積蓄並不多，只有一百多塊錢。還清了外債，這點錢也是牙縫裡省吃儉用摳出來的。
青玉點了點把錢包好，先去醫院看看再說，實在不夠了，家裡還有兩頭肉豬，還有花生和玉米沒有賣，馬上建業也要發工資，應該問題不大。
建業有些內疚的嘆氣，「其實都不用去，二強包的藥也挺管用的，我現在就是好人一個，一點也不疼了。」
青玉知道他是心疼錢「你不要心疼那點錢，錢是身外之物沒了咱再掙就是了，只要你好好的，你都不知道你快把我給嚇死了，明天無論如何咱們都要去的！」
「唉！盡讓你跟著我受罪了！」建業閉眼嘆息。
「說的什麼話，咱們是一家人，我沒有受罪，跟著你我學會了很多東西。」
建業苦笑「學會吃苦了。」
「吃苦我也願意，只要咱們一家人守在一起，吃糠咽菜都是好的。」青玉說著聲音哽咽，她心裡其實很沒底，特別是村醫二強再三叮囑讓他們去縣城，如果單單是小毛病，人家肯定不這樣說的。
「放心，應該沒多大事，我的身體我清楚。」建業寬慰青玉，他的心也是亂的一塌糊塗，自己的身體自己清楚，已經疼了好長時間了。
孩子們發出了均勻的呼吸聲，唯有夫妻倆各自滿懷心事，無心入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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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半夜建業又一次被疼痛驚醒，他從二強口中第一次知道自己疼的部位是肝區。疼痛如同昨天一樣，他死死的咬牙忍住，可不起作用，建業痛苦的佝僂起身體，青玉被驚醒坐起「是不是又疼了？」
建業沒有回答，青玉拉開了燈，看到了一臉痛苦的建業，「建業，你稍等等，讓我把鹽再炒炒。」
「給我藥，不是還有兩頓藥嗎？」
青玉聽了忙到外屋取了藥，倒上開水，看著水溫差不多了，就把藥片倒進建業的手裡，他就水一飲而下。
青玉拿了毛巾給他擦拭額前的汗，「你好好躺下吧。」
建業擺了擺手，心情無比的灰敗，他是上過學的，不是尋常村人，自己這樣頻繁的疼，一定是害了大病了。
老天爺，你為何要這樣對我？如果要收我，為什麼不早幾年利利索索收了我去，偏偏讓我覺得日子好過了，有盼頭了你來收我，我這不是害了青玉！
我有家有三個孩子，老天爺你怎麼就忍心？不是我怕死，哪怕你再多留我幾年，等著我的孩子再大點也好啊！
我是個福薄之人，幼年喪母青年喪妻，歷盡世間冷暖，嘗盡生活酸甜苦辣，苟活於世三十多年，自問對得起任何人，唯一對不住的只有我的妻和孩子們了。我想活著想陪在她身邊，想看著孩子們長大成人，只願替她撐起這個家，給她依靠。我只願看到我的冰冰能再大些，孩子才一歲多，她剛回到我身邊啊！
藥效上來了，疼痛被壓制，陳建業長出了一口氣，半坐在床上眼睛望向睡在裡面的小女兒，專注的看著她那張稚嫩的小臉。
青玉坐在他對面，心裡沒抓沒落的慌亂，她怕了真的是怕了，怕了建業疼痛的樣子了。「睡吧，天還早呢。」青玉勸他。
「你睡吧，我睡不著。」建業說。
青玉怎麼能睡著，未知的恐懼充滿了她的心，她起身收拾去縣城的東西，收拾好，就到了外面，天很黑滿天的繁星閃爍。
看了表已經快五點了，青玉就進了灶屋裡做飯，飯很簡單，依舊是雞蛋麵湯，這個有營養也好消化。做成了她給建業端去一碗，便又開始煮豬食準備餵了豬再去，省的公公過來了他再忘記了。
倩倩也起來了，先去裡屋看了看父親，看著父親無事，她就來到了灶屋裡。
青玉回頭看了一眼道「你怎麼起來這麼早？」
「我睡不著，姨，俺爸沒事吧？」一想到昨天下午父親的樣子，她就心有餘悸。
「今天去縣城看看就好了，你中午回來了記得餵豬，把煮的紅薯舀半盆，加上剩湯剩飯，水不多就再添些水，再加些麩皮就好了。」青玉給倩倩交待，
「我記得了。」
「在家看好弟弟妹妹們。」
「我知道，你放心吧，我肯定帶好他們。」
至少倩倩在家，青玉的心裡還踏實些。
兩個人正在說話，大門響了。
青玉擦了手拿了鑰匙去開門，一看是建成過來了。
「建成你咋這麼早？」青玉讓著他進來。
建成沖她比劃說自己睡不著。
青玉要給他盛飯，建成擺手比劃說自己吃過飯了，便進了上屋去看大哥。
因為是心愛的大兒子生病，懶散的陳老漢也早早的過來了，問了建業情況，就把五十塊錢塞給了兒子叮囑道「窮家富路，好好讓人家看看，家裡你們儘管放心，我會看好孩子的。」
建業長了這麼大，幾時聽過父親這樣的情真意切，忍不住鼻子一酸，「爹，我沒事您別擔心。」
「盼著你沒病沒災呢，」陳老漢拍了拍兒子的肩膀，看向青玉和建成「你們早點去吧，建成別讓你大哥累著了。」
父母要走，除去小冰冰還在睡，兩個大點的孩子都是不舍，小石頭摟住了父親的腿「爸，我也去，我也去！」
「小石頭乖，跟爺爺和姐姐在家，爸去給你買糖吃，晚上就回來了。」陳建業蹲下身來哄孩子。
小石頭方才破涕為笑，只有倩倩知道父親是去幹嘛，她很擔心，拉過了小石頭背過身悄悄的拭淚，她又想到了她的媽媽，當年父親一樣告訴她說去給她買糖吃。
三個人兩輛自行車，建成帶著大哥，青玉單獨騎一輛，行走在這冬日的早晨。
霧蒙蒙的天陰沉沉的，清冽的寒風吹著三個人往前走，一路無話各自心事重重。
到了鄉里他們把自行車放在做生意的熟人那裡，便去大路上等車。
一路坐車奔波到了縣醫院，建業只覺的腿沉重的不行，他害怕來醫院，醫院仿佛是他生死的審判廳，他心裡暗自祈禱但願我只是一個小毛病，是村醫二強醫術不精，胡說的。
掛上號，醫生詳細的問了他疼多久了，也看了他的肚子，便給他開了B超檢查、甲胎蛋白篩查和肝功能檢查，讓他們儘快去做。
B超縣醫院能做，另一項篩查縣醫院沒條件，得送往地區醫院，要明天才能出結果，醫生看了B超單眉頭緊鎖，示意患者出去等候，他看向青玉問「你是他的家屬？」
「是，醫生到底是個什麼情況？」青玉著急的問。
「儘管另一項篩查暫時沒結果，依據患者的表現和B超檢查，大概率是肝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