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對不起 (加更)

  第92章 對不起 (加更)

  「你好,柳智敏i。」

  柳智敏微微一,還未來得及作出反應,田振輝已經繼續說道:「我是田振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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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聲音不高,語氣平緩,說話的同時朝她點了點頭。

  並無寒暄的熱絡,也沒有其他的情緒,只是像陌生人間最基本最克制的一聲招呼。

  「你好,振輝......振輝前輩。」柳智敏下意識笑了下,嗓音有些發緊。

  她的目光不經意間掠過他的眼睛,她感覺一一他有些不一樣了。

  第一場拍攝,主題是校園圖書館。

  畫面設定為兩人坐在圖書館長桌對面,中間隔著幾本散落的書。光源從斜後方窗戶透入,氛圍安靜柔和。

  導演要求的動作是一一男生低頭翻書,女生目光不經意落在他臉上。

  田振輝坐在桌子這頭,低頭翻開手裡的那本厚書。

  他沒說話,呼吸輕得幾乎聽不見。

  對面,柳智敏也坐了下來。

  椅子挪動時發出輕微的「哎」聲,在寂靜的攝影棚里顯得格外響。

  她一隻手撐著下巴,另一隻手隨意搭在桌面,動作看似輕鬆,指節卻略顯僵硬。

  導演在遠處壓低聲音:「眼神往他這邊走一點一一對,不要太刻意。」

  她照做了。

  但就在她目光停留的一瞬,田振輝也抬頭了。

  兩人視線猝然對上。

  田振輝沒有移開,表情平靜,像在看一個普通的同事。柳智敏卻在那一瞬間收了口氣,下意識地收了收手指。

  兩人中間,隔著的不僅僅是一張桌子的寬度。

  燈光將兩人的影子斜斜投在木桌上,那塊光影像是粘在一起,又各自清晰。

  導演說:「好,維持這個狀態,拍靜態。」

  快門聲落下。

  柳智敏卻在心底突然有些發熱尷尬嗎?

  不,只是一種說不出的、自我失衡的羞愧。

  曾把他推出門外,現在只能隔著鏡頭重新看他。

  新的鏡頭設定是一一兩人並排坐在一張木質長椅上,共同低頭看一本攤開的課本。

  鏡頭從斜後側拉近,拍「校園學習」的那種青春感氛圍。

  「這一條,不用靠太近,肩別僵硬。」攝影師提醒。

  他們坐得遠了一些。

  書翻到一頁,柳智敏伸手翻過去。

  田振輝的手也在翻。

  指尖輕輕碰到。

  她沒動。

  他輕輕避開了。

  那一瞬,柳智敏心口像被什麼輕輕堵了一下。

  是一種微妙的失衡感。

  她什麼都沒說,只是默默地收回了手。

  攝影棚另一側,燈光組正在調主光位。

  工作人員把兩人暫時安排在走廊盡頭,等待下一組「擦肩而過」的鏡頭。

  道具走廊不長,兩側擺著舊式儲物櫃,頂上吊著昏黃的教室燈,安靜得像放學後的校園。

  田振輝站在一側,靠著牆,低頭扣著衣袖上的扣子。

  柳智敏則站在另一側,離他五六步遠,手裡拿著對講耳返,有一搭沒一搭地聽著工作人員溝通的聲線。

  他們之間沒什麼交流,彼此的存在感像空氣一樣。

  有那麼幾秒鐘,柳智敏偏頭,看向遠處那個背光站著的人。

  他站得很直,肩膀略繃著,和之前自己記憶的有些不一樣。那副安靜的輪廓,陌生又熟悉,仿佛穿過一整段青春,落在當下。

  柳智敏沒打算靠近,只是輕輕低下頭,把髮絲撥到耳後,假裝什麼都沒發生。

  「準備拍攝。」有人在對講機里說了一句。

  田振輝抬頭,眼神落在前方,不偏不倚,像剛好錯過了柳智敏剛才的注視。

  天色已暗,導演宣布收工的那一刻,現場氣氛一下子輕鬆起來。

  工作人員開始收設備、收燈,現場一片忙碌的腳步聲。

  柳智敏站在換裝區外,抱著道具用的校服外套,目光悄悄落在前方。

  田振輝正和導演說話。

  他微微點頭,聲音不大,態度禮貌,臉上也淡淡笑著,看不出是累還是輕鬆。

  這,是她從來沒有見過的模樣,不是後悔,也不是舊情翻湧。

  只是她忽然意識到,他們今天配合了一整天,面對面站在同一個畫面里,卻沒真正說過一句「

  正常」的話。

  她握著手裡的道具外套,走出一步,卻還是停了下來。

  現在的她,只是一個練習生而已。

  而田振輝卻是當紅的新星,還是和裴秀智搭檔過的人。

  雖然柳智敏自己不承認,但是內心還是有那麼一絲絲不甘,甚至是輕微的失衡。

  她不是來示好,也不想博感動。

  之前分手是因為出道壓力,而不是厭惡或者嫌棄,田振輝的喜歡太濃烈,也太顯眼,在SM這種地方,只會被打上失敗的標籤。

  她選擇了前途,放棄了他。

  她也知道自己當初傷害了田振輝。

  現在,既然再遇到了,她只是想補上一句「對不起」。

  可這個「對不起」,有些晚了,也有些輕了。

  柳智敏終究沒走上去。

  她清楚地知道,現在再主動靠近一步,很可能會被誤會成別的預謀。

  因為現在的田振輝太平靜了,甚至連眼神都不再逗留。

  柳智敏站在風口,低頭自言自語輕聲說了句:「對不起。」

  她不是後悔,只是第一次,真正意識到一一田振輝已經不是從前那個「會等她回應」的人了。

  拍攝結束後,田振輝和導演還有工作人員道謝後,轉身朝側門走去。

  他腳步不快,也沒有回頭。

  但他知道一一身後那道目光,一直在。

  他當然明白,是誰的。

  曾經,前身等了很久,甚至低到塵埃里去等的那個眼神。

  今天整場拍攝,從鏡頭背後的注視,到手指不經意的碰觸,再到走廊里安靜地擦肩而過—所有刻意避開的,都還是一一撞上了。

  像是命運用一種最無聲的方式,把舊事翻了出來,說不清道不明,卻又如影隨形。

  田振輝把領口往上拉了拉,眼神望向遠方。

  柳智敏。

  這個名字現在聽起來已經不沉了。

  只是一種難以歸類的記憶。

  像一本舊書,被人從中間撕掉一頁,章節還在,只是意義已經模糊。

  他當然沒什麼波動。

  就算是被甩了,被掃地出門又怎樣?

  那已經是過去的田振輝,不是他。

  可他也清楚,有些情緒,即便不是他的,也無法徹底抹掉。

  哪怕身體裡換了靈魂,那些遺留在指尖、皮膚、眼神交匯里的感受,還在。

  尤其是她最後看他那一眼。

  目光乾淨,沒有多餘情緒,卻藏著無法掩飾的愧疚和猶豫。

  她可能真的只是想說一聲「對不起」。

  但.—

  他沒必要聽。

  也不打算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