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玉泉亭觀棋判語
「也不知道許師兄在哪裡……」
她敢肯定皇帝之所以會召見她絕對和許世離脫不了關係,說不定就是許世離向皇帝陛下引薦她的,但是她想不透的是,許世離不是一向不對她提起皇宮的事情嗎?為何這次如此反常?
還有,她之所以確定事情與許世離有關的另一個原因就是許世離一直沒有出現。她今天之所以會在百江樓獻舞,功勞最大的當屬許世離,他一定會來看她跳舞的。雖然在台上時她沒有注意到許世離是否有出現,但天仙舞結束後她覺得許世離應該第一個出現才是,可是直到聖旨傳來時許世離都沒有出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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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她肯定許世離一定是先一步來到皇宮了,只不知他現在是在哪裡,她還有一肚子話想問他呢!
算了,反正他總會出現的,現在只能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了!
「雪姑娘,請下車吧。」
雪晴嵐檢查好儲物袋是否放好,這裡面可放著她最重要的幾樣東西,好比說蟬翼劍還有賞善罰惡令,以及三師姐送她的袖箭護手和剛剛大師姐二師兄送的禮物。
她定了定神,掀開帘子下了馬車。
面前就是輝煌的皇宮,她也不清楚自己到底身在皇宮的哪一部分,好像皇帝接待客人的地方一般是書房吧?不知道她算不算客人呢……
舞裙自然不適合面見皇上,所以她將月光法袍變換了一下,變成一件她很不喜歡的大家閨秀穿的衣裳。月光法袍還有一個最大的好處,就是無論變成什麼樣子,其本身的重量都不會有所增加,對她而言「累贅」與否倒是沒有太大區別,只是這種衣服束手束腳,不太方便行動就是。
內侍沒有將她引到書房之中,反而來到了御花園般漂亮的地方。這裡草木繁茂,各種平時不易見到的名貴花草或者過季的草木在這裡都可以看到,讓人眼花繚亂。
御花園中只有一條蜿蜒的石子路,馬車自然是進不來的,她只能靠腳走。這倒也好,正好可以好好看看皇宮是什麼德行的,算是長見識吧!
領路的內侍也不曉得要將她帶到什麼地方,這裡面的路彎彎曲曲的,比起江都的巷子還要讓人迷糊,要捉迷藏倒是好了……不對不對,這裡面說不定躲著不少暗衛一類的傢伙呢,不能掉以輕心!
周圍呢……好像也沒見到多少宮女什麼的,本以為皇宮裡人很多的,現在看來也不是很多嘛,只有零零散散幾個宮女或太監走過。
穿越重重林障,眼前忽的開闊起來,竟是一片美麗精緻的湖泊,一條河廊彎曲至湖中央的涼亭中,上書「玉泉亭」,好不詩意!
玉泉亭看似不大,但相比較於一般的涼亭還是大得很,在亭中擺宴都綽綽有餘。雪晴嵐定睛看去,發現玉泉亭中靜坐著兩個人,在相互對弈。而那背對著雪晴嵐的人背影是如此熟悉,雪晴嵐一眼就認出是許世離。只是許世離沒有像平時一樣穿著一身樸素的道袍,而是穿上了華麗的錦服。怎麼說呢,雖然能認出是他,但是他這樣的裝扮總讓人有些彆扭。
許世離對面那人是誰呢?雪晴嵐心中已經有了猜想,定睛望去,想要看清那人的面目。她的位置距離涼亭還有好一段距離,但她眼力不錯,已經能勉強看清。與許世離對弈的人似是有些年歲了,但腰杆挺得筆直,無形中便有一種奇特的氣質在裡頭,雪晴嵐也說不好,只是第一印象就是這個中年人肯定來歷不凡。
氣質這東西向來是最難說清楚道明白的,雪晴嵐眼前的這個中年人並沒有她想像中的帝王霸氣,或許是因為這個人沒有穿著黃袍吧,也或許是因為這個人沒有站在高高的大殿之上,反正雪晴嵐現在看他不覺得緊張,就好像是對方刻意為之。當然,也或許是他沉浸在和許世離的對弈之中而收斂了氣息。
「雪姑娘,這邊走。」在雪晴嵐還在發呆的時候為她帶路的內侍主動示意道,帶她沿著河岸向涼亭走去。
雪晴嵐定了定神,心想就將這兩個傢伙當成不知名的陌生人好了!雖然不知道皇帝會用什麼樣的態度來對待她,但是她只需要謹記一點,就是千萬不能被對方牽著鼻子走。聽說帝王南面之術很厲害,但只要她謹守本心,不為所動,就不會亂了陣腳。
她走到玉泉亭中乖乖的站好,內侍則湊到皇帝的身後低聲道:「陛下,雪姑娘已經帶到。」
皇帝還在專注的看著棋盤,似乎在思考著下一步應該如何落子才好,對於內侍的話則像是完全沒有聽到一般。那內侍服侍皇帝時間長了,多半也明白皇帝的心思,沒有再重複囉嗦,靜靜的退了下去,也沒有再對雪晴嵐示意什麼。
雪晴嵐心中有些不滿,心想皇帝老兒是什麼意思?要給人一個下馬威不成?好吧,你是皇帝,你有本事,讓別人看你臉色倒也正常,但是你這傢伙人品也太差勁了吧,白白耽誤本姑娘的寶貴光陰,本姑娘有時間還要修煉呢,真是發神經了才會來這裡自討苦吃!
她心裡雖然這麼想的,但臉上並沒有表現出來,或者說是不敢表現出來。她雪晴嵐雖然有點熱血,但她自認為自己還是挺理智的,如今身在皇宮之內皇帝面前,她怎敢表現出一點點不尊敬?好吧,就算不給皇帝老兒面子,至少還要給許師兄面子嘛,怎麼說人家也是許師兄的老爹……
想到這裡,她看向許世離,想著許世離應該會給她一些暗示吧。許世離確實注意到了她的到來,不過他不能在此時和她交談,只得向她搖了搖頭,示意她稍安勿躁。
雪晴嵐在心裡嘆了口氣:既然許師兄都叫我忍,那就只好忍了。可惡的皇帝,忍是忍了,但本姑娘對你沒好感!
棋盤周圍還空著兩個蒲團,雪晴嵐主動走到最近的蒲團邊上,悄悄坐下,沒有發出一絲聲響,靜靜的觀看著雙方的對弈。
反正閒著無聊,也不能幹別的,那就觀棋不語吧!或許皇帝老兒是想通過棋路來考驗人呢!
皇帝的心思誰能琢磨得透?反正雪晴嵐是沒那個自信也沒那個耐心去琢磨,管他想什麼的,她就作為第三方來客觀的觀看兩人的對弈。
看了一會兒,她也算是看出了些端倪。對於下棋她並不精通,不過下棋乃是民間最重要的消遣娛樂方式,從小在民間摸滾打爬的雪晴嵐又怎麼會一竅不通呢?
皇帝忽然放下了棋子,目光依舊沒有從棋盤上離開,悠然道:「你懂棋藝?」
「粗通一二。」雪晴嵐誠實的回答道。
皇帝一指棋盤,道:「那你來說說看,這局棋最後誰會贏?」
來了,果然來刁難人了。
雪晴嵐暗呼果然如此,心裡也在思索著應答的措辭,低頭望著棋盤。以她聰慧的心思很快就想明白了,沉著應道:「陛下的棋路鮮明,殺氣十足,以攻代守,快捷明爽,讓人看著感覺十分爽快,若是對方實力稍弱可能轉眼間便會被打得措手不及。但是許師兄的棋路則飄忽不定,明明有生路卻不走,明明可追擊卻撤退,層層迭迭,重於布陣,不求速勝,頗讓人捉摸不透。」
說到這裡她沖許世離微微一笑,因為拋去了雙方之間的身份,在這一局上她更加看好許世離的態勢。一般人縱然看出來了這一點多半也不會直言,要顧全皇帝陛下的面子,不過既然皇帝這麼問了,她當然不能欺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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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繼續說道:「以陛下的棋風,在棋局開始之際定會占據相當的優勢,但若沒能將對方一舉擊殺,待得對方布置妥當整盤棋局的局勢將會變得十分艱辛。而現在,許師兄已經漸漸開始扭轉局勢,雖然還處於下風,但是棋子已經布下,將大局掌握在手中,如果陛下不出奇招的話,這局最終應該是許師兄勝。」
「嗯……」她的話雖然沒體現出對皇帝陛下的尊敬與奉承,但皇帝出奇的沒有生氣,也沒有反對她的話,只是沉吟著將手中的棋子放回去。
許世離新奇的看著她,眼中滿是好奇,因為相處了這些日子,他竟不知雪晴嵐也精通棋藝,而且面對皇帝也能如此鎮定的分析,這還真是少見。
不過為了不讓氣氛太過僵硬,許世離說道:「雪師妹有所不知,父皇便是你所言的奇招之君,最為善於偽裝,最後以奇招將對方打得措手不及。現在雖然看上去我勝面居大,但棋局交鋒卻往往是父皇為勝。」
「哦?」雪晴嵐頗為驚奇,對許世離的話沒有懷疑,一下子就相信了,因為她也覺得奇怪,堂堂一國之君又怎是如此短見之人呢。肯定會留著一堆後手的,只是不知道這老傢伙腦子裡到底有多少陰謀詭計。
皇帝微微笑了下,只是這笑容並不燦爛,頂多就是扯動下嘴角,不過總算是在雪晴嵐面前有了些表情變化,不然雪晴嵐還要以為這傢伙是面癱呢……
他輕描淡寫的說道:「用棋如用兵,勇猛而不失謹慎,看得有多遠最後才能走多遠。焱兒你的棋風少了些果敢,不過,很好。」
雪晴嵐心中又有了疑惑,心想皇帝老兒說的是什麼意思呢?聽起來好像是誇獎許世離,但是他為何叫「焱兒」?好奇怪……哎,難道許師兄一直用的是假名??
她很想問問許世離,但現在顯然不是糾結這點小事的時候,真名假名一事只能等著事後有機會再問問看了。
皇帝評價完了之後就不再理會棋局一事,反而問起了雪晴嵐:「你是月傾舞的徒弟?」
雪晴嵐立刻警覺,不過這已經是滿城都明知的事情了,皇帝這是明知故問,要是她不是月傾舞的徒弟,皇帝還會找她過來嗎?
她儘量讓自己的表情放鬆,點頭道:「是的。」
所謂的言多必失就是這樣,她不知道皇帝打的是什麼主意,這種時候當然是少說為妙。
皇帝再度問道:「你跟她學了多久?」
他話一問出口,雪晴嵐就想到了許多。看起來皇帝老兒感興趣的對象不是她,而是她的師父月傾舞啊。不知道他想知道這些到底有什麼目的,會不會對月姐姐不利呢?不行,有關月姐姐重要的事情一定不能輕易泄露出去!
而她發現的另一點就是,她來到江都已經三個多月了,如果江都在皇帝的統治之下,想知道她在這裡住了多久是很容易的事情,也就是說她的回答不能少於三個月。但其實也就是三個月,皇帝不知道她在來江都之前剛認識月傾舞不久。這又說明,有關於她的事情許世離還沒有向皇帝交代。因為如果皇帝詢問過許世離的話,對這個問題一定有著很肯定的答案了,那就是說並不是許世離向皇帝推薦的她?還是說皇帝這又是明知故問,專門考驗她誠實與否?
思索只在一瞬間,她也就是頓了一下,便回答道:「三個月多。」
皇帝似是讚賞的說道:「短短三個月就能成長到如此地步,不錯。」
雪晴嵐不知道他意指為何,謙虛的說道:「師父說我的底子很好。」
說到這裡,雪晴嵐忽然聽到岸邊傳來一陣騷動,聲音不太大,但這湖中極為安靜,岸邊的響動很容易就傳到他們耳中,引起他們的注意。
雪晴嵐扭頭看去,發現是之前那個內侍攔著幾個人,應該是不讓那些人過來吧。從他們的穿著打扮和站位來看,在最前面的兩個人穿的最為華貴,明顯與眾不同。
內侍無法阻止那兩人的要求,他們不顧內侍的阻攔執意向著玉泉亭走來。
雪晴嵐不明所以,心想皇帝陛下在這裡呢,誰敢如此放肆?她隨之看向皇帝,皇帝好像毫無所覺一般,懶洋洋的半眯著眼睛,似乎快睡著了。再看向許世離,許世離則是皺起了眉頭,就像是看到什麼麻煩從天而降一般。
雪晴嵐再看那兩人,這回她就看得比較仔細了,畢竟手頭沒有任何有用的情報,她就只能靠自己的眼力了。
那兩個人慢慢走近了,雪晴嵐注意到這兩個傢伙油光滿面的,長得倒還算可以,但從他們走過來的這一路目光始終沒有落在她身上,就像是將她完全無視了一樣。雪晴嵐立刻瞭然,將這兩個傢伙定義為那種眼高於頂,鼻孔朝天的紈絝子弟……哎,不對,既然是在皇宮,這兩個年紀不大的傢伙能如此橫衝直撞,莫非是……皇帝培養出來的敗家皇子們?
有了這麼一個猜測之後她趕忙在記憶中搜尋有關於大羅皇子的事情,但是因為她的身份始終距離皇宮很遙遠,得知的關於大羅皇子的事情也少得可憐,多是市井傳言。她似乎記得,大羅皇帝膝下兒孫較少,至今只有三位皇子,但要說起這三位皇子究竟是什麼樣的性格,那民間的傳言就太多了,至少有上千個版本。
雪晴嵐這還是第一次見到貨真價實的「皇子們」,但可能是因為對皇帝陛下的第一印象不太好,連帶著她也對這兩個目中無人的皇子沒什麼好印象。
「參見父皇!」兩位皇子先是向皇帝行禮,就如同雪晴嵐猜想的那樣,這兩個傢伙果然也是皇子,應該是許世離的兄長們吧。
走在前面的那位皇子應該就是大皇子了,他行禮過後首先對許世離說道:「焱弟許久沒有回來了,怎今日回來了也不和做哥哥的說一聲?」
二皇子則幫襯道:「父皇,我們聽說焱弟回來後極為掛念,又聽聞父皇與焱弟在玉泉對弈,這才趕忙過來,以免又錯過了焱弟難得的歸家時間。」
哼,真虛偽……
雪晴嵐看這兩個傢伙說的皮笑肉不笑,心裡一陣反胃,暗罵虛偽:看你們剛剛過來的架勢可不像是一家團聚的樣子,反而像是興師問罪來的。不知道你們之前有什麼過節,算了,聽說皇家的人特別小氣,為了一點點超級渺小的事情就能下死手,就像是天生的死對頭一樣,這倆皇子會在此時出現也不奇怪了吧。
許世離一直沉默著,雪晴嵐能感覺出來他並不怎麼喜歡這兩個哥哥,其實她也不喜歡。有些人就是這樣,你不需要認識,只需要看一眼就知道這人到底可交不可交。
不喜歡歸不喜歡,在這樣的場合下許世離若是視而不見就是他的無禮了,他只得起身向兩位兄長行禮,道:「見過大兄,二兄。」
雪晴嵐很聰明,她早在分析棋局的時候就將自己和許世離綁在一起了。皇宮可不是好混的地方,禮數少不得,因此許世離起身後她也同樣起身,屈身行禮道:「見過兩位皇子殿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