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月24日,星期天,晴。
姜元早早便醒了,起床洗漱完開始收拾自己的行李。
他要帶的衣物並不多,除了課本教材,最重要的也就是寫著《熔爐》的稿子了。
打開窗,迎面是清晨熾熱的陽光,姜元閉上眼睛,想到即將返校,期待的同時又有些許緊張與忐忑。
高中、校園、青春...
一感受到這幾個久違的詞彙就在眼前時,年輕身體裡的荷爾蒙都有些激盪沸騰。
「這麼早就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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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廳里,同樣剛起床洗漱完的姜太賢,望見從房間裡走出來的姜元,不由關心問道:
「要不要再睡一會兒,今天是中午才出發吧?」
「大伯,我現在精力十分的充沛。」姜元走進客廳,露齒笑著道:「感覺都能考上首爾大了。」
聽到這話,姜太賢哈哈大笑,然後拍打幾下侄子的肩膀:「很好,我們姜家的男人就該這樣,要是你真能考上首爾大學,咱們家也要擺幾桌給你慶祝慶祝。」
有自信總歸是件好事,雖然清楚這當中的難度有多大,但作為長輩自然是沒有掃興的理由。
申秀珍也已經起床,走出來只聽見了後半段話。
「什麼也要擺幾桌?你們兩個又在說些什麼?」
看到姜元已經收拾好行李放在地上,她頓了頓,轉身走到廚房,從柜子里拿出幾罐密封好的泡菜和小魚乾,又拿出一袋子肉乾,一點點小心翼翼地塞進帆布大包裡頭。
跟著從衣服里拿出厚厚的信封,拉開書包緊緊綁定在裡面的夾層內。
看著那再次膨脹的包袱,姜元久久無言。
這些東西是老薑家僅剩不多的最後一點葷腥,平日裡根本捨不得吃,現在倒好,一股腦全給自己打包好了。
他彎下腰拉開帆布包,想從裡面拿一部分出來:「太多了伯母,裝這麼多路上萬一碰到容易弄壞的,再說孝琳還在長身體,也得補補營養。」
申秀珍沒聽,也沒看他,打開他的手將包袱拉上,接著叮囑道:
「你要是吃不完就分點給志勛他們,都是同期,要多打好關係,家裡不用你擔心,我和你大伯肯定不會讓孝琳餓著的,去了學校好好讀書,馬上就要修學能力考試了,考上一個好大學比什麼都重要。」
「還有啊,這回多給了你一點生活費,省著點用,不過有什麼要交際的地方該花就花,真不夠了,就和家裡說,知道嗎?」
姜元抿唇點頭,又聽她說:「別和你姐姐說,也別亂想,家裡供你們兩個讀書還是供得起的,去了學校之後......別和女同學、走太近,好好學習,等考上大學了,你想怎麼樣都可以。」
前面還好,後面聽得姜元尷尬地直摸鼻子:「您放心吧,我這麼老實的人,不會在學校里亂來的。」
申秀珍根本不吃他這套:「總之你自己知道就好,其他的伯母在家裡也管不到。」
說完掃了一眼大女兒房間方向,站起身捋捋侄子散亂的劉海:「去叫你泰妍姐起床吃飯吧。」
「好。」姜元應了一聲,轉身走向中間的小過屋。
他敲了幾下房門。
被敲門聲吵醒的姜泰妍睡眼朦朧地拉開門,她穿著薄薄的睡衣,曼妙身材在光照下顯得凹凸有致,揉著眼睛從裡面走出來。
在看到是那延邊傻小子後,不滿地直接開口:「呀,你是想死嗎?」
已經坐在客廳的姜太賢聽到這句話,抬起眼帘悶聲咳嗽一聲:「泰妍吶。」
聲音傳來,姜泰妍這才發現父母都已經起了床,尤其是母親在廚房側身盯著她的眼神,下意識就往後退了半步,揉著頭髮壓低聲音:
「哎西。」
「起床吃飯了姐,我今天就要回學校了。」姜元倒是不覺得什麼,反而還有點享受這種感覺。
上一世他已經不知道有多久沒聽到姐姐用這種語氣跟他說過話了。
當然,他絕對沒有受虐屬性。
「......知道了知道了。」
姜泰妍白了他一眼,回過身走到床邊,停頓了有幾秒,忽然扭頭朝他招手:
「呀,你,過來。」
「呃?」姜元眨眨眼,往裡走了幾步,然後停在距離姜泰妍一臂之遙的位置。
咳、反正要是對方想動手,他能馬上做出反應退出去。
卻沒想到,姜泰妍從床邊拿起一團東西,直接丟給他。
「...這是前幾天剛好路邊撿的,雖然還是夏天,不過等你秋夕假期後差不多也開始冷了...家裡的條件你知道,省得再去外面買。」
「今年秋夕節我可能要上班,不一定會回來,自己好好加油。」
姜元愣了愣。
低頭一看,居然是條圍巾。
材質有些粗糙,看上去明顯屬於那種完工緊迫的手製品,有些地方甚至有點脫線...
但看起來很新,很好看,上面還留有餘溫。
記憶在腦海中一閃而過,姜元想起那天晚上看到姐姐偷吃辣白菜的時候,昏暗中地板上似乎就放著幾團線球。
回想起來,上一世姐姐好像也給自己織了一條圍巾,只是記不清了。
後來也找不到了。
鼻子忽然有些酸澀,看他低頭的模樣,姜泰妍忍不住皺眉開口:
「呀,你過完生日都已經19了,別總是像小女孩一樣,都跟你說是撿來的了,你要是嫌棄就還我。」
她裝作要上前搶奪的樣子,姜元直接把圍巾放到背後。
「沒嫌棄,謝謝你,姐。」
突如其來的感謝把姜泰妍也整不會了,這場面讓她甚至莫名覺得身上有些刺撓。
這小子怎麼跟變了個人似的......
「謝完了沒,謝完了就滾出去,難道你要看我換衣服嗎?」
姜元笑了笑,轉身往回走。
不過在即將走到門口的時候,他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聲音輕聲道:
「或許,你是在泡菜堆里撿來的?上面的味道很重啊......」
「......」
「呀!姜元!!!」
......
到了中午,太陽紅艷艷地掛在高空,曬得人心亂如麻。
公交車駛離路口時,姜元還是忍不住回頭望向站在路邊的伯父伯母。
姜泰妍並沒有跟過來,說是自己要在家看著妹妹。
頭髮半白的申秀珍看上去弱不禁風,此刻正強裝微笑看著他遠去的方向。
姜太賢則是側過頭,一口接一口吸著已經燃到尾巴的香菸,臉上的褶皺仿佛要如此才能被撫平一些。
上一世過了小登的年紀,回望過去總是容易心生感慨,每當獨處的時候,總是需要依靠一些已經消失或許久未見的記憶,才能給內心積壓的情緒找到一個合理的出口。
有些時候甚至會不自覺貪戀這份情緒,以抗衡時光流逝所帶來清晰的生命危機感。
這是一種溫和且體面的情緒宣洩,不需要肆意大哭,也不會打擾到別人,就像在和過去的自己隔空相望。
可在看到伯父伯母滿臉滄桑的模樣,看見他們仍舊「年輕」時,姜元這會兒什麼情緒都沒有了。
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
他要一家人都能儘快過上好日子。
坐在身邊的朴志勛看到他一臉沉默,冷不丁開口:
「一會兒要是早點到的話,要不要再去PC房一趟?我上次跟你說的那幾部電影真的很有意思!」
「......」
公交車緩緩從內里村駛離,朝著西區方向前行。
與此同時,在首爾瑞草區良才洞的Daum本部大樓。
一道倩影坐在電腦桌前。
紅唇抿了一口吸管,目光落在名為《熔爐》的新人作品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