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般來說，只有在霓虹的動作片裡，才會出現高中老師和學生之間有說不清道不明的關係。
何況是男男。
「老李。」
姜元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李世鎔沒回頭，繼續朝著走廊拐角處走去。
整個人俯在欄杆上，望著樓下不遠處的操場，一臉愜意地吞雲吐霧。
「怎麼樣，這回的摸底考有好好準備吧？我想，你應該不至於這一整個暑假都在頹廢中度過？」
聽李世鎔這麼說著，姜元也已經走到他身邊，手臂往欄杆上一搭，稍顯尷尬地清了清嗓子：
「咳、應該...差不多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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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這話，他又補充一句：
「總之問題不大。」
儘管記憶力一點沒衰退，那些高中知識依舊儲存在腦海中，可滿打滿算他重回到這個時代也沒多久，還是需要一些時間來逐漸適應學習。
自信是一回事，心底那點不確定感也是真實存在的。
然而李世鎔並不了解姜元的遭遇，也不清楚他的想法，聽到這個語氣就皺了皺眉。
「小姜啊。」
他把香菸夾在指間，偏過頭看向身旁的大男孩：
「雖然我知道你現在不一定能聽得進去，但我還是要說，對於現在的你來說，考上一個好的大學比什麼都重要。」
姜元也是愣了一下，旋即張開嘴巴：「我——」
「聽我說完。」
李世鎔沒給他開口機會，抬手打住後，接著往下說：
「你比我見過的許多年輕人都要聰明、通透，從我剛認識你的時候就是如此，但人對自己從未經歷過的事情，總是一無所知，我不想以什麼過來人的身份提醒你......」
「只是你需要明白一個道理，在這個國家，如果你想往上走，就一定要在不同階段擁有不同的敲門磚。」
師生兩人面對面站著，李世鎔含住菸嘴深吸一口，看上去一點不像是個老師，反而像個蔫壞蔫壞的高年級學長，吐出個煙圈又篤定道：
「它也許不能為你遮風擋雨，卻能在關鍵時候幫你補上窟窿，甚至沒有這塊磚，有的門你可能需要走很多彎路，才能艱難邁進去。」
「你能理解我的意思吧？」
「...理解，我懂的。」姜元的語氣十分誠懇，因為他能感受得到、也很清楚，面前這個亦師亦友的男人，對他是真沒話說。
無論如何，作為一名高三學生，不管是高考，還是修學能力考試，又或者是霓虹的大學入學中心試驗，都是普通人一生當中擁有自由抉擇權最大的一次十字路口。
也是人生當中幾乎唯一一次、性價比最高的「晉升方式」。
再怎麼瞧不起這種方式，認為它如何如何沒有意義，也必須要承認，對於絕大多數「那年十八，站如嘍囉」的普通家庭孩子，這就是這個時期最重要的大事。
這讓姜元不禁想起上一世，自己後來成績一落千丈，李世鎔卻從始至終都在不留餘力地挽救他。
甚至最後還能靠著「農漁村特招」身份進入全南大學，也都多虧了他的幫助。
「你放心吧，今時不同往日，我現在可沒那麼容易衝動。」
姜元同樣轉過頭看向樓下操場，神色無比坦然，看著有種不屬於這個年紀的成熟感。
李世鎔瞅了瞅他，用手指頭輕彈兩下菸灰，回過頭道：
「說得好像你這個暑假，經歷了什麼了不起的大事一樣。」
旋即他像是想到了什麼，自己忍不住笑了一聲，跟著又拍拍姜元的肩膀，裝作不經意問：
「恩星去了首爾後，你們兩個小傢伙私下還有聯繫？」
姜元搖搖頭：「你忘了？我連手機都沒有，拿什麼聯繫，而且我也不知道她現在使用的號碼。」
李世鎔不置可否地點點腦袋，寬慰著說：「沒關係，你還年輕，有的是時間。」
頓了頓，用斟酌的語氣道：「要是你的平均成績能達到二等，首爾圈大部分名門你也不是沒機會。」
不得不說，李世鎔也算是煞費苦心，穩住姜元的同時，還想著來點激將法。
半島的修學能力考試在這一年採用的還是九等制。
即全國考生的科目分數按排名百分比劃分，一共有九個等級。
例如一等為全國前4%，二等是4%-11%，三等是11%-23%，以此類推下去。
而所有高校的錄取條件都是優先看等級，其次才看分數。
比方說作為半島第一梯隊頂級院校的首爾大、韓科院、浦項工大，這一年入學門檻是主科平均達到一點五等，副科在二等之內，才能有報考機會。
否則就算總分再高，也沒有任何可能。
與此同時，半島的統考制度也並不看卷面原始分，而是看標準分。
又稱作排名換算分。
初衷是為了消除不同科目、不同年份試卷難度上的差異。
這是一種基於正態分布的轉換模式，即把原始分數轉換成平均分加標準差分。
簡單來說，就是你考了多少分沒用，你考的分數在全國所有考生中等於多少分才有用。
舉個例子。
一個學生100分的數學試卷考了85分，由於這個分數在全國考生中是最高分數，遠遠高於平均分，那麼根據換算之後，他的成績可能就會變成驚人的154分。
而另外一個學生只考了65分，雖然也及格了，但卻遠低於平均分，換算過後可能就只有90分。
一來一回，兩者之間就相差了整整64分，而卷面原始分數的分差不過20分。
這看著已經夠誇張了。
但還有一點。
在半島，無論文科理科，所有考生的成績都是先被扔到一起分三六九等，再論報考專業以及分數的。
什麼意思呢？
就是不管是文科生還是理科生，在同系裡的排名都不管用，也許在文科能排上一等，但放在所有考生中可能就只是個二等。
不認還不行。
這也是競爭如此激烈的原因，有時候原始分數明明只差1-2分，就可能會被無限放大，導致結果歪了。
過了片刻，姜元咂咂嘴道：
「嘖、這麼瞧不起我？」
「假如我的目標是首爾大呢？」
李世鎔愣了一下，捏著菸頭停在嘴邊，扭頭看向姜元，還以為是自己聽錯了。
「首爾大？」
下一秒，反應過來後哭笑不得搖搖頭：「呀，你要是未來真能成為我的後輩，等你到時候去首爾，我就送你一份禮物。」
大抵是覺得這件事實在荒謬，他又連著深吸兩口煙：「不過我還是得說，別太好高騖遠，一等可不是那麼容易考的。」
儘管首爾大曆年來都沒有要求全部科目處於一等，但顯然只有平均成績都在一等之內，才有機會被錄取。
卻沒想到，姜元聽完後臉不紅心不跳，瞭然點頭：「是什麼禮物？」
看上去就像已經志在必得似的。
「哈哈，你還是先努力吧，總之絕對是份大禮就是了。」
迎著他的目光，李世鎔樂得不行，隨後把煙掐滅，抬腳對地板上的菸頭碾了碾。
跟著張開雙臂，朝著天空輕喊：
「我一向言出必行，這就是我的忍道！」
「......」
姜元麵皮抽抽。
「你還真是......」
「有夠中二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