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這裡，安宥真嘴唇動了一下。她抬頭一看，視線卻正好和他碰在一起。
暖黃色的燈光從頭頂落下來，木質天花板彎曲的紋路在姜成宇身後一路延伸過去。
【記住本站域名 天天看小說伴你閒，𝙩𝙩𝙠.𝙩𝙬超方便 】
安宥真忽然不知道該怎麼接了。她低下頭，用叉子輕輕碰了一下已經空掉的盤子。
「唔，東西挺好吃的。」
姜成宇認真點頭。
「嗯，那確實。」
安宥真偷偷抬眼看了他一下。
這個人居然真的信了，她忽然又有點氣。
「你就沒別的想法？」
姜成宇愣了一下。
「什麼想法？」
「……」
安宥真盯著他看了兩秒，最後自己先笑了。
「算了。」
姜成宇更莫名其妙了。
「你今天怎麼老說一半？」
「因為你笨。」
「？」
「沒什麼。」
「……」
這時候，服務生拿著帳單走了過來。
姜成宇幾乎是下意識伸手。
「我來吧。」
安宥真反應比他還快，一把先把帳單接了過去。
「歐尼。」
經紀人正在看手機，聞言抬起頭。
「嗯？」
安宥真把帳單往她那邊一推。
「刷卡吧。」
姜成宇一下愣住。
「誒，等等。」
經紀人倒是很自然，已經開始從包里拿卡。
姜成宇趕緊開口。
「不用不用，我自己付就行。」
安宥真轉頭看他。
「幹嘛呀？」
「什麼幹嘛，我們三個人一起吃的，我總不能讓你們請吧。」
「那有什麼。」
「什麼叫那有什麼。」
姜成宇伸手還想去拿帳單。
「我付我自己的。」
安宥真直接把帳單往經紀人那邊又推遠了一點。
「不行。」
姜成宇看著她。
「你怎麼還不行了？」
安宥真眨了眨眼，一副早就想好理由的樣子。
「這又不是請你。」
「那是什麼？」
「酬勞啊，反正公司報銷。」
姜成宇愣了一下。
「什麼酬勞？」
安宥真開始掰著手指，一本正經地給他算。
「你今天帶我逛學校，對吧？」
「嗯。」
「還陪我拍東西。」
「那不是你自己要拍的嗎？」
「你也幫忙了呀。」
她完全不理他的打岔，繼續往下數。
「然後肯辛頓市場、唐人街，還有這家餐廳，不都是你帶的嗎？」
姜成宇聽著聽著笑了。
「你這是把我當導遊了？」
「差不多吧。」
安宥真點點頭，又補了一句。
「還是臨時工。」
「……」
「所以啊，導遊拿酬勞不是很正常嘛。」
姜成宇有點無奈。
「我下午不是已經拿過翻譯費了嗎？」
「那個是翻譯的錢呀。」
「那這個呢？」
安宥真想了兩秒。
「加班費？」
姜成宇差點被她逗笑。
「你這加班費還挺隨便。」
「有就不錯啦。」
經紀人已經把卡遞給了服務生，聽著兩個人你一句我一句，也忍不住笑了。
姜成宇一看都已經刷了，只能抬了抬手。
「誒，真不用這樣。」
安宥真靠在椅背上看著他。
「都刷完啦。」
姜成宇：「……」
她嘴角一下揚起來：「晚了。」
姜成宇看著她。
「你故意的是吧？」
「哪有。」
安宥真回答得特別無辜。
「我就是正常付工資呀。」
「誰家工資拿Tapas結？」
「我啊。」
「……」
姜成宇徹底沒話說了。
前面一整天，他逗安宥真的時候倒是挺自然，這時候真被她請了一頓飯，反而莫名有點不自在，只能低頭摸了摸鼻子。
「那……行吧。」
安宥真盯著他。
「就行吧？」
姜成宇抬頭。
「不然呢？」
「你不得說句謝謝啊？」
「……」
姜成宇被她堵了一下，最後還是笑了。
「行，謝謝安老闆。」
安宥真一下笑出聲。
「這還差不多。」
她笑完以後，又盯著姜成宇看了兩秒，忽然像發現什麼似的往前湊了一點。
「誒。」
「幹嘛？」
「你耳朵是不是紅了？」
姜成宇立刻皺眉。
「沒有。」
「有啊。」
「燈照的。」
「哦——燈照的啊。」
她故意把尾音拖得老長。
姜成宇拿起外套就站了起來。
「走了。」
安宥真還坐在那裡笑。
「呀，你幹嘛跑這麼快。」
「要回家了。」
「等一下嘛，我外套還沒穿呢。」
「你自己慢慢穿。」
「呀，姜成宇！」
安宥真一邊笑，一邊趕緊抓起羽絨服追了上去。
「我剛剛才給你發完工資，你就這麼對老闆啊？」
姜成宇頭都沒回。
「下班了。」
「哪有人剛發完工資就下班的呀！」
「現在就有。」
「呀c！」安宥真沒忍住在後面踢了一下他。
……
從西班牙小酒館出來時，外面的天已經徹底黑了。
多倫多冬夜的風比傍晚更冷，門一推開，安宥真就下意識縮了下脖子，把外套領口往上拉了拉。
街邊的積雪在路燈下泛著濕潤的光，商務車已經停在不遠處，經紀人先一步過去和司機確認路線，只剩她和姜成宇站在餐廳門口。
白天明明說了那麼多話，真到了要分別的時候，安宥真反而不知道該說什麼。她站在原地沒動，姜成宇也沒催，兩個人隔著一步多的距離安靜了幾秒，最後還是他先開口。
「今天的Vlog記得把我剪掉。」
安宥真剛才那點莫名的情緒瞬間散了大半。
「知道啦。」
「背影。」
「打碼。」
「鞋呢？」
安宥真抬頭看他。
「姜成宇，你要不要乾脆把自己從這個世界上也打碼掉？」
姜成宇一下笑了。
「那倒不用。」
安宥真也跟著笑起來。經紀人在不遠處叫了她一聲，她應完以後重新看向姜成宇，遲疑了一下才說道：「那我走了。」
「嗯，回去早點休息。」
很普通的一句話，安宥真卻不知道為什麼停頓了一下，最後還是點點頭。
「你也是。」
她轉身上車。車門關上的時候，安宥真下意識往窗外看了一眼，姜成宇還站在原地，背著書包，兩隻手插在外套口袋裡。
車子啟動後，他又朝這邊抬了下手，安宥真隔著玻璃也跟著揮了一下，直到車拐過街角，再也看不見那道身影，她才慢慢把手放下來。
車裡一下安靜了不少。
剛才吃飯時一直維持著的興奮也像隨著街景後退，一點點沉下來。
安宥真靠進座椅，腿走了一下午已經有些酸，相機也快沒電了，手機里則塞滿了照片和Vlog素材。
她翻了幾張白天拍的畫面，看到自己在肯辛頓市場笑得東倒西歪，又想起姜成宇一本正經說她「在加拿大比較糊」的樣子，嘴角還是忍不住揚了揚。
經紀人坐在旁邊，一開始沒有打擾她，只低頭處理工作消息。安宥真其實已經猜到歐尼有話要說，所以也沒有主動開口。
過了幾個路口，經紀人才把手機收起來。
「今天開心嗎？」
「開心。」
安宥真回答得很快。
經紀人看了她一眼:「看得出來。」
安宥真沒有否認，只低頭繼續擺弄手機。車裡安靜了兩秒，經紀人才重新開口。
「姜成宇人不錯。」
安宥真偏過頭。
「嗯。」
「翻譯也做得很好，今天也挺照顧你的。」
「嗯。」
這一次，她回答完就沒再低頭，因為安宥真已經聽出來了經紀人的言外之意。
前面這些話都不是重點。
經紀人也知道她聰明，沒必要繞太久，只稍微停頓了一下。
「但是宥真啊，你應該知道我想說什麼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