朴志勛一開始並沒有注意到有什麼不對的地方。
姜元去ATM機取錢後，他就站在身後幾步的地方守著，以防出什麼意外。
別說半島首屆無限制自由格鬥大賽就在這舉辦，光州本身也不是什麼民風淳樸的地界。
再加上兩人還穿著楓岩高中的校服，在這種地方自然需要特別小心。
可隨著時間慢慢推移，朴志勛就忽然感覺有些奇怪。
按理來說，就算姜元不小心把卡插反了，又把密碼輸錯一兩次，甚至是一張一張地取，也不應該這麼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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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況他又不是不清楚，姜元那張卡里就不可能放太多錢，怎麼會取點錢弄這麼久。
於是朴志勛稍稍偏過頭，朝姜元瞅了一眼。
這一瞅，人就呆住了。
只見ATM機一沓一沓地吐，姜元一沓沓地拿，跟著再一沓沓準確無誤地塞進書包里。
原本還軟綿綿的書包，這會兒已經被塞得滿滿當當。
裡面還全部都是綠油油的世宗大王。
朴志勛揉了揉眼睛，然後定睛一瞧，旋即再揉揉眼睛，再定睛一瞧。
恍惚之間，連他自己都沒反應過來，就已經喘著粗氣，定定站在了姜元身後。
「元吶......」
姜元看了他一眼，手上的動作一點沒停：「晚點再跟你解釋，你先到旁邊幫我看著。」
「哦。」
朴志勛機械地點點腦袋，跟著退到原來的位置，看似在左顧右盼幫忙盯梢，實則大腦已經完全放空。
不知神遊到哪去。
這一放空，甚至還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
姜元到百貨超市買水果，他依舊在放空。
姜元在買韓牛套裝的時候，他在放空。
姜元在買秋夕節日禮盒的時候，他幫忙提著大包小包，卻仍在放空。
一直到姜元買了四台Anycall觸屏手機，又問他要不要也來一台的時候，他才將將回了半個神：
「不、不用......老頭子說了畢業就給我買......」
話一說完，又再次陷入放空宕機的狀態。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當他發現自己坐在公交車上時，這才終於醒了過來，用炙熱的眼神看向姜元：
「元吶，剛才那台ATM機......是出了什麼漏洞嗎？」
姜元還沒開口，他自己就先嘆了口氣：「可惜，一台ATM機一天就只能取600萬。」
頓了頓，又抬起頭瞪大眼睛：
「可是我還有一張卡啊！」
「不對，可為什麼你剛才刷卡的時候還能用？！」
姜元被他這二貨樣逗得不行，掃眼四周才道：「一會兒別大驚小叫，還有，今天之後管好你那大嘴巴，先別在學校亂說。」
朴志勛趕忙點頭，甚至還緊張兮兮地也往四周瞅了瞅，腦子裡已經閃過無數黑幫電影的片段。
心想從今往後，自己也要走上一條不歸路了......
作為死黨，從之前那幾句話里，姜元就猜到了這傢伙可能會在想些什麼，於是沒再逗他，把寫《熔爐》賺稿酬的事情簡述了一遍。
朴志勛認真聽著，表情先從激動到茫然，跟著從茫然到不可置信，最後又從不可置信變回了激動。
吭哧癟肚半天，吐出一句：
「寫小說這麼賺錢嗎？」
姜元眨巴眼，問：「你也想試一試？」
朴志勛立馬沉默，撓撓臉情緒低落地說：「我連國語試卷都做不明白，光看書都感覺累，學習也不好，寫小說就算了。」
話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低，又看向姜元：「所以你現在是作家了？」
「是。」
「那你以後能成為大作家嗎？」
姜元看他反應似乎還好，便抱著書包嘚瑟地挑挑眉梢：「當然。」
「有多大？」
「......」姜元一臉莫名，「幹什麼？」
「問問。」朴志勛一臉好奇。
姜元想了想，目光移至窗外，伸手指向夜空：「那是什麼？」
朴志勛湊過腦袋，認真道：「月亮。」
「白天會是什麼？」
「太陽？」
「正解。」姜元打了個清脆響指，「跟那一樣大就是了。」
朴志勛怔了怔，仿佛想像不到那究竟會是什麼樣，轉而問：「那你會去競選卡卡嗎？」
聞言，姜元翻了個白眼：「我去競選那玩意幹嘛，我看起來像腦子不正常嗎？」
朴志勛撇了撇嘴：「那不是感覺更有實感麼。」
「我一會兒請你吃飯的時候，你就有實感了。」
朴志勛甩頭道：「不吃，我要回家吃去。」
姜元故意問：「吃豪華大餐也不去？」
「不去，現在跟你單獨吃飯壓力太大，感覺我自己一無是處，而且不回去老頭子會抽我的。」
姜元無奈笑笑：「行吧，那改天再請你。」
朴志勛卻是道：「再說吧，我又不缺那一頓，我得緩一緩。」
「嘿，你小子還挑上了？」
「......不過，元吶，你可以請我別的麼？」
「說。」姜元掃了他一眼。
朴志勛一下忸怩起來，朝左右看了看，確認沒人注意他倆，才靠近姜元小聲道：
「你可以請我去一次集娼村，或者那種娛樂酒館玩玩嘛？」
「一次就行，嘿嘿。」
下一秒，姜元直接一個巴掌拍在他後腦勺上：
「你西八在想些什麼呢？」
......
......
駛出西區不遠後，公交車靠站停了下來。
「走，下車。」
朴志勛看著姜元提著一堆東西站了起來，抬頭瞅瞅外面的站牌——
[光州保健大學站]
不由疑惑道：「還沒到三島洞呢，我們現在下車幹嘛？」
姜元反手給他肩膀一巴掌：「先下車，別磨蹭，一會兒告訴你。」
「哦。」
朴志勛跟著起身，幫姜元提了一堆購物袋走下車。
「怎麼了，你還要來這買什麼東西嗎？」
姜元往不遠處的便利店看了一眼，回過頭道：「我要去找姜泰妍，拿點東西給她，你要不要一起？」
姜泰妍？
一想到那個母老虎，朴志勛就打了個寒顫，拼命搖頭：「我不去我不去，我沒事去見她幹什麼，她罵完你肯定還要說我兩句。」
朴志勛從小就明白一件事，村里所有女人都能惹，唯獨姜家大女兒不能。
這頭老虎不止打架凶，罵人也狠，天不怕地不怕，反正誰招惹誰倒霉。
他小時候可沒少吃癟，這三年來也沒少看姜元受到重錘。
看他這模樣，姜元也是氣笑了，分了一部分袋子給朴志勛：「那你在這等我，一會兒我們再一起回去。」
朴志勛直接一屁股坐在站台長椅上：「行，那你快點。」
公交站離便利店並不遠，順著小路沒走多久，姜元就來到了門外。
記憶中，姐姐姜泰妍上大學時就是在這裡兼職的。
專門大學當然也是大學。
而保健大學雖然不是什麼名校，學費卻並不低，尤其姜泰妍學的還是美容專業，平常花錢的地方要比其他專業的學生多一些。
每小時工資4000，每天工作4個小時，一個月下來也能有二十幾萬，用來補貼生活費和學習費用。
走到便利店門口，姜元朝裡頭掃了一眼，很快就找到了姐姐姜泰妍。
她穿著一身深藍色兼職馬甲，馬尾利落掛在背後，褲子還是那件洗得發白的牛仔褲，此時正蹲在地上搬東西。
旁邊一個大致是店長的男人面朝她不知在說些什麼，口型看著像是催促，她又連忙笑著點頭回應兩句。
只是那笑容明顯蘊著一絲苦和澀，彎腰起身的動作也有些吃力，姜元盡收眼底，有點不是滋味。
不過他並沒有進去，而是站在外面敲了敲玻璃。
聽到聲音，姜泰妍下意識扭過頭，看到姜元後愣了一下。
那男人同樣轉過頭來，從第一眼印象來說，一看就不是什麼好東西。
這是姜元極其私人的判斷。
緊接著姜泰妍就朝那男人說了幾句話，男人皺了皺眉，不耐煩地擺擺手。
「你怎麼來了？」
「有事找你。」
姜泰妍把他帶到一邊，上下仔細打量一番，又看了看他手裡提著的袋子：「吃晚飯了嗎？」
「一會兒回家吃。」姜元回答。
「你一個人回去？」
「還有朴志勛，他沒敢來，在公交站那等我。」
姜泰妍「嗤」了一聲，回頭往便利店方向迅速看了一眼，隨即朝姜元問：
「說吧，好好的突然來找我什麼事，還有，你怎麼知道我在這的？」
「知道你在這又不奇怪，你們學校旁邊也沒幾家便利店。」
「所以呢，找我幹嘛，你不會想找我藉手機給女孩子打電話吧？」
姜元麵皮抽抽：「我在你眼中就是這種人？」
「不然呢，嘖嘖，小小年紀就能把高恩星那小姑娘迷得走不動路，你以為你在我眼中有什麼好形象？高恩星走了，你們學校里其他那些漂亮女生還能躲得了？」
這就有點刻板印象了。
姜元無語道：「喂，說話得講證據。」
「切。」姜泰妍又回頭看了一眼，「三歲養成的習慣，八十歲都改不掉，你手裡這些東西，不會是哪個倒霉的女生買給你的吧？」
她說完直接翻開姜元手上提著的袋子：「看來那孩子的家境很好？這都被你勾搭上了。」
「這麼多水果，還有蛋糕，姜元啊姜元......嗯？怎麼連化妝品這種東西都有？」
翻著翻著，姜泰妍在最底下突然翻到了一沓鈔票，她狐疑地摸了摸，跟著一把抓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