御劍就好了啊！你身上那件鬼族的寶物，雖然比起本令靈來說差得遠，但只要你能運用本令靈教導你的掌控之術，將其『同化』功效發揮到最大，妖界的妖氣對你的影響就會變小。如果你振作一點的話，應該差不多能飛過去。」
「同化？」雪晴嵐不禁握住脖子上掛著的菱形吊墜，她知道這是很珍貴的寶物，只是一向沒有人告訴她要如何運用。
令靈說道：「這吊墜上的石頭原本是鬼界次元石上的一角，從前奈何橋的橋基就是用這種石頭做成，能淨化生靈。當然你手上就這麼一小塊，其淨化能力也只能作用在你一個人身上，所以說是『同化』更為合適些！它能在不損害你魂魄本源的情況下讓你與周遭的環境融為一體，因為你不是鬼族，所以這塊石頭在你手上是蒙塵！但你要是能用我之前教你的法門，你不但可以隨意隱匿氣息，更可以主動將自身氣息調節至與周遭相似。這功能不但在鬼界適用，在妖界也有用，只要你能最大限度的發揮同化威能，便不會受到太大的掣肘。」
她聽得目瞪口呆，不想這塊石頭竟有如此來歷，道：「這麼厲害的寶貝，你怎麼不早說！」
「厲害？哼哼，不過壓橋的破石頭，哪裡厲害了？連本令的一塊木屑都比不上！」令靈好像吃醋了，不悅的說道：「再說了，你又沒問過我。」
雪晴嵐可高興了，沒顧忌的說道：「不一樣啊！你很厲害，可我也用不到，還是真正能用上的寶貝好！」
這麼簡單的道理令靈當然懂，可同作為鬼族的寶物，他是最為優越的十大至寶之一，怎麼甘心被一塊碎石頭比下去。
「令靈謝謝你！你真的太棒了！」
雪晴嵐可絲毫沒有覺得令靈比不上別的法寶，就算她用的是吊墜，但如果沒有令靈，她一個半吊子的修仙者又怎麼可能挖掘吊墜的潛能？
她轉頭對風御天說道：「讓我來御劍吧！」
他皺了眉頭，等著她的解釋。
雪晴嵐拿出菱形吊墜，說道：「還記得這個東西嗎？雖然在妖界不像在陰墟時那般明顯，但我長期戴著它，於妖界中受到的影響不太大，所以讓我來試試好嗎？」
她主動站起來，向他伸出手。她的臉上掛著自信的笑容，而她自信的源頭不是別的，就是對令靈的信任。
風御天起身於她身後輕輕摟住她的腰，低聲道：「嗯。」
「好！」雪晴嵐現在已經完全清醒過來了，按照令靈的指點開始藉助吊墜調整自己氣息，由於她神識很強，控制力也是不同凡響，沒一會兒就將自身氣息調整得無限接近於周圍。
她快速取出劍，施展御劍之術，因為她要首次帶人御劍，所以劍身較為短小的蟬翼劍自然顯得不太合適了，她便隨便取出一柄長劍。
劍成功的浮在半空中，沒有難度，果真與平時相差不多。
她和風御天便如此御劍向另一邊飛去，沒敢用出御劍的全速，但亦是不慢，轉眼間已到了湖泊的中心上空。
忽然間震動再來，乳白色水浪激盪，竟是毫無預兆的掀起數米高的巨浪！
她趕忙提升高度，生怕水浪碰著他們兩人！令靈可是說這水沾上了就會屍骨無存的！
然而震動所影響的不只是水浪，還有洞頂，頃刻間漫天碎石往下墜落。
既要躲避下方的水浪，還要躲避上方的落石，這難度對於菜鳥級的雪晴嵐來說顯然高了。不過她是個習慣逆境求生的人，忽然眼看著斜下方的出口，忽然靈光一現！
她向著那條通路遙遙一指，頃刻間從出口向半空中生出一條冰路！這是她用法術臨時造出的冰道！
她輕巧的躲過最近的一顆落石之時，腳下的劍也正好落在冰道一端！
冰道變成了神奇的加速器，根本無需御劍再輔助，他們二人踏在劍上，如同一道流光般划過，竟是不費吹灰之力便來到了出口之處！
看著這一幕發生的令靈不禁愕然，原本在他計算中，雪晴嵐應該能順利飛過去，但帶著一個大男人可就累了，這嗜睡的丫頭多半會再次累倒。但他一來沒有想到雪晴嵐居然有著如此驚人的控制力，二來最後那一條冰道真如神來之筆，大大出乎他意料，不但幫雪晴嵐逃過了危機，更是極大的節省了她的靈氣和時間。
雪晴嵐可不知道令靈的想法，自然也沒覺得自己有多麼了不起，拉起風御天就向外跑去：「快走快走！再耗著我們真要被活埋了！」
此處距離真正的出口已經不遠，果真，他們跑了片刻便見到了出口的光！
他們急忙逃出來，而出來之後眼見的卻是無邊無際的殺戮之景。無數的屍體鋪滿了地面，空中每閃過一道法寶的光芒，地面都會多上幾具殘屍，人命在這戰場中顯得比草菅還要廉價。
雪晴嵐看到眼前的景色也愣了一下，不禁在想下一秒鐘自己會不會也變成一具屍體……不過她外表雖然年輕，但心地早已經歷良多，道心堅定，很快忘卻雜念，開始張目四顧尋找沈佳柔等人。
當她的目光落在遠處的古堡上之時，不禁微滯，心想自己就是被關在那裡兩天？不知道他……不對不對！他已經不是方大哥了，他已經變成不可一世的寒冥妖王，與她將是兩個世界的人，說不定日後她還要作為修仙者的一員討伐寒冥，到那時——
不知為何她不願去想這種可能，暫時將之拋到腦後，繼續尋找起自己人。
身在戰局之中的她無心觀看局勢，可不代表沒有人注意到她。在她現身的那一刻，便有數人已經看到了她的身影！
其中一個便是站在古堡之巔的寒冥妖王方歲寒。從雪晴嵐逃出房間那一刻他就知道了，可他不能離開他的位置，這是作為妖王的無奈。
而另一個在第一時間注意到雪晴嵐的人便是與方歲寒遙遙相對的另一霸主——大羅皇帝！這次計劃雖說是為了討伐妖族，但隨著雪晴嵐出現在江都城，皇帝這次行動的目標就多出一個。
皇帝坐鎮後方，在前方指揮大軍的則是幾位將軍和皇子，其中，修仙者出身的許世離地位最為重要。因為繁忙於戰況，他沒能立刻發現雪晴嵐，但也在半柱香的時間內就看到了她。
【 】
之前沈佳柔等人已經和他說過了雪晴嵐被抓走一事，他格外憂心，此刻見到雪晴嵐和風御天在一起，也就安心了大半，至少看樣子她沒有損傷。
雪晴嵐不知自己一現身便已成為雙方首領的焦點，她還覺得場中這麼混亂不會有人發現她，打算從遠離交戰中心的路線繞到後方。
「他們在那邊。」風御天記得和沈佳柔約好的見面地點，為雪晴嵐指出，果真在很遠的另一側，沈佳柔、傅霖，以及滿臉委屈的司徒修聚在一起。
他們也很快看到了雪晴嵐兩人，只是這之間隔著大半個戰場，想要匯合還需要走些路。
許世離痴痴的遙望著她，多想站在她身旁的那個人是自己，只可惜無論他做出了多少努力，到最後陪伴在她身邊踏入戰場的人終究不是他。
還不等他傷感完，耳中忽然傳來父皇的聲音：「焱兒，殺了她，用你的手。」
這已經不是建議了，而是直接的命令！許世離訝然回頭，皇帝與他相距數百米遠，戰場嘈雜，皇帝自然不是用說話下達命令，而是用傳音。當他回頭的那一刻，正看到皇帝用嚴肅的眼神看著他，他這才知道原來父皇也發現了她的蹤影。
或許是因為著急於雪晴嵐被妖族抓走一事，他這段時間早已忽略了皇帝要殺雪晴嵐這件事，況且他更加沒有想到皇帝要殺她的決心如此堅定，竟是在如此緊張的戰況下依然要他親自去殺她！他本以為就算雪晴嵐出現，皇帝也會「顧全大局」而無暇注意到一個小小的弱女子。
事實與他料想的截然相反，皇帝不但注意到雪晴嵐，更是要求他親自去做，正如那日他對他的「教誨」。
「不——」許世離低聲嘶吼道，他發自內心沒想過去害雪晴嵐，就算是父皇命令也……
他眼中滿是驚恐，不是因違逆父皇的命令而驚恐，而是因為現在雪晴嵐就在父皇面前，即便他不肯去做，父皇也可以命令其他人去做，甚至可以他自己親自去解決雪晴嵐！別人或許不知道，但他心知父皇亦不是一般人，實力之高深甚至不比師尊差！
果真，在他拒絕之後，皇帝亦不驚訝，只是略有不滿的看了他一眼，然後拿起身邊一把鑲金巨弓，取了根箭矢，從容的將巨弓拉成滿月，將目標瞄準距離他足有上百里之遠的雪晴嵐背影。
許世離眼見這一過程，但他距離皇帝或者雪晴嵐都十分遙遠，根本無法阻止這必然會發生的一幕！他只能眼睜睜的看著皇帝取下長弓，搭上箭矢，拉成滿月，再對準他心愛的人。明明皇帝的動作並不快，他可以清楚的看到每一細節，卻惟獨無能為力。
「丫頭，危險！」令靈是唯一對雪晴嵐做出示警的人，因為他感覺到一股強烈的惡意頃刻間籠罩了雪晴嵐。
雪晴嵐聽後一愣，她能從令靈的聲音感覺出這次是足以威脅到她生命的絕對危機，然而無論是她還是令靈在這一秒鐘都不知道危險來自何處！既然不知，那麼示警又有何用？
剎那間，她敏銳的感知到一個無可反抗的殺意落在身上，而這一秒鐘正是遠處的皇帝將箭矢瞄準她的一瞬間。
在這最後的時間裡，她做出的最後舉動是：
將身旁的風御天遠遠推開！
沒有經過縝密的思考，也不知道針對她的那個人的攻擊會不會波及到別人，在這短暫到腦子根本無法反應過來的時間裡，她的身體自然而然替她做出了最後的舉動。
風御天忽然被她一推，身體向前撲去，同時訝然回頭。
而在他眼中出現的是一道肉眼幾乎無法捕捉的飛箭，從天外而來，瞬間貫穿了她的心口，同時貼著他耳畔飛過，最後深深的插在地上。
堅硬的妖界岩石就這麼被一隻細細的箭矢貫穿了，只留半截箭羽在地表，而這時風御天的身體還沒倒地，一切只在電光火石間發生又結束，快得讓人不可置信！
風御天坐在地上，眼中滿是不可置信。
他看到雪晴嵐心口被箭矢貫穿，留下了一個拳頭大的窟窿洞。皇帝的箭，又豈是尋常之箭？
一箭穿心！
將心臟完全摧毀！
風御天甚至能從她心口的空洞看到極為遙遠處射箭的皇帝！
一種今生從未體會過的莫名恐慌襲上心頭，他慌忙的撲過去，接住她軟倒的身子，小心翼翼的將她摟在懷中。
「晴兒，晴兒……」
他感覺自己的手都在發顫，顫得厲害，眼前的一幕就像夢一樣，從未體會過的心痛簡直要將他淹沒，仿佛他的心也被那一箭而擊穿。
不自覺的，眼睛濕潤起來，晶瑩的液體從眼角滑落。
雪晴嵐好歹也算有著修為，心臟被毀也沒有立刻死去，躺在風御天懷中，只覺遠比之前還有濃烈的睡意衝擊著她的意識。
看到他的眼淚，她出奇的不願合上雙眼，反而抬起手臂，想為他抹去臉上的淚痕。
「晴兒！」他快速抓住她的手，抓得很近，不想讓這隻溫暖的手失去溫度。
雪晴嵐卻忽然笑了，正如以往數次生死之間，她都是帶著笑容坦然面對，這次也不例外。
她用盡力氣裝出輕鬆的語氣說道：「第三次……你終於為我流淚了……」
他想起，在她脫離幻心草危機之後曾說過：第二次死在你懷中。而他明明也保證過不會有第三次，諷刺的是，第三次就在他面前發生了！
雖然他一直沒有正式承認自己對雪晴嵐的感情，但眼淚已經出賣了他，在師尊的封印之下，他本不該對任何人心動，不該產生任何情愛，更不可能為之傷心流淚，可在雪晴嵐身上就發生了。
她是帶著奇蹟的光芒，出現在他生命中，破壞了他人生無數個「必然」，終於勾走了他的心。可是在這個時刻，他卻要接受失去她的現實？
「不，晴兒，你不會死的！相信我你不會死的！」
他想起了陰墟時五鬼伯曾在她體內留下素血冰，不知道那個小冰球還有沒有作用？是不是真如傳說中那麼神奇？但他也知道任何外力都需要自身來承載，如果是絕世高手擁有素血冰，那就能發揮出素血冰應有的力量，然而當驚世寶物落在平凡之人手中，不過一玩物罷了。如果素血冰真像傳聞那般神奇，應該已經開始讓傷口自愈了才是，可是他卻完全沒有發現這個徵兆。
然而素血冰已經是他最後一根救命稻草，他拼命祈禱著！
然而在他看著雪晴嵐那空洞的心口時，猛然想起，當初素血冰就是寄存在她心臟之中，以溫養全身經脈，如果素血冰效力還在，那麼也是在心臟之中，可是心臟已經完全摧毀了，也就是說，素血冰也被摧毀了？
雪晴嵐面帶笑意的看著他，眼中卻留下了淚水，輕輕吐出兩個字：「抱……歉……」
她想道歉的是自己有很多話沒來得及告訴他，沒有明明白白告訴他：其實她真的很喜歡他，喜歡得沒有道理，喜歡得莫名其妙。
遺憾，卻也不算太遺憾。
如果最後是死在他懷中，那麼所有的遺憾都會得到填補，她這麼覺得。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