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許，能不能讓作家把主人公的名字改了？比如......姜仁和？或者姜太浩？」
孫浩東終於開了口。
天天看小說藏書全，𝑡𝑡𝑘.𝑡𝑤超靠譜
坐在末端的鄭真熙悄然鬆一口氣，緩了緩說：
「我會試著和作家溝通看看，但我不保證對方會聽取這個意見。」
其他人聽到這句話，古怪看了她一眼，對這語氣有些摸不著頭腦。
不過是一個名字而已，再說他們才是平台方，是目前掌握主動權的一邊，作家有什麼好不樂意的。
還有，你一新來不久的企劃，怎麼感覺好像你才是主導人。
孫浩東卻是點了點頭，表示理解：「至於這個基礎稿費的...呃、新方式，我想我們可以再討論討論。」
「規矩畢竟是死的，人是活的，假如作家本人能保證穩定連載，且不影響質量，我認為這樣也能督促一下其他作家。」
「要是他們覺得不公平，可以也這樣來嘛，只要內容能過關，沒什麼不好的。」
底下的資深企劃們面面相覷，誰也不敢在這時候多嘴。
畢竟在半島職場，官大一級壓死人就是明面上的規矩所在，而不是什麼潛規則。
雖然這種連載合作方式是Daum文學館從未有過的，但假如孫浩東同意，他們也只能服從。
再者說，像這樣的條款肯定會有相應的指標限制，到時候真要被人揪毛病，他們也有餘地能辯駁。
可沒等鄭真熙放鬆，接下來孫浩東的話又讓她的情緒往回落。
「至於推薦曝光這方面，我個人認為可能還是有點不妥。」
「首先大家都知道，今年文學館收稿量比往年多了不少，有很多名家開始授權由我們進行網絡連載，甚至還有很大一部分國外翻譯作品。」
「在這種情況下，每一個推薦曝光的位置都很緊促，如果還沒出成績就安排上推薦，這顯然不符合我們文學館的一貫作風......」
反應遲鈍的還在保持沉默，機靈點的這時就已經開口了。
「沒錯，現在隔壁Webtoon（網漫）數據越來越好，公司前不久才要求我們，拿出部分資源跟他們進行聯動，推薦位置根本不夠。」
「像《風之畫員》，電視劇正在SBS播出，日均點擊已經穩定在20萬以上，都還沒輪到首頁推薦，讓一個新人作品上，會引發讀者暴走的。」
附和聲越來越多。
「對啊，金呂玲作家的《少年菀得》剛安排到下一期，這部作品實體書銷量都突破40萬了，在女性讀者中人氣極高，總不能延後吧？」
「還有許英萬作家的《食客》，Webtoon那邊當初可是給了原漫很多資源......」
議論聲越來越嘈雜，聽得鄭真熙拳頭也是越攥越緊。
《風之畫員》她當然清楚，國內開創歷史懸疑題材先河的作品，同時又有影視IP反哺，長期霸榜歷史題材前三。
還有《少年菀得》，青春成長題材在半島一直都是常青樹，作家本人又是女性，號召力不弱。
包括《食客》，許英萬被譽為國寶級漫畫家，他的作品《老千》前年才改編上映，造成一時轟動，到哪都是座上賓。
但這些都不是原因。
眼前這群人，包括企劃組長孫浩東在內，支吾其詞只是因為——
他們都是保守怯懦的守舊派。
說白了，想吃紅利，又不願意付出太多。
孫浩東這時看向鄭真熙，發現這大小姐的眼神中明顯含著不滿。
下意識就咳嗽了兩聲，示意大家安靜下來。
心裡正想著要如何委婉拒絕，讓對方改變主意，鄭真熙卻開口了。
「組長，各位前輩，我有幾句話想說。」
鄭真熙知道自己得為「太陽」站出來了，否則就這樣下去，今天這場會議必然不會如她所願。
孫浩東朝她微微點頭。
「在今天之前，我曾和作家交流過，也包括這本書後續可能造成的影響，他的表達讓我到現在仍很震驚，我也有一些自己的看法。」
原本這種涉及作品發展以及思想的東西，不應該這麼草率地說出來。
但她也是沒辦法了。
「首先大家肯定都清楚，李名博卡卡的支持率——」
「呀！鄭真熙企劃！」
話剛出口，立馬有位資深企划起身阻止她繼續說下去。
一個小小的文學館企劃部，居然敢在會議中議論卡卡，要是被人給聽到，他們可都沒好果子吃。
這女人瘋了？
這裡可是首爾！
「我還沒說完，還麻煩您稍等一下。」鄭真熙蹙眉看了那人一眼。
察覺到她的情緒明顯不對，孫浩東無奈擺擺手：「先聽鄭真熙企劃說完吧，沒事。」
「......」
「首先大家肯定都清楚，李名博卡卡的支持率從2月份的70%，到現在已經跌到了20%左右。」
鄭真熙接著自己剛才的話繼續往下說：
「為什麼？是因為美利堅進口牛肉狂牛症的事？還是因為獨斷專行、大搞富人內閣？又或者競選時承諾的經濟發展，到現在不僅沒實現，反而倒退？」
「還是都有？」
「但有一點很顯然，民意反彈快不可控了，當初最支持他的那些選民們，現在就站在他的對立面。」
「不久前警方暴力鎮壓的事情大家沒忘吧？那些民眾喊的是什麼？喊的是李名博下台！」
鄭真熙臉上一點畏懼沒有，看著會議室里「瑟瑟發抖」的眾人，這時忽然一笑。
「而如果在這個時候，出現一本現象級社會派小說，並讓整個半島千萬民眾都認識到它，且產生了空前絕後的影響。」
「大家認為國會是什麼態度？」
「如果，這部作品的名字恰好叫做《熔爐》。」
「恰好在講述有權者可以逃脫懲罰、弱勢群體無人保護、司法機關對權貴妥協、學校以及福利機構背後的利益勾結。」
「恰好結局是民眾獲勝......」
「又恰好可能影響到現實中被地方權貴壓下的真實案件......」
「你們覺得會是什麼結果?」
說完這句，鄭真熙明顯感覺到會議室陷入了一片死寂。
能成為資深企劃的要麼資歷老，要麼能力強，這些人可以說他們膽小，說他們怕事。
但絕不能說他們沒腦子。
原本看了小說開篇內容，看了那些案件資料，現在又加上鄭真熙補充的這幾句話，一股直衝腦門的悚然感讓有幾人頓時坐不住了。
孫浩東更受震撼，他深知鄭真熙所說的這些話意味著什麼。
假如真到那個地步，那這本小說就不止是大才之作了，而是能被刻進歷史、並占有一定篇幅的驚世之作。
又或者警世之作。
各大媒體都會爭相報導。
鄭真熙看著眼前眾人，適時拋出了自己最後的反問：
「國會和李卡卡，會放棄這樣證明自己一直都和民眾站在同一邊的機會嗎？」
「地方小財團、地方司法機關，和整個半島的安定，哪個更重要？」
「......」
「......」
過了好一會兒，孫浩東率先開口打破沉默：
「我不否認鄭真熙企劃的看法，當然，剛才這段話，我相信出了這個門，除了在座各位，不會再有其他人知道。」
很快有資深企劃表態：「沒錯，我也是這樣認為的。」
「對對對，肯定如此、肯定如此。」
「是、是，我看大家都是這麼想的。」
「......」
......
......
會議結束之後。
從會議室中走出來的鄭真熙並沒有多高興。
因為稿酬問題雖然解決，但推薦曝光方面那群老東西最終又慫了。
找了各種各樣的理由，最終只給了《熔爐》新人欄目的頂格推薦。
儘管他們聲稱等數據起來後，一定要不惜一切代價全力支持，可那樣一來的效果肯定會大打折扣。
鄭真熙清楚他們這類人，這不過是明哲保身的一種手段。
反正等到數據暴漲的時候，那些「反對勢力」也無暇管他們了。
實際上，這結果要是姜元聽到，肯定樂得不行，他本來就沒強求什麼推薦位置，這完全是意外之喜。
反正《熔爐》肯定是會火的，這點他比誰都自信。
但在鄭真熙心裡，這樣的結果雖好，卻還是差了那麼一點。
而她向來追求完美。
容不下這個差了一點。
在她看來，自己作為《熔爐》的第一內容企劃，就必須對作品負責，對作家負責。
這麼好的作品，值得一切前無古人、後無來者的待遇。
於是轉了個彎，來到樓梯間，撥通一位長輩的電話。
「阿尼哈賽喲，我是真熙，請問現在方便通話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