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叫我元英吧
「元英前輩。」
田振輝收拾了一下思緒，朝張元英走去。
他率先開口，語氣裡帶著一點遲疑：「沒想到——會在這碰見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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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我出來散散步。」張元英回得很平靜，聽不出什麼情緒。
「嗯。」田振輝的目光在她臉上短暫停留了一瞬，然後移開。
空氣，陷入短暫的沉默。
他知道該找點話題聊聊，但腦海里一團亂。
剛剛李俊勇的那通電話，他還沒完全消化完，夢境和現實的碎片還不斷地衝擊著他。
最終，由振輝找了個安全的話題開口。
「你的簡訊—我收到了。」
頓了頓，他補了一句，「謝謝你的祝福。」
張元英只是輕輕「嗯」了一聲，像是接住了這句話，卻沒有更多回應。
過了幾秒，她抬頭問：「你是過來鍛鍊的嗎？」
田振輝略微一，然後點頭：「內，有跑步的習慣。有空的時候，就來這邊轉一轉。」
張元英聽完，沒有繼續開口說些什麼。
短暫的沉默之後，她像是思考了一下，又忽然開口：「要不要—一起走走？」
田振輝顯然沒料到她會提出這個邀請，腳步微頓了一下。
張元英接著補了一句，語氣仍舊平靜，卻有點繞開話題的意味：「很久沒和人聊聊天了，就當陪我散散步吧。」
田振輝看著她微微側過臉的樣子。
他點了點頭。
「好。」
風仍舊不停。
兩人並肩沿著江邊緩緩走著。
腳下的路面在昏黃燈影下投出兩道被拉長的影子，時而靠近，時而拉遠。
張元英低頭，手插在大衣口袋裡，圍巾將大半張臉都遮住了，只露出眼晴。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邀請由振輝一起走。
也許只是受不了剛才那令人室息的沉默。
也許只是·.單純的找人聊聊天。畢竟田振輝看起來真的很可靠，又不多嘴。
田振輝緊了緊上衣，又將帽檐往下壓了壓。
走了幾步，他輕輕出聲：「最近—·應該挺難的吧？」
張元英抬起頭，微微轉向他。
「我看到了一些IZONE的新聞。」田振輝頓了頓，「最近的風向——都不太好。」
張元英輕輕「嗯」了一聲，沒有多說。
又靜了一會兒，她才緩緩開口：
「其實，也說不上難——-只是節奏突然暫停了，反而會讓人胡思亂想。」
「成員們還都在，公司也還在，但很多事情——都說不清楚。」」
她像是突然想起什麼似的，側頭看向田振輝問道：「你看過《Produce48》嗎？」
話一出口，她又笑了一下，語氣有點調侃。
「對了，我都忘了，你簽售會上連我名字都認不出來一一應該沒看過那個節目吧？」
田振輝聽她主動提起那件舊事，似乎她的神情也因此輕鬆了些，他也忍不住笑出了聲畢竟當初叫錯名字，確實太尷尬了。
「確實沒看過。」他坦白道。
「我還記得節目結束那幾天的評論區。」張元英輕輕呼出一口白氣，像是在醞釀什麼張元英突然提起這個，田振輝側頭看了她一眼，疑問道：「你是說·？」
「我們剛成團那會兒，網上全是在吵排名的問題。」
她似乎是在翻舊日記憶的相冊，緩緩地說著，「有人說某幾位不該進來，也有人說，有些人本來該進來的，卻被刷下去了。」
聲音沒有明顯起伏，但話里的意味卻清晰得很。
「我一開始沒多想。那時候我們都只想著一一好好努力，能站到鏡頭前，就已經很好了。」
她停頓了一下，像是在檢索什麼畫面。
「有一次，在等彩排時，我無意之間翻到了出道名單預排資料。」
「像是節目預排，也可能只是排練用的順序表。」
「那時候—我們還沒正式成團。」
張元英看向江面，語氣平靜：
「現在想想，那上面的名字一—和我們最後真正成團的一模一樣。」
田振輝眉頭輕皺，語氣也凝重了些：「你是說—其實早就定好了？」
張元英沒有正面回答，只是釋然地笑了笑：
「其實我感覺，成團夜那天—我應該拿不到第一的。」
她說這句話的時候，輕輕回過頭來。
在昏黃路燈下，眼神落在田振輝臉上。
似乎像是隨口一說後。
並不是想證明或者解釋什麼。
就是那點藏了許久的感覺，終於說出來了，像是一顆卡在心口很久的石子悄然落地。
輕鬆了不少。
「我覺得—應該是宮聯良歐尼。」張元英繼續說著。
「她人氣一直很高，一直都是。」
她頓了頓，聲音放得更低了些。
「但是——.她是霓虹人。」
話音落下，她自己也沉默了一秒，然後低低笑了一聲：
「雖然我不想承認，但如果在半島本土誕生的女團，C位是個霓虹人—-大家多多少少，還是會覺得有點不能接受吧。」
「可笑的國民自尊心啊。」
她說完這句，眼神帶著點嘲諷，也帶著點對自己的無奈。
田振輝輕輕點了點頭。
在這邊生活久了，他也漸漸察覺到半島人那種小心翼翼包裹著的自尊，有時候是光鮮華麗的遮羞布，有時候卻也是一種集體性的不安。
不過此刻，張元英談得正起勁。
他知道，這時候不該打斷，也不需要給什麼結論。
做一個安靜的聽眾，就剛剛好。
「sakura歐尼真的很努力。」
張元英說著說著，忽然輕輕笑了笑。
「我當時在她面前總是有點不自然，尤其成團之後。」
「她從沒說什麼，但我總覺得，她其實比誰都更清楚一一她說完這句，沒有看田振輝，而是繼續望著江面。
其實張元英本來也沒打算說這麼多。
但現在。
在這個昏黃的夜晚，在這江邊風聲被拉長的靜默里。
她忽然有種傾述的欲望。
不一定是出於信任。
但田振輝的存在，的確讓人安心。
他不像圈裡其他人那樣，對自己避之不及。
他就那樣安安靜靜地聽著。
或許正是這份難得的沉默，讓她原本死死壓著的那些話。
在這一刻，悄悄浮了上來。
情緒壓得太久，不吐不快。
哪怕只說一點點，也會輕一點。
於是她繼續開口了。
「還有—姜惠元歐尼。」張元英忽然問道，「你認識她嗎？」
田振輝點點頭：「了解過一些。」
「我覺得她是最無辜的一個。」張元英輕輕嘆了口氣，聲音里有些感慨。
「你知道她當初跟我說過什麼嗎？」
她沒等田振輝回應，就自己笑了笑，說：「她說，如果組合真的解散了，她就只能回去————賣奶茶了。
「賣奶茶？」田振輝一愣，有些意外。
「內，她的公司是賣奶茶的，好像還有點其他食物——我也記不太清了。」
張元英笑著搖搖頭，「反正都不是主營娛樂的公司。」
「所以她根本不可能作假，公司連營銷預算都沒有。」
張元英輕聲說完，忽然語氣慢了下來。
「我還記得——成團夜結束以後，我們都散場了。
「她的公司沒人來接她，最後還是拜託了Mnet的工作人員，才跟著車回的家。」
田振輝聽著，有些驚訝。
「我都不知道還有這種故事。」他輕聲說。
張元英偏頭看了他一眼，似乎也有點感慨。
田振輝頓了頓，語氣也柔了些：
「感覺你和她們的關係——都挺好的。」
他想了想，又揚了揚手機，像是忽然想起什麼似的，輕笑了一聲：
「她們經常給我發你的黑照。」
張元英本來低著頭，聽到這話抬起眼，臉頰一下就泛起了點紅意一她當然知道那些圖。
歐尼們最愛拿她的翻車截圖當群表情包，她嘴角動了動，像是要笑，可還沒笑出來，就又頓住了。
現在隊裡的情況——說「笑」，真的還有點奢侈。
她垂下視線，沒再接話。
田振輝看著她臉上那一瞬間閃過的情緒起伏，沒追問。
但他多多少少，還是能猜出一點原因。
沉默在兩人之間遊走了幾秒。
然後，由振輝開口了，他覺得應該安慰些什麼。
聲音不高，卻帶著某種肯定：
「但是，你那麼優秀，肯定是能出道的，不是嗎？」
張元英抬起頭，視線落在他臉上，眼神里閃過一絲意外。
他繼續說：
「我也看過你們的排名，每一次你都在出道位，還很靠前。」
「無論如何，你也沒有竊取別人的人生—不是嗎？」
最後幾個字落下時，田振輝看著她的眼睛，沒有躲閃。
張元英沒有立刻回答。
她的視線在田振輝臉上停了一秒，又緩緩移開。
風很安靜，吹動她圍巾的一角。
猶豫了片刻，她才低聲開口：
「.—謝謝你。」
沒有多餘的話。
只是輕輕地，把他的肯定收了下來。
也把這份突如其來的安慰，藏進了心裡。
思考後，田振輝還是開了口，說出了那個遲遲懸著的話題：
「你們都這麼努力—我相信，IZONE一定還有機會。」」
「哪怕是暫停，也總會再被看見的。」
張元英停下了腳步。
這一次，她的目光在他臉上停得更久了些。
像是在試圖確認：他是真的相信？
還是只是在說一套聽起來很像「安慰」的話。
但田振輝的表情一如既往地平靜，沒有別的情緒。
仿佛一他就是認真的。
「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
張元英垂下頭，聲音低了幾分，「我們現在—有時候連公司都不會告訴我們太多消息。」
「我也不知道——今晚為什麼會跟你說這麼多。」
說到這，她微微笑了笑，補了一句：「不過，還是謝謝你，振輝。」
不知不覺間，她已經默默把敬語換成了平語。
張元英其實一直都有關注外界的新聞。
警方確認了排名造假，安俊靈也已被正式拘捕。
甚至，她還聽到了內部還有傳言說一受此處投票作假影響，他們的師弟團「X1」馬上就要解散了。
那她們呢？
IZONE..會不會也是一樣的結局？
她不敢想。
田振輝側頭看著張元英。
說完話後，她只是低著頭，裹緊圍巾，像是在用沉默緩衝現實的重量。
他心裡忽然生出一點無奈。
他其實知道，今天自己大概是說多了。
從那句「你沒有竊取別人的人生」開始，他就越界了。
或許是張元英之前那一連串毫不設防的傾訴，讓他也被卷進了情緒里，才會不自覺地，把安慰當成回應，說出口。
可事實是一他根本無法確定，IZONE究竟能不能恢復活動。
眼下的每一個跡象，幾乎都是負面的。
甚至還有業內傳言，說她們會提前解散。
他的「相信」，並沒有確鑿的依據。
唯一的來源，竟然是那個模模糊糊的夢。
一個荒謬得像幻覺的夢。
更重要的是1
先前李俊勇的那通電話。
那個夢裡出現的陌生名字「內永枝利」，居然被現實確認了存在。
這件事，太不可思議。
太超現實。
但也正因為如此，由振輝開始有些動搖。
他開始想：也許夢並不完全是夢。
也許，有些未來的碎片，真的在往他這裡漂來。
所以此刻，他更願意選擇相信。
哪怕只是一個善意的謊言。
他也想把這份不確定的溫柔，遞給張元英。
於是，田振輝緩緩開口：
「我相信你們。」
「如果有一天你們重新回到舞台上一「我會很期待，聽你們唱完第一首歌。」
他說這話的時候，沒有笑，眼神很真。
張元英沒有第一時間回答。
她像是在回味那句話的分量。
風吹得圍巾輕輕揚起，她抬手按住，垂下視線。
過了幾秒，她才輕聲開口：
「—.那你得有空。」
聽不出調侃還是認真。
田振輝偏頭看了她一眼。
張元英沒有再說什麼，只是嘴角輕輕彎了一下。
下一秒，她往前走了兩步，腳步輕了很多。
「差不多了，回去吧。」她說。
田振輝點點頭，跟了上去。
兩人一前一後，沿著江邊慢慢地走。
走了幾步，張元英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
她轉過身來，停下腳步，目光落在他臉上，語氣平靜：
「以後——.不用叫我元英前輩了。」
頓了一下，她看著田振輝的眼睛，輕聲補了一句：
「叫我元英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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