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後路

  壓歲錢是每個孩子五塊錢,這是侯桂蘭與楊兆山商量好的,這個數目的壓歲錢可不小,比著往年一下子漲了三塊錢呢。

  他們沒有兒子只有三個女兒,大女兒在家替他們照應著一切,女婿文軍也好,二女兒今年有大事日子艱難,他們更多的是貼補他們。

  他們老兩口現在還能幹還能掙錢,給自己的孩子心甘情願,一年只這一次,更何況這些孩子是他們第三代的孫輩,他們是打心眼裡的喜歡。

  倩倩是最大的孩子,她長了這麼大第一次有人給她這麼多的壓歲錢,一時有些不知所措起來,一會兒看看爸爸一會兒看看姥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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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侯桂蘭笑吟吟的把錢塞到倩倩的口袋裡,摟住了她「乖啊,快拿著,你們都是一樣的。看你爸幹嘛!」

  「娘,太多了。」青玉明白父母的心思,心裡特別的不好受,別人費盡心思的問你要東西,而父母唯恐給你的不夠多,想方設法的貼補你。

  青梅拉過了二妹「你不知道咱娘年前餵的豬賣了不少錢呢!」

  侯桂蘭笑著接了腔「可不是,這才有幾個錢!好孩子拿好,開學了買筆買本子!」

  倩倩方才不再堅持,給姥姥姥爺恭恭敬敬的磕了頭,拜了年。

  不僅青玉,連坐在一邊的建業眼睛也濕了。看著岳母如此,他想起了早逝的母親,她老人家也是同岳母一樣,設身處地的為他想。而岳母更是難得,為了他這半個兒真是用心用意,不管你是在高處還是在低谷,她都是一顆實騰騰的心儘自己最大的努力來幫你。

  天底下的娘都一樣啊,都在用最純粹的心,最真的愛給孩子。用心良苦平凡而真摯。

  與此同時,滿月了的建芬今天也同柳成一起回娘家了。

  沒有孩子在身邊,冬天也無事,建芬倒是養的不錯。生下來就分離,更加之對馬軍的恨,建芬對於這個孩子是複雜的,在家會想,見了面又抗拒,主要也還是顧忌著柳成。

  一個月子柳成沒有苛待她,婆婆雖然還罵,但比著懷孕時罵的少了,日子仿佛又回到了初結婚時的樣子。建芬經歷巨變,早已是心若死灰,再沒有了以前的心氣,對於一切都是麻木的。

  柳成比著以前更木訥寡言,來了岳丈家就坐在上屋廊下,陳老漢相陪著女婿,翁婿倆有一搭沒一搭的說著話,陳老漢對女婿講「玉霞打算過完年蓋灶屋呢。」

  「中。」柳成回答的言簡意賅,妹子玉霞年前都跟他說過了,想同他們分開。

  「你過完年不忙吧?」

  「不忙。」

  「那初六你過來。」

  「好。」

  接下來就是沉默,陳老漢一口接一口的抽菸,柳成也一樣,從去年他也學會了吸菸。

  兩個屋外兩個屋裡,馮二秀抱著孩子沖女兒抱怨初一春秀打她的事,邊說邊罵,聽的建芬頭疼。

  看著柳成同父親一起去搬東西,建芬方抱過了孩子,從口袋裡掏出了五塊錢塞給了母親。

  馮二秀把錢給了閨女「你放心吧,年前實在沒法,只得去找了馬家,他家同意每年給兩百塊錢養他,無非我受些累罷了。」

  「那您怎麼不給了他家,反正他生在初一也是克人的,就去克他馬家人吧!」建芬歇斯底里的說。

  馮二秀接了話道「要是早知道他馬軍會發家,當初何苦」

  建芬打斷了母親的話,將孩子朝馮二秀身上重重一擱「您不要說了,我不要再聽到馬家人,他們應該家破人亡才行!」

  馮二秀不再言語,女兒的恨她何嘗不知,可人家歪心腸的人,如今偏偏走順風船,生意越鬧越紅火,你能有什麼辦法?

  「你婆子最近咋樣?還罵你不?」馮二秀問。

  建芬嘆氣「比以前好點。」

  「養好身子等懷上了,她死老太婆再罵別輕饒她!」馮二秀狠咄咄的說。

  建芬沒有接母親的話,反倒是問起了青玉做生意的事來。

  女兒問起這個,馮二秀更是沒好氣,怎麼一個個心煩的人都能掙下錢,偏偏自己的幾個孩子什麼也干不好。她沒好氣的說「聽說是怪掙錢,你大哥就有那個好命,找了這麼一個能幹的媳婦,幹啥都行!只是也是秋後的螞蚱,能蹦噠幾天?倩倩那死閨女現在也是反了水,跟那死媳婦一條心,我看到時候青玉能養你,小王八蛋,現在厲害著呢!」

  「娘!您別說了,我這一回來,您罵這個說那個,您就不會說點別的嗎?」

  馮二秀瞪眼看閨女「你這個不知好歹的,我不與你說與誰說?替你看著孩子,日夜都睡不好,你可好還說我!」

  「娘!」建芬無奈,她也不知道怎麼說母親,低聲嘟囔「您不想養就送人吧,看到他我心裡只有煩和恨。」

  「憨子,人這一輩子誰知道以後能靠住了誰,他馬軍有錢了,這是他親兒子,興許你以後要靠孩子呢。你想啊,這孩子長大了一樣能分家產,他馬軍也不能不幫孩子,你說是不是你的一個保障和後路?」

  建芬不說話了,木然的看向了院子裡的柳成,正和她爹一起搬扔在磚上的木柴。

  中午的飯是建芬做的,很簡單的粉條菜,沒有一點過年的樣子。因為馮二秀同玉霞置氣,每個人都帶著個小娃娃,過年的東西基本上沒有。還是建芬將自己今天帶回來的肋條禮煮了,才有了些肉。

  吃了飯,兩個人也沒有多停留,因為柳成娘這幾天感冒了,上了年紀感冒也是大病,幾天了一直不好,柳成準備拐到鄉里找老中醫給母親再包些藥。

  建芬坐在自行車後面,出了村就對柳成說自己走路回家去,讓他一個人去鄉里包藥。

  「你怕什麼?」柳成在前面冷冷的說。

  建芬憋了一口氣沒有再說什麼,柳成也沒有要停的意思,把自行車蹬的飛快,一聲冷哼隨風吹進了建芬的耳朵里。

  她上午時已經聽母親馮二秀說了,馬軍的新房子也臨了新路,人家的房子自然也成了門面房,媳婦在家裡做起了生意,他在外跑運輸販貨,已然成了鄉里的能人,帶著兩個弟弟發家致富奔小康。

  老天爺為什麼就這樣的不公平,為什麼就助著他家,明明是惡人,偏偏人家混的風生水起,這世上從沒有報應一說啊。

  建芬心裡想著,將頭上的圍巾朝上提了提,蓋住了口鼻,眼睛盯看著自己的腳,心裡咚咚的跳著。還好,馬軍老家門口空無一人,她的一顆心方才放了下去。

  再往前走拐彎就是老中醫的診所了,建芬不再想那個人,那個人已經與自己再無關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