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江澄的幫助下,金凌很快除去了藍曦臣的衣物,隨後又去脫對方的鞋襪。
江澄一直低頭不語,也不看,只是盯著藍曦臣的髮絲等金凌自己忙來忙去。
午後的雨林,太陽很少照進來,有些涼意席捲了周圍。
江澄眼神不由得落到藍曦臣脖頸處,只見被金凌擦乾淨的脖子上,有一道很細的劍傷。
江澄眯眼,還未仔細看清,就察覺身旁多了道身影。
他抬頭,只見金凌有些喘氣的將手中的手帕遞給自己:「舅舅,我真擦不動了,換你來吧。」
他一屁股坐在了江澄身側,仔細看去,額頭上還有一層薄汗,江澄看了一眼,斥責的話還是咽了下去。
他接過金凌手中的棉帕,冷著臉起身從藍曦臣身邊跨過,走到河邊洗淨帕子上的黑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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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涼的河水瞬間浸透了牡丹花紋,江澄用指尖輕撥了兩下,緩緩吐出一口氣,快速擰乾水,轉身回去。
視線里一直忽視的光潔白皙的身子,此時毫無遮擋的出現在自己眼前。
江澄閉了閉眼,心道,以藍家人那般好禮節的人來說,怕是藍曦臣醒來看到這場景,得一頭撞暈過去了。
想到此處,他眉眼難得放鬆了些許。
這時江澄才發現,金凌不知何時將藍曦臣扶靠在他的肩膀處。
他自己看樣子是真累了,居然靠著樹樁睡著了。
江澄知道金凌這一日經歷的大起大落,精神繃的太緊,便也隨他去了。
目光從金凌身上收回,江澄垂眼看著躺在地上緊閉雙眼的藍曦臣。
他半跪在他身側,擰乾手帕,摟住藍曦臣的脖子,從他白玉般的皮膚上緩緩擦拭。
藍曦臣的睫毛很黑很長,江澄只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視線。
他抬起藍曦臣的下巴,避開脖子上的傷口,替他擦拭鎖骨,頸窩,耳邊。
他和金凌默契的沒去碰他的抹額。
聽說藍家人是將抹額比作性命一般重要的東西。
於是江澄也刻意避開了對方的額頭,以及垂下的髮帶。
視線往下,藍曦臣手臂處有一塊金凌也沒來得及擦去的污漬。
江澄只是來回多蹭了幾下,便將那處的皮膚擦的通紅,他握著棉帕的手一頓,低頭打量了一番手中的棉帕。
上面的蘭陵金氏牡丹紋,昭示著這片棉帕的貴重以及上好的材質。
江澄只得歸結為蘭陵金氏的工匠不如雲夢江氏。
他朝著自己的衣襟處找了找,才恍然記得,自己好像將手帕給了那少年賀玉照。
這一刻,江澄才從藍曦臣身上抽了一絲神出來。
他的門生弟子究竟去了何處?
難道...出現了棘手的邪祟,連江景也沒能護住他們嗎?
江澄低頭看著藍曦臣面無血色的臉,心中已經大致確定那些門生已經遭遇不測了。
江澄的視線有些放空,他捏著手帕,無聲走神。
天上的一片雲划過,日頭的光恰好露了出來,折射到了藍曦臣青筋微凸的手腕上。
兩隻紅玉一樣的手鐲,水頭極其好,款式卻像是姑娘家戴的,江澄不自覺多看了兩眼。
叮的一聲,手鐲相撞。
江澄眼神一頓,他看到藍曦臣的手動了動,於是迅速抬頭看去,這一看,便撞進了藍曦臣沉沉的眼神中。
睫毛輕顫, 尚有餘情。
藍曦臣並不說話,但江澄清晰的看到,他眼中的情緒,濃的像是快要下雨時的烏雲。
「.........」
下雨嗎?
落淚嗎?
江澄被他這樣的眼神看著,竟一時動不了。
「...如果,如果這樣能見到你的話,我好像,也殺不了那陰川渡了。」
江澄微微蹙眉。
還沒問藍曦臣在說什麼胡話,就聽他輕聲開口,道:「...晚吟......卿卿...」
「叮汀——」
藍曦臣抬起了手,玉鐲應聲而響,江澄僵硬的半蹲在原地,看著藍曦臣的手很輕的放在自己的側臉。
可還沒等到江澄察覺到他手心的溫度,藍曦臣突然一掌就將江澄推開了。
烏雲散了。
江澄錯愕不已,他抬眼去看藍曦臣,只能看到藍曦臣沒來得及收回的一絲驚懼。
只是一絲,但江澄沒有放過那一瞬的不對勁。
藍曦臣必定以為自己不在現世,才會如此沒有防備。
他剛才叫自己什麼?
晚吟?
...卿卿?
江澄自心口處蔓延開一股別樣的情緒,他很想像對剛才對金凌那樣,告訴藍曦臣,別噁心他。
可是。
可是,藍曦臣剛才推開自己的勁很大,藍曦臣其實根本不是,在叫他。
撞字了嗎,其實不是他這個晚吟吧。
江澄被推在一旁,一動不動,下一刻,藍曦臣便隔著衣袖將他拉了起來。
「...多有得罪,江宗主。」
起霜了。
藍曦臣眼中的情緒又回到了原樣,那麼冷淡,那麼遠。
好像剛才那場即將傾盆而下的雨,的確不是為了他。
他們的動靜將淺眠的金凌吵醒。
金凌還沒搞清楚狀況,他揉著眼睛出聲:「舅舅,澤蕪君的身體擦完了嗎?」
「.........」
死一般的安靜,瀰漫在周圍。
金凌眨了眨眼皮,看到了江澄冷下的臉,和光著身子坐起、一時無話的藍曦臣。
江澄黑著臉將乾坤袋丟給金凌,隨後,一言不發的轉身走向他剛才丟在一旁的木頭,就地起火。
金凌腦子還沒開始轉,但他還記得自己曾經說過的話,於是他打開江澄的乾坤袋,拿出了一套乾淨的衣物。
「澤蕪君,這是我舅舅的衣服,你倆身形相似,湊合穿下吧,你的衣服我已經丟了,實在是...爛的不能再爛了。」
藍曦臣的臉色稍霽,勉強笑著回應金凌的好意:「多謝阿凌了。」
藍曦臣看了背對著他們的江澄一眼,慢慢接過了金凌手上的衣物。
金凌笑道:「不用謝我,剛才我睡著了,還是我舅舅給你擦的身子。」
「咔!」
木頭被人猛地折斷,金凌和藍曦臣同時停止的談話,轉頭朝著江澄看去。
只見他已經用靈力將濕潤的木頭的水汽蒸發了,這下終於點燃了火堆。
金凌沒有將這小插曲放在眼裡,他只聽澤蕪君笑著嗯了一聲:「也謝謝你舅舅。」
金凌不是沒聽過藍曦臣和江澄不和的傳言,尤其是將江澄凶神惡化了的謠言多得數不勝數。
金凌自然不會信。
他只是問:「澤蕪君,你為何會受如此重的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