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篤篤——」
「宗主,醫師到了。」
院外突然傳來的聲音,驚的江澄迅速回神。
他一把推開藍曦臣的手,迅速向後退:「你...別離我那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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藍曦臣無言看了他半晌,終是輕嘆一聲,隨即道:「我去院外請醫師進來。」
江澄捂住發脹的大腦,幾步坐到了凳子上,迅速倒了一杯茶水醒神。
不一會兒藍曦臣身後就跟進來一位跟藍啟仁差不多年齡的中年人。
只聽藍曦臣邊走邊與對方道:「他今日一醒,似是記憶有異,但偶爾也會想起一些過去的事。」
那醫師將肩上的木箱放在桌上,在江澄防備的眼神中,道了一個請字。
江澄看著他放在桌上的棉墊,猶豫半晌終是將手腕放了上去。
藍曦臣見著江澄因為緊張而繃緊的後背,他進也不是,退也不是,有些無措。
大概過了一會兒,見醫師收回了手,藍曦臣便追問道:「如何?」
那醫師竟是搖搖頭:「奇也怪也,江宗主的脈搏強悍有力,但有時又瞬間虛浮到停滯,老者我從未遇到過這般奇異的脈象。」
「能知道是什麼問題嗎?」
「這暫時還不能下結論。」醫師捋了捋鬍子,看著一直安靜的江澄,突然道:「江宗主,您會在雲深停留多長時日?」
江澄聞言,表情有一絲空白,藍曦臣接道:「待他好全了,我才放心他回雲夢。」
「那很好,希望江宗主每日都去後山的醫室找我,讓我研究幾日脈象,這說不定是您記憶恢復的關鍵。」
江澄很想搞懂這一切究竟是怎麼回事,尤其是看到對面的老先生一臉嚴肅,他幾乎是沒有猶豫的同意了。
「我明日午後,會去的。」 他淡聲道。
誰知那老先生卻搖頭:「不可,江宗主,早上脈搏是最平和穩定的時候,您一早便來找我罷,今日先施針,替您調理脈象一二。」
江澄眼皮一跳,便見醫師打開木箱,取出了一疊布,那布條緩緩展開,粗細不一的針便露出了頭。
藍曦臣不知何時走到了江澄身後,他仿佛早已知曉什麼,只聽他輕聲道:「不必怕,藍嶺老前輩的醫術很好,不會讓你痛的。」
江澄臉一陣紅一陣白,生怕在人前丟臉,他連忙道:「我何時說怕了?」
藍曦臣卻只是嗯了一聲:「我在這兒。」
言罷,他對著藍嶺醫師點點頭,那醫師便道:「江宗主,麻煩脫掉上衣。」
江澄有些頭腦發昏,都是被藍曦臣氣的。
對方旁若無人的親密言語,更讓江澄篤定了心裡最不願考慮的事。
...他既然能在寒室住,說明整個雲深不知處的人都知道了他們的關係。
面前這個藍嶺醫師更是面不改色的聽著藍曦臣的近乎溫柔的話。
江澄突然覺得自己的臉如何都抬不起來了。
「晚吟?」
江澄起了一身雞皮疙瘩,他迅速解開自己的袖扣,生怕面前這個,與自己毫不熟悉的藍曦臣真的會來上手幫他。
事至如今,太多東西湧入腦海,江澄根本來不及思考和藍曦臣的關係,究竟是如何走到現在這樣的。
銀光閃閃,江澄看著那醫師拿出一根粗的不能再粗的銀針,他後背漸漸有些發麻了。
純白的裡衣被脫下,江澄視死如歸的坐在原地,看著那醫師拿起了自己的左手手腕,寒針突起。
視線突然黑了下來。
一隻溫熱的手輕輕捂住了自己的眼睛,江澄來不及感受手腕的刺痛,因為心臟比它先發出了警報。
他渾身仿佛走過了一次電流,江澄很肯定,紫電在他的指環上安分守己。
這心悸般的電流,好像,是從眼皮上流向四肢的。
心臟砰砰跳個不停,江澄煩躁的嘖了一聲。
這一聲,讓藍曦臣誤認為他難受,於是另一隻手,輕輕搭在江澄光潔白皙的後頸,狀似安撫。
江澄很想推開藍曦臣,讓他滾遠點,但是不知是銀針的威脅,還是身體的疲憊。
他張不開口,也空不出手。
藍嶺眼見江澄白的發光的上半身,漸漸起了粉,他迅速抬眼看了藍曦臣,又迅速低頭,假意什麼也沒看見。
銀針從手臂扎到了胸膛處,江澄整個人都不好了,他一動不動的緩慢吐息,靜等一炷香的流逝。
耳畔是藍曦臣和藍嶺很輕的交談聲,江澄視線受阻,這麼久了,不知道藍曦臣的手酸不酸。
也是這時,有一陣很奇怪的脈搏,隔著血肉,在他血管中躍動。
江澄的腦海里瞬間又記起了一個畫面。
腦海中藍曦臣的手也是這樣的,指尖有力,很輕易的穿透了自己。
躁動仿佛是從相貼的那一刻開始的,記憶中的他紅了眼,手腕被藍曦臣緊緊抓住,禁錮在頭頂上。
床紗晃動,人影交疊。
他眼前也是這樣受阻,好像有一根很冰涼的絲帶,系在了自己的腦後。
藍曦臣動作有時候大一些,那帶子便散開了一點,讓江澄露出了浸著淚水的眉眼。
他應該是高興的,記憶中是這樣的。
視線終於看清了藍曦臣,精細的肌肉勻稱,額上有一點汗珠,視線往下,便對上了那雙讓江澄為之一顫的眼睛。
白光乍現,光影失焦。
名為愛欲的海里,他快窒息了。
江澄的身體顫抖了很久,才被人一把撈起。
藍曦臣的懷抱溫暖,像久違的陽光,江澄獻上一切,曬乾了自己。
「好了。」
銀針不知何時被拔完,江澄瞬間如夢初醒。
光線晃進眼中,是藍曦臣收回了手,將裡衣披在了自己的後背。
藍嶺一邊收拾東西,一邊囑咐道:「明日這個時候,或者早一些,江宗主可擇一個時段來尋老夫。」
江澄根本就沒聽見對方在說什麼,他臉色漲紅,無意識舔了舔唇,眼神不知該往哪裡放,於是抓著背後的衣服胡亂穿上。
藍曦臣沒有看到江澄的奇怪,可能是今日他的反常實在是太多了。
他替江澄對藍嶺醫師道了聲好:「我送您出去。」
藍嶺卻擺擺手,一手扶住肩上的帶子,一邊轉身離開:「宗主不必客氣,好生照看江宗主便是,我自己走。」
藍曦臣還是幾步目送他出了迴廊:「那您慢些,明日我會送他去的。」
「好,宗主回吧,不必相送了。」
等到藍曦臣轉身回房時,只有孤零零的一個板凳偏開位置。
木桌上還有一杯放涼了的茶。
江澄不見了身影。
藍曦臣眉頭一挑,在屋內四處尋覓,最終,在偏室的內屋中找到了埋在床褥中的人。
「怎麼跑這兒來了?」
他柔聲坐在床邊,拍了拍床上鼓起的包。
江澄聲音悶悶:「你先別給我說話,出去。」
因為藍嶺醫師的心平氣和,藍曦臣心落下了一大截,江澄的失憶只是暫時的,並且不會對他的身體有傷害。
前者...和他的身體對比起,也不算什麼了。
藍曦臣耐心極好的又問:「為何要我離開,是剛才針灸嚇到了嗎?我看看。」
床上的被褥瞬間被人撥開,露出了江澄惱羞成怒的模樣:「你發什麼瘋!讓你出去你聽不懂嗎!」
藍曦臣太懂江澄,也太了解他了。
他只是定定了看了江澄漲紅的臉一會兒,隨後垂下眼,一言不發的起身,離開了偏室。
他這一走,室內瞬間安靜下來,只剩窗外風聲吹動窗紗。
寒室之中,木香悠悠,讓紅了臉的江澄終於平靜了下來。
他捏緊了棉被,試圖將藍曦臣剛才那雙受傷的眼睛從腦海中抹去。
可越抹越難受,越抹越清晰。
「........」
他剛才是不是太大聲了?
設身處地,如果他真的是藍曦臣所說的相愛之人,那如果是藍曦臣一覺醒來忘了自己,還推拒躲著自己.......會好受嗎。
不好受。
腦中春色片段逐漸沉下,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愧疚卻又無計可施的心緒。
他的記憶中,真的只剩下藍曦臣對他避而不見,厭惡至極的模樣。
儘管在那時的結界中,藍曦臣說的是,身不由己,讓自己相信他,可是,他哪裡來的立場呢。
但時至如今,他真的到了未來,所以,所以可以理解為,他們未來其實說清楚了的嗎?
「.........」
道侶?
......真是瘋了。
江澄繞了很久很久,終於下定決心下床去看看藍曦臣,卻聽門邊傳來很輕的聲響。
藍曦臣輕敲了敲房門,手中提著一個食盒。
「我可以進來嗎?」
江澄下床的動作一頓,視線停滯般的落在他身上。
「可以嗎?」
江澄那時候便想,如果他們的關係真如藍曦臣所說那般,那對方耐心,一定是自己敞開心扉的第一個口子。
忽略掉心裡奇怪的漣漪,江澄掩耳盜鈴的挪開視線。
「問那麼多做什麼...少廢話,要進就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