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成正在院子裡砌豬圈。豬圈有些低,豬有時候就竄到了院子裡,母親跟他說過幾次,他忙沒顧上,這兩天地里也沒啥活了,更重要的是他不想出門,就買了洋灰,拉了石頭在家將豬圈再壘高些。
他聽到大門開了,心裡悸動了一下,就看到了建芬回來了。四目相對兩個人都沒有言語,主要柳成不知道怎麼說,他的心情很複雜喜憂參半,又彎下腰低頭搬起石頭來,接著干他的活。
建芬進屋放東西,迎上了婆婆的臉,柳成娘板著臉,一臉慍怒的盯看著她。
「娘,以前是我錯了,往後我改。」建芬站在她床前說。
柳成娘冷哼一聲,將臉背向裡邊。
建芬放下了東西就出了屋,到豬圈邊幫柳成干起活來。
「你歇著吧。」柳成道。
「我沒事。」建芬知道柳成的意思,就接過了他手裡的鐵杴,幫他鏟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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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成便從地上搬石頭,雖然彼此不言不語,兩個人配合還算默契,壘好了豬圈,建芬洗了手就進了灶屋燒火做飯,「咣當咣當」的擀起麵條來。
柳成有些不習慣建芬這樣,可這樣又讓他心裡歡喜,這次回來的建芬跟以前都不一樣,他有些不知所措無所事事的坐在院子裡的蔭涼處,像別人家的男人一樣等著妻子做好了飯叫他。
建芬做好了飯,喊了柳成吃飯,端著一碗進了上屋,放在桌子上。就彎腰扶婆婆坐起,柳成娘照例板著臉,心裡還是惱恨的不行,一點也不配合,嘴裡說「我看你能堅持幾天!」
建芬也不惱,扶起了婆婆將飯遞給了她,柳成娘接過一看是擀的勻亮的白麵條,便拿筷子攪拌了開始吃飯。「等會兒給我端些麵湯來!」
「中。」建芬應著就出了屋,又拿了一個碗盛了麵湯,放在桌子上。
柳成娘放下麵條碗道,「我喝些湯。」
「有些燙,晾晾再喝吧!」建芬說。
「我愛喝熱的,你給我吧!」柳成娘不動聲色的說。
建芬就把麵湯碗給婆婆,柳成娘接了碗故意把碗打翻,只做沒接住一般。建芬「啊」的一聲,滾燙的麵湯就灑在了她的手上,瞬間手背和手腕處就紅了。
柳成聽到動靜進屋裡,忙擱了飯碗,她娘面無表情的嘟囔「我也不知道這麼燙啊,失了手。」
柳成忙拿了洗臉盆起了涼水端進屋裡,讓建芬把手放進去冰著,又拿來了醬油來,他聽說燙傷抹這個好。
燎泡出來了,建芬只覺得火燒火燎鑽心的疼,擦了手抹上醬油,才覺得好了些。
柳成娘冷冷的看著,多少解了氣,端過麵條接著吃了起來。
柳成看建芬燙的不輕,就去灶屋準備給她下麵條,被母親給叫住了「成兒,你老丈人可說了,灶屋是女人們的天地,你去那裡幹啥?讓建芬去!」
柳成娘說的毫不客氣也毫不留情,你既然回來了,也是你有錯在先,從今天起我就是要給你立規矩,讓你從今以後不得有半分的造次。
「娘,你別管了,建芬都燙成什麼了,咱們是什麼家庭,要那些破規矩幹啥。」柳成說完就出屋。
「柳成,你個沒材料的東西!今天你要是再進了灶屋,有她沒我!」柳成娘一改往日,厲聲喝斥兒子。
柳成站住腳回頭「娘!」
換成以前建芬肯定頭也不回的就走了,可今時不同往日,誰讓自己有錯在先,誰讓自己沒有別的去處,誰讓自己懷了一個小孽障,一切都是自作自受。她知道婆婆是故意的,可你理虧啊!
燙了手也死不了,建芬忍疼進了灶屋,坐在灶前燒起火來。
夏天很熱,燒火更熱,燙傷的手更疼。建芬機械的往灶里塞柴火,心裡的委屈和難過翻江倒海,在身體裡翻騰,她努力的壓抑著,消化著,最終化為一聲長長的嘆息。
而婆婆顯然是不願放過她,在屋裡扯著嗓子喊「建芬,建芬!」
建芬丟下洗了一半的碗進屋裡,站在門口聽婆婆的吩咐。
「我長了褥瘡身子疼,你燒些水給我洗洗吧!」柳成娘說。
「等歇了響,下午再洗吧。」柳成說,他覺得娘有些難為人,何苦呢。
「你這死孩子,你來看看我的身上成啥了,我身上疼的厲害,難道還不能使喚你們了?」柳成娘心裡直罵兒子是個軟心腸,難道忘了以前她是怎樣,還想過以前的日子不成?她說完兒子就看向兒媳婦,看她怎麼說。
「中,等我刷了碗就去燒水。」建芬答應著就去了灶屋接著刷碗。
柳成娘對著呆站在一邊的兒子道「去屋裡休息吧,也幹了半天活了。」
建芬忍著疼刷了碗筷,餵了牲畜,就拿了扁擔準備去井邊擔水。柳成看不下去就要出去幫忙,他娘就在後面喝斥「你站住不能去!誰家的女人不做飯,誰家的女人不擔水,有些人你越心疼她她越登鼻子上臉,越看不起你!」
婆婆的話聲聲入耳,一字一句敲打在建芬的心上,她很想扔了水桶一走了之,但她不能,天下之大沒有她的容身之處,娘家父母兄長早絮煩和厭倦了她,上次她三哥建偉曾對她說「你再不改你的性子,我們就與你斷親,真是丟不盡的人!」
只有這裡是她名正言順的家,她記得臨回來時娘的話,要低眉順眼要好好伺候婆婆,要做柳成的幫手,捂熱這母子倆,她的名聲才能在村里慢慢好起來,她自己也能有個好出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