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等閒變卻故人心

  此時此刻,江澄覺得他自己有些魔怔了。

  他好像被藍曦臣避他如蛇蠍的動作、被藍曦臣偶爾露出的恨意,嚇到了。

  他竟然...

  他竟然在藍曦臣血液濺到他眼中——被刺激的閉眼的那一瞬,看到了奇怪的畫面。

  那好像是一個雷雨交加的日子。

  分不清白天還是黑夜,因為他的眼前一直在陣陣發黑。

  對面站了一個青年,身姿高挑,手舉朔月。

  是藍曦臣。

  他的臉龐平淡麻木,雙眼冷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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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江澄突覺心口鈍痛,他低頭看去,只能看見自己的紫衣被雨淋濕後,愈發深色。

  而他一直聞到的濃鬱血腥味,是從他心口處流出去的。

  江澄茫然的捂住胸口,痛到雙腿發軟的半跪下去。

  他費盡力氣想去看看站在對面,那個居高臨下看著他的人。

  可是不行,他怎麼也看不清楚,世界黑了。

  他的眼前徹底無光。

  於是今日下午,在他被這不可思議的畫面定在原地不解怔愣之際,藍曦臣撤開了他布置好的結界。

  天光大亮,胸口的疼痛驟然消失。

  江澄怔怔站在原地,根本分不清剛才恍惚看到的畫面究竟是從何處而來。

  幻覺?迷陣?還是什麼預兆?

  直到金凌突然闖了過來,喚的他回神。

  ...

  江澄緩緩抬頭看著銅鏡中自己的模樣。

  失神又茫然,他怕不是瘋了。

  「叩叩——」

  「公子,水熱好了,現在給您送進來嗎?」

  江澄狠狠閉了閉眼,起身開門:「送進來。」

  他開門後,自己繞到了屏風後,聽著幾個夥計魚貫而入,將一桶又一桶的熱水澆到浴桶中。

  他慢慢除去自己的衣服,隨後聽到了外面貼心關上門的聲音。

  房間已經空無一人,唯有浴桶熱氣騰騰。

  江澄繞過屏風,踏入浴桶。

  他緩緩沉入水中,任憑熱水漫過緊繃的肩頸,這才得以放鬆下來。

  胸前猙獰的戒鞭痕早已癒合,但卻還是會在天氣驟變時隱隱作痛。

  江澄努力克制自己不要去想下午看見的畫面,可他擺脫不了。

  他真真實實的看到了。

  他看到藍曦臣用劍刺向了他的心口,藍曦臣要了他的命。

  對方的眼神滲人,只有冰冷,沒有餘溫。

  就像無數次藍曦臣迴避他時那樣,乾脆利落,毫無感情。

  那竟真的是他的未來嗎?

  江澄猛地沉入水中,閉氣靜心。

  不知過了多久,他突然起身,水嘩啦啦的從他光潔的皮膚流下。

  不行,他要去找藍曦臣問個清楚。

  說動就動,等到江澄御劍到雲深不知處山腳下時,天已經完全黑了。

  江澄從三毒上跳下來,便看到了山門匾下守門的門生。

  他走過去,那兩個弟子也向他行禮。

  「不必多禮,替我通傳澤蕪君,便說我有事與他商議。」

  那兩名弟子不知今日比擂一事,聞言連忙道了句江宗主稍等,剛準備使用傳訊符,便被江澄打斷。

  江澄:「你同我一道上去吧,等的麻煩。」

  「是!」

  藍氏界內不可御劍,只能徒步走山階到雲深不知處。

  江澄便和那弟子一前一後的走在陡峭的山崖處。

  那弟子似是個話多熱鬧的,他嫌這一路上有些安靜,便給自己和江澄找了個話題。

  「江宗主這個時辰來尋澤蕪君,是為了明日的夜獵嗎?」

  「算是吧。」江澄聲音冷淡。

  他其實心中閃過一絲意外,自己的壞名聲聽多了,也見過許多怕他的小輩。

  這個走在他前面的弟子,難得沒有露出那種惶恐的模樣,倒讓江澄自在了不少。

  「真好啊,我希望明年也能輪到我們這一輩的去參加。江宗主,夜獵是不是很兇險?」

  「你從未參加過?」

  「是啊,今日藍氏輪到劍修弟子參加,去年是音修,可我還沒到年齡。」

  「那便等明年吧。」

  「所以,真的很危險嗎?」

  「凶祟都有階級的,你若是怕,就在獵場外圍殺一些低階的。」

  「這樣哦,我記住了。」

  江澄借著夜色看到面前引路的弟子。

  他個頭有些矮小,頭上戴著的沒有雲紋的抹額。

  看來是個年齡頗小的外姓門生。

  江澄沒有再接話,而是轉頭看著夜色茫茫中的陡峭山崖。

  他們已經走進了雲深不知處,路上的門生很少,想來是要到他們規定休息的時間了。

  江澄自覺自己有些衝動,何故這個時候闖來,若是藍曦臣已經休息了怎麼辦。

  若是他不願意見自己怎麼辦。

  那弟子突然停步:「勞煩江宗主在此稍等片刻,我進寒室詢問宗主一下。」

  「好。」

  不知不覺間,他竟走到了藍曦臣的院子前。

  聽說雲深不知處的冬日很美,雪會落滿整座山頭和院子。

  江澄握緊了手中的瓶罐,抬眼看到院子的牌匾,題了寒室二字。

  一向膽大的他,難免多了一絲緊張。

  不久後,那門生腳步輕快的走了出來。

  「...江宗主,澤蕪君在描畫。」

  他語氣遲疑:「他說請您回去,今日不待客。」

  早有預料的,江澄背著的手無意識握緊。

  他面上卻不顯,而是冷笑一聲:「手不是受傷了嗎,還描什麼畫,讓他找藉口也找個妥當點的!」

  他強硬開口:「你去問他,是不待客,還是不肯見我?若是後者,我今日便非要等到他,若是不想今夜雲深不知處無人好眠,就讓藍宗主出門迎客。」

  他半是威脅半是強迫,聽的那弟子眼睛都睜大了,他難辦道:「這......」

  「你只需去如實的、一字不差的轉告我的話。」

  那弟子頂著江澄瘮人的視線,又道了句稍等,趕忙回身去稟報了藍曦臣。

  他是真怕傳說中的三毒聖手會大鬧雲深不知處。

  不一會兒,寒室大門被人打開。

  「江宗主,澤蕪君請您進去。」

  江澄冷冷出聲:「你下去吧,我和你們宗主商議要事時,不願有人在旁。」

  「是。」

  那弟子如釋重負,忙不迭的走了,江澄終於得以進到了這個院子,他回手關門。

  沿著石頭路朝著院中央古色古香的屋子走去,一路上的景色卻和想像中的有些不一樣。

  他以為會有很多綠植,卻沒想到,空空如也的院子裡,只有一彎水池中,有五六條錦鯉。

  其餘,皆是荒蕪一片。

  門劃開的滾軸聲很輕,但江澄耳尖,還是聽到了。

  他收回視線,抬眼看去。

  只見深木色屋檐下的迴廊,藍曦臣就靜靜站在那處,望著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