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都說到了這份上,柳家人也不能再說什麼,畢竟他們家的條件在那裡放著,建芬走了人家能再嫁,柳成可是要打一輩子的光棍。有些窩囊氣你是咬著牙抻著脖子也得往下咽,因為你沒有選擇的餘地。
灶屋裡的建芬麻木的聽著柳成叔對自己的口誅筆伐,只覺得無地自容,也惱他這樣的不留情面,一個外人這樣的說自己。可自己有錯在先,不然自己能去哪裡,到如今她方明白,女人的路有多窄,自己一廂情願換來的是什麼?她只能留在柳家,也許只有柳成能容納她了。
鍋里一個個白色漂亮的荷包蛋上下翻滾著,她拿筷子夾了夾,發硬了就證明熟了。拿了碗開始盛,一個碗裡兩個,放上白糖,她端著進屋裡。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馮二秀說女兒「先給你叔。」
建芬便徑直走向那個坐在上首的男人,將碗遞到他,低聲喊了一聲叔。
柳成叔沒有接也沒有吭聲,只是指了指桌子,意思是讓她放桌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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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芬便把碗放在他跟前,又把另一碗給了桌子那邊的父親。
接著是婆婆、母親還有大哥,陳老漢端著碗喊著柳成叔讓他吃,柳成叔方端起了碗吃了起來。
柳成叔看陳家此次態度不錯,主要也是不願拆了侄子的姻緣,喝了雞蛋茶,這事兒就以陳家的賠禮,柳家的妥協達成了共識。建芬回來,玉霞回去,一場危機就這樣稀里糊塗的解除了。
世界上也許有真的愛情,但它是個奢侈品,可望而不可及,普通人能選擇的真的不多。
前幾天還是麥浪滾滾,農人四下揮鐮割麥忙,這幾日放下鐮刀又扛起了鋤頭。套播的花生趁著一場及時雨,嫩洋洋的舒展著,與此同時草也開始瘋長起來,鋤地成了眼下的關緊活計。
今日青青沒有去上班,便是同公公婆婆和王向陽一道來鋤地。對於地里活青青是不陌生的,因為她自從初中畢業就跟著父母下地,什麼活兒乾的都在行也乾的好。主要母親侯桂蘭的教女方針,向來是不能讓人笑話了她這個當娘的,各樣的家務活,洗衣做飯針織縫補要精,地里的活也不能不會,所以楊家的女兒在幹活上這上面沒得挑剔,個個幹活麻利。
雖說王向陽不是懶人,幹活上也肯下力氣,但在這割麥子和鋤地上到底不如青青快,他爹王平政更是不行,更在兒子的後面。他用老伴李蘭花的話說就是戲裡的白面書生,肩不能挑,手不能抬的。除去大忙的時節,他來地里湊個數,人家平時都是不來地的,清茶一杯,手握一卷書就是王平政的日常。
但人家有退休金月月見錢,李蘭花從年輕到現在,也習慣了一個人家裡家外的忙,也不指他幹活。這兩年王平政身子骨也不是太好,李蘭花常說他不接地氣,在家悶坐著不動彈,常勸他下地來。拿自己說例子,自己常年幹活渾身舒坦不疼不癢,吃的多睡的香,連精氣神都不一樣。
說歸說李蘭花也不捨得讓他累著,他有個好身體,身子結實就能多領幾年退休金。所以李蘭花不強求,他想來地就來地,不想來地就算了隨他的心意。
日頭毒辣辣的照著大地,李蘭花鋤到地頭,站在樹蔭下就笑了,對著兒媳道「青青,你瞅瞅他們爺倆個,咱們一起開的頭,咱倆都到頭了,這倆還在老後面呢!」
青青直起身子回頭看,不由也笑了。
「青青,你腿腳快,等會兒你早點回去做飯。」李蘭花道。
「中,這會兒還早著呢。」青青看了看日頭道。
「今年你過了門,我可是多了一個好幫手,等會兒就回吧,向麗今晌午估摸著也不會回來。」
青青答應著又開始鋤地,小姑子向麗今天跟對象進城了,要不然她在家就把飯給做了的。
李蘭花吩咐完兒媳婦,又開始喊老伴「他爸,你回家吧,日頭也上來了。」
王平政也不接老伴的腔,站了站便扛起鋤頭走了。
父親一走,王向陽也丟了鋤去地頭拿水喝,拿碗倒了水咕咕咚咚喝了個夠,就拿著給母親和媳婦。「歇歇吧,你們倆真有勁一個賽一個!媽,您就心疼俺爸,這才幾點你就讓他回去了。」
李蘭花笑吟吟的說「你爸就不像個幹活的,讓他在這裡活受罪幹嘛。」
王向陽嘆氣道「都是您慣的,寧肯使兒子都不使他。」
「你這話說的,你沒聽到一個笑話嗎?說有個退休的老頭,兒媳婦不孝順他,他對兒媳婦說,你好好伺候我,我有退休工資,伺候好我了,比你養豬強的多。」李蘭花說完哈哈笑了起來,「話糙理不糙,照顧好你爸,他身體好了就能多領幾年退休金!你們的日子也能過的鬆快些。」
王向陽也笑了,對著青青道「聽到沒有,這可是咱媽說的,你可得伺候好老爺子,比養豬強!」
青青鬧了個大紅臉,就是公公沒有退休金,她該孝順也得孝順,她娘以前常對兩個姐姐說,人都是有雙重父母,該一樣看待才對。
「你說的這叫什麼話,我難道就是那樣不講理的人?」青青瞪眼斥他,這個人向來就是想到什麼說什麼,一點都不顧及你的感受。
「說你不禁逗吧你還惱,這不就是。」王向陽不以為然。
「哎呀,好了好了,這話是我起的頭,反正青青比你強,你這人總是毛毛躁躁的,不如青青細心體貼還懂事。」李蘭花笑呵呵的打圓場,一邊就拿起鋤頭準備繼續鋤地。
三個人略略歇了會兒,便又各自拿起鋤頭接著幹了起來,王向陽對著母親和媳婦說起另一樁事來。
「媽,我想著趁著年輕也改改行,建築隊那個活辛苦勞累不說,也掙錢不多。我想著不如學學做生意,買輛拖拉機,我轉街賣東西怎樣?」王向陽徵求兩個人的意見。
「生意哪有那麼好做的,你還是踏踏實實幹活吧。」青青聽到他說做生意轉街賣東西,就想到在村里騎車轉著吆喝的貨郎,那麼個小生意能掙幾個錢!所以她先反對了,不如干建築隊有忙有閒的,不耽誤家裡種地,誰知道做生意是個什麼鬼樣子,萬一再賠了怎麼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