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兩個世界的人,天空下的夢想
雪晴嵐聽了她的遭遇後很是同情,道:「沒事的,現在有許師兄在,你可以安心了。ஜ۩۞۩ஜ ஜ۩۞۩ஜ天塌下來還有師兄頂著呢!」
她俏皮的說了這麼一句,引得伊婷破涕為笑,雖然眼中憂愁未散,但終究沒那麼沮喪了。
雪晴嵐偏過頭,臉上的笑容漸漸斂去。太清山消失這個消息對她來說也是預料不及,她不禁想起了自己的師尊。尤其是想到了下山那一天,師尊她是不是預料到會有這一天,所以提前塞給她一大堆好東西,就是怕她沒有師門的依靠會遭遇不測?
說起來,她雖然老老實實的當了凌依仙子半年的徒弟,但是她對這個師父並不像別的弟子對師父那樣有著發自內心的敬重與眷戀。她一直覺得凌依仙子是利用她才收她當徒弟的,然而此時聽聞師父也失蹤了,她還是不禁有些焦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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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她太善良了,還是她在無意間對師尊有了些許情誼?好像,除去收徒原因之外,那個女人……真的對她挺好的。
雪晴嵐其實是個挺實在的人,要是別人真心對她好,她自然會感念。或許在不知不覺間,她便將凌依仙子當做自己真正的師父,人生一世,有個師父依靠還是挺好的。
事到如今,事情變得越發難以收拾,眾人等著許世離拿個主意,但許世離也需要好好思索一番,再加上大家都很累了,於是便決定先暫且在芍鎮休息數日再說。
這個決定無疑受到雪晴嵐的極大歡迎,她早已在凝元期的邊緣,對那境界眼饞許久,只差一步就能跨過去,她現在最需要的就是時間,只要幾天的時間就好,她就能提升到凝元期!對於眾人來說,可能她是築基或者凝元意義不大,但是對於雪晴嵐自己來說卻是意義非凡。
她渴望凝元境界,可是不敢心急,硬是多拖了一天,讓自己熟悉一下全然一新的經脈。這一天的修煉比她想像中更有效,原本預計數天才能達到突破的條件,沒想到一天就夠了,她甚至還壓制著自己的修為半天,也小小的體驗一把厚積薄發的樂趣。
沒有預想中的驚心動魄,她在有著十成把握的基礎上,很順利的突破到了凝元期,順利得連她自己都有些不可置信,她就這樣到了凝元期。這是她修仙路上第一個里程碑,平靜的超乎想像,就在一個很安靜什麼事也沒有發生的夜裡,她成為了一個真正意義上的修仙者。
她靜靜的熟悉著自己的新力量,不知是因為菱心吊墜的作用還是別的緣故,她很容易就適應了這種大幅度提升的修為,然後自然而然開始練習各種法術和劍法。既然要練習劍法,自然不能繼續呆在如此狹小的屋子裡,她便趁著距離天亮還有些時候離開客房,到客棧後面的空地上。
此時大約已經是四更天了,按她想來,這種時候除非夜貓,否則理應不會有人在外面遊蕩,大街上果然靜悄悄的,連夜晚的燈火都看不到,只能借著月光依稀辨別腳下。
「雪師妹。」
忽然身後有人叫她,她嚇了一跳,不是對方有意隱瞞氣息,而是她完全沒料到,沉浸在突破的喜悅中,也就沒有多加提防。
她轉身一看,樹蔭下的陰影中走出一個熟悉的身影,原來是許世離。
「啊……原來是你啊,突然出聲嚇著我了。」她拍了拍胸脯,撫平氣息,略嬌嗔的對許世離說道。
許世離謙和的笑了笑,顯得很是溫文有禮,道:「抱歉,我來此地已經有一會兒了,師妹又怎會深夜出來,可是睡不著?」
雪晴嵐此時心情好,便也不計較自己被嚇著一事,笑道:「算是吧,嘿嘿,你怎麼也睡不著嗎?還是在為師門的事情煩心?」
從某個角度來說,她還是挺能理解許世離的心情的,畢竟他身上負擔著眾人的希望,所謂能者多勞就是這麼一回事吧。有些人可能並非有著天生的才華,卻被寄予天生的希望,這種期待對於他們而言就是不可推卸的沉重壓力,有些人在壓力下從凡人蛻變為天才,而另外一些人則在壓力下沉淪。顯然,許世離屬於前者。
許世離表面上沒有表現出她想像中的憂色,平和的笑著,手臂向前一移,白色衣袂飄飄,越發顯出幾分風度:「呵呵,師妹可願陪我一會兒?」
雪晴嵐笑著點頭道:好啊,怎麼會不願意呢。像你這樣又英俊又厲害家世又好的貴公子,可不知道有多少年輕女子想陪你散步呢,小女子真是榮幸之至啊!」
她半是開玩笑的說道,躬了躬身,先他一步向前走去,算是應了他的邀請。
許世離落了她半步,在她看不到的時候苦笑了一下,她說的本是事實,可是聽在他耳中不禁又多想了幾分:她該不會也聽到了他是花花公子之類的傳聞吧?唉,一想就知道了,連玉蓮這樣文靜的女孩子都知曉了,她一看就是閒不住的性子,怎會不知?
他心裡大半已經肯定了雪晴嵐一定知道那些不知由來的莫須有的傳聞,不過這一點他還真的冤枉了雪晴嵐。雪晴嵐的性子比較八卦是沒錯,但是她來到太清山的時間相對太短了,又專心於修煉,根本沒有閒功夫去打聽一些亂七八糟的流言蜚語,甚至在離開太清山幾日前她才剛剛知道了他的名姓。
雪晴嵐就算心思敏銳也猜測不到他此刻腦子裡糾結的事,還以為他擔憂正事,見他低著頭走久久不出聲,她便先開口了:「師兄,師門消失一事,可有進展?」
許世離思緒很快拉回來,搖頭道:「沒有。對了,今日看你在修煉便沒有打擾,事實上現在中原流傳著一個傳言,說妖族要崛起了。」
「妖族崛起?」雪晴嵐聽著覺得沒頭沒腦的好突然,道:「這是怎麼回事?妖族不是一向好好的,崛起什麼?」
許世離解釋道:「其實,妖族和我們修仙者基本上是相互仇視的,近年來修仙者勢力大為增長,此消彼長之下,妖族逐漸式微,近期已經很少聽聞有大妖作怪便是最好的證明。既然有沒落,那便有崛起。妖族不似我們修仙者有著統一的領導,妖族自古以來便是散居為主,唯有出現了遠超普通妖族的大妖才有可能將一盤散沙的妖族匯聚起來。」
雪晴嵐算是聽明白了,眨著眼睛笑道:「也就是說,不是妖族太弱,而是妖族力量分散,沒辦法攥起拳頭打人,然而一旦出現了那麼一個驚天大妖就能匯聚妖族的力量,成為妖族的核心……不過然後呢?妖族會找我們修仙者報仇?」
他點頭道:「是有這個可能性。這個傳言來得太巧了,和眾多修仙門派消失幾乎同步,雖然不能排除是有人故意散播謠言蠱惑人心,但是還是有深究的價值。」
她覺得很有道理,如果說是有人在察覺到修仙門派失蹤後開始散播傳言,那傳言未免也散播得太快了點;而從另一方面將,如果這個謠言是真的,真的有一位大妖出世,那麼……好像事情就變得很麻煩了啊……
她聳了聳肩,沖他擠眉弄眼道:「別這麼不開心嘛!好歹也算是個線索啊!如果順著這條線索找下去,說不定能發現什麼……啊,對了!我們上次在永昌城碰到的那些人,他們不是在造妖嗎?該不會又和那些傢伙有關吧……」
許世離點頭道:「大劫將至,亂世欲起,恐怕攙和到其中的不止是一兩股力量,其中關係又會錯綜複雜,以我們現在的立場,難以看清局勢全貌。」
雪晴嵐倒是不像他那樣憂心忡忡,反而笑著指向天空,道:「師兄,你的理想有多大?比這個天空還大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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許世離微微一愣,順著她的手指望向夜空。夜幕真的很遼闊,繁星點點,匯成一條望也望不盡的銀河,讓人瞬間感覺自身在蒼穹下太過渺小,連一隻螻蟻都不如。
他苦笑著搖頭,道:「比天空還大?倒不至於。」
她指了指自己鼻尖,笑道:「是啊,我也沒有那麼大的理想。所以,既然我們不打算霸占這個天空的全部,那麼就不要將天大的責任攬到自己的肩膀上啊!如果,有一天真的天塌了,那麼被壓死的肯定不止是你和我,還有千千萬萬的人,所以我們也不冤啊。」
他看著她燦爛的笑容,竟然一時間不願意移轉開目光,就這樣靜靜的凝視著她,道:「那如果,我說我有著比天還大的理想呢?」
她撅著嘴,不樂意的嗔道:「你耍賴啊!不帶這樣的!答案只能聽一個,我才不告訴你另一個呢!」
他覺得她撒嬌調皮時的模樣最是動人,忍不住微笑道:「可是我真的有那樣大的理想,我想要整個天下。」
她眼珠一轉,道:「那你相信自己最終會得到這個天下嗎?」
「當然。」話都說到了這裡,他回答的毫不遲疑。
她得意的笑道:「既然你最後肯定能得到天下,那你還怕自己看不清全局嗎?」
他哈哈一笑,道:「師妹果然能言善辯,什麼都難不倒你。不過你光問我了,現在輪到我來問你,你可有天大的夢想嗎?」
她嘿嘿笑著,道:「夢想當然有啊!要說是比天還大的夢也無不可,但是我絕對不要承擔天大的責任!我是自由的小鳥,我的夢想是將整個天空納入懷中,而不是困在天空的囚籠中。」
「這兩者……有區別?」
「當然有區別了!」她理直氣壯的說道,雙手在頭頂比劃著名圓圈:「當你站在巔峰之後,你的頭上是什麼?是責任、是別人的希冀,為什麼要承擔著別人的心愿活下去呢?我才不要,我是一隻野鳥,為自己活都來不及,我才不要背負著那麼多東西活著。當然,你要是不能理解就罷了,我們本就是不同世界的人,沒想要你認同我的想法。」
他疑惑道:「不同世界?你怎會如此認為?」
她瞥了他一眼,心想怎麼說才能將她的想法表達清楚又不會將兩人的談話搞砸。
「這麼跟你說吧,你是許家的公子吧,從小一出生就身懷無數光環,可能你也會因某些事情而陷入苦惱中,但是你不會像我這樣為了溫飽而四處飄泊,為了能吃上一頓殘羹剩飯而不擇手段吧?」
她頓了頓,其實心裡想說還有很多很多,可是今天她不是和許世離訴苦來的,告訴他那麼多又有什麼意義?索性省點力氣好了。
她找了些抽象點的話,道:「你出生在天空中,你的眼界一直是停留在廣闊無垠的高空,你又怎麼會知道地下的人是怎麼想的?我是一隻幸運的小鳥,我飛上了天空,所以才入了你的眼界之中。但是,本就高高在上的人和我這種飛上來的人是不同的,天空沒有贈與我任何禮物,那麼我為何要承擔天大的責任?」
她向前走了兩步,見地上有一塊小石頭,順勢將石頭踢飛,道:「你覺得我自私也好,冷酷也好,我覺得這是我選擇的自由,也是我保護自己的方式。我真的只是一隻很小很柔弱的麻雀,我飛不過狂風暴雨,在風平浪靜的日子裡偶爾飛到空中欣賞一下白雲便已足夠。」
許世離一直默默聽著,似乎能聽懂她話語中的寂寥。那是一個掙扎著活著世上的女孩子,這個世界對她並不好,沒有給她任何溫暖,只給她看了世事殘酷與人情冷漠,但是她還是那麼認真的活著。
他聽後沉默了許久,忽然說道:「如果,有人帶你飛上了天空最高處,並給你撐起了一個絕對安全的保護傘呢?」
她沖他咧著嘴,似笑似嗔的說道:「我才不要!」
他頓時懵了,想不通她為何說的如此斬釘截鐵。她不是覺得自己弱小嗎?不是害怕狂風暴雨嗎?那麼為何不願接受呢?
她看他的表情就覺得跟他解釋很可能是無用功,撓了撓頭,用了個不太恰當的比喻道:「如果有人跟你說『哎,你走得太慢了,把你雙腿砍下來吧,我給你換一個世界上最快最堅韌的腿』,那你願意將自己的雙腿砍掉嗎?」
許世離頓時無言以對,隱約明白了她的意思。不過他反而越發對雪晴嵐產生了興趣,這個女孩似乎真的與一般的女子不同,她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語,連帶著她的想法,她的表達,都是那麼與眾不同,讓人不自覺被她的特別所吸引。
兩人一陣無言,在空地中緩緩踱步,似乎都在思索著自己的事情,只不過步伐保持著驚人的一致,誰也不曾再快上半步。
路再長終有盡頭,空地再大也有走到邊緣的一刻,在兩人看似將要轉身返程的時候,許世離終於想起了玉蓮還曾經拜託他問雪晴嵐一件事。其實這件事不但是玉蓮的疑惑,也是他的疑惑,只是要他問出口,他還是有些擔心會不會引起雪晴嵐的不快。
「雪師妹,有件事我……我一直心有疑惑,不知你可否為我慷慨解惑。」
雪晴嵐自是無礙,道:「好啊,你問吧。」
他思索著,目光在雪晴嵐身上和旁邊的叢木之間游移著,像是有什麼話想問又問不出口,得到雪晴嵐肯定外加鼓勵的目光後,他才咬牙問道:
「雪師妹,那日在登天塔時,你……你是怎麼想的?」
「嗯?什麼怎麼想的?」她一時沒懂他問的意思。
「咳咳,」他有些尷尬的扭頭,右手半握拳,以手遮擋住自己的唇,不讓她發覺他的神情:「就是,那日風師弟渾身浴血,帶著詭異恐怖的殺氣走上來,我們都被他嚇到了,只有你無所畏懼的走上去,你真的……不害怕嗎?」
雪晴嵐還以為他要問什麼,見原來是這事,滿不在乎的說道:「哎,這麼點小事至於如此吞吞吐吐麼?我當然害怕啊!怎麼,我又不是什么女強人,你們都害怕,那我當然也害怕啊!」
「可是,」他皺著眉頭:「既然你害怕,為何還能坦然的走上去?」
這本來是玉蓮的疑問,然而在得到雪晴嵐肯定的答覆後,他也產生了些疑惑,忍不住刨根究底起來。
她眨了眨眼睛,用手托著下巴,像是在思索著說道:「想聽真話還是想聽假話?」
他愣了下,不禁苦笑道:「自然是真話。」
「那好吧,真話就是……」她眼睛一轉,立刻有了主意,道:「因為我不是普通人啊,你忘了我的靈氣可以壓制他嗎?所以無論他再怎麼可怕,我都不會被他傷到,我當然敢走上去了啊!」
「是……這樣嗎?」他看似有些半信半疑,不過雪晴嵐找的理由天衣無縫,他也不能說不對。
「那假話又是什麼?」
「喂,不帶你這樣的!」雪晴嵐似是生氣的嗔道:「你怎麼老是想知道所有的答案呢?既然選了一個,就只能知道一個,另一個是——無、可、奉、告!」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