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23歲稍微大了點

  第99章 23歲稍微大了點

  飛機輪胎與跑道摩擦的輕微震顫像一聲低嘆,把柳智敏從那方隱秘的、被深藍色毛毯包裹的天地拽回現實。安全帶提示燈亮起,機艙內響起空姐柔和的日語廣播。她卻還沉浸在剛才的餘韻里,心跳像被誰偷偷調快了半拍,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細微的顫意。

  下飛機時,她低著頭跟在沈忱後面。沒有了往日的活潑,羞澀得像個小媳婦一樣。針織衫的領口被她提起來掛在鼻樑上,擋住了半張臉,努力把剛才的羞澀和那些隱秘的觸感一起藏在嘴邊的笑容里。她目光落在自己鞋尖上,視野的盡頭還能看到他的腳後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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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覺她就像害羞的小媳婦一樣。

  Giselle跟在她身旁,早就把一切盡收眼底,然後閃過來猛地拍了她一下。

  「嘿!」

  柳智敏被嚇得一激靈,看見是Giselle才放鬆下來。立馬又凶了起來:「呀!你幹嘛?」

  「你怎麼走得腿發軟?」

  「絕對是你的錯覺。」

  Giselle故意拖長尾音,促狹地看著柳智敏:「我好心給你倆製造機會,結果你一下飛機就這副模樣,嘖嘖————他是不是對你使壞了?」

  柳智敏差點被自己的口水嗆到:「你在亂說什麼?我剛才上了飛機就睡著了。」

  「真的嗎?」

  「真、真的。」

  「你騙不了我,Rina。」Giselle伸出手捏了捏還處在呆滯狀態的柳智敏的下巴:「我們可愛的Karina還沒有學會說謊這項功夫。」

  「愛信不信!」

  Giselle上下打量了她一番,像是在盤算,如果她是沈忱,此情此景應該會做些什麼。

  當Giselle的目光停留在柳智敏白皙而豐腴的大腿上時,她眼睛發亮,光速摸上去揩了一把油:「就是這樣,絕對就是這裡!」

  柳智敏沒反應過來,羞得幾乎要原地蒸發,氣急的她直接正想抬手去拍Giselle,卻被後者靈巧的躲過。兩人的追逐就這樣在廊橋里展開。當柳智敏的身影從沈忱身旁掠過的時候,他嘗試喚住兩人不要在這裡亂跑。卻無濟於事。

  「Karina和Giselle關係是真的很好呢。」身後的staff笑著對沈忱說。

  「感覺像還沒長大。」

  「本來就還是女大學生的年紀,還沒走向社會。」

  「女大學生嗎?」沈忱把柳智敏肩上的背包摘到手裡,看著那支還在晃悠的綠色小恐龍:「23歲的年紀,對於大四的女學生來說年紀也稍微大了點。」

  前面不遠處,柳智敏已經逮住了落跑的Giselle,正對她實行「無情」的懲罰。聽到沈忱說的話,兩人齊刷刷地轉頭看向他:「你說誰23歲年紀稍微大了點?」

  沈忱打了個寒顫:「我說那些服了兵役才來上大學的學生。」

  這句話成功分散了兩人的注意力。

  「服兵役?還有服完兵役才去上大學的嗎?」Giselle好奇地問。

  「有的,可以考上大學然後休學去服役,學校會保留學籍。」

  「還可以這樣————可是他說的是女學生哎?」

  等Giselle再次順著剛才的方向追逐著沈忱的背影時,卻發現他已經和田中健太一溜煙跑沒影了。只留下崔秀妍哭笑不得地拿著柳智敏的背包站在原地。

  一他也沒比她們成熟到哪去。

  沈忱和田中健太沒有隨車隊去酒店,而是直接趕往SM在日本的辦公室。

  在登機之前,他就已經讓人安排好了會議,但是沒有說會議的主題,也沒說告訴除了他之外還會有什麼別的人出席。

  會議室里,幾個中層管理人員已經等在那裡。推門而入的瞬間,幾人齊刷刷地起立向他鞠躬,臉上掛著謙恭的表情。但問候的話音未落,田中健太晃晃悠悠地在他身後邁入了會議室的大門。

  所有人都明顯怔住,正在鞠躬的人也頓時僵在原地,空氣里瞬間浮起一層尷尬的沉默。

  「田中————桑?」有人下意識低呼,聲音里混雜著驚訝、侷促,還有一絲難以掩飾的舊日芥蒂。

  田中健太卻還是那副一貫的灑脫模樣,笑著朝大家揮了揮手,像只是來串門的舊同事:「喲,好久不見啊各位。為什麼感覺各位看到我都是很是驚訝的樣子?」

  氣氛頓時變得微妙。幾個曾在田中健太失勢後落井下石的人交換著眼神,卻誰也沒敢接話。

  「好久不見,田中君,」還是有膽子大且臉皮厚的人願意回他的話:「很高興看到你回來。」

  「中村君你好你好,」田中健太笑得很是開朗:「應該有兩年多時間沒見了,你還是那麼胖。」

  「哈哈————」胖子中村乾笑了兩聲:「這次田中桑是和沈理事一起來出差,還是————?」

  「不知道。」田中健太很誠懇地搖了搖頭:「理事讓我跟他來我就過來了。其他的事情一概不知。」

  眾人把目光投向沈忱。沈忱自知這時候不能再隔岸觀火看笑話了,他開口道:「其實我也沒想好這趟算出差還是調動。」

  「理事,我家當都還在首爾呢,不能不讓我回去吧?」

  「家什麼時候都能搬,工作必須得現在做。」說罷他看向面前那排神色各異的職員,聲音壓得更低了些:「如果這邊的工作比較順利,那就是讓你陪我來日本出趟差。如果不順利的話————那可能就是調動了。」

  眾人噤若寒蟬的時候,門被「啪」的推開,山田政彥邁著八字步最後一個到達會議室。他看到田中時也微微一怔,隨即臉上綻開真誠又瞭然的笑容。他大步走過去,重重拍了拍田中的肩膀:「呦呵,你小子回來了。」

  田中健太也笑起來,兩人像老朋友般簡單擁抱了一下:「是,感謝理事。好久沒有公費回日本的機會了。」

  沈忱完全沒想到這兩個差了快二十歲的男人還是忘年交。他在旁邊看著爺倆旁若無人地交談,也不阻攔。屋裡那群滿頭大汗的中層見沈忱在旁邊抱著胳膊站著,也不敢坐下,只能老老實實地在一旁當陪襯。

  山田政彥和田中健太寒暄完,會議終於開始。開會很簡短,沈忱在大約20分鐘內,聽取了從場館、設備到樂隊準備等演唱會主辦相關的匯報。其實這個加急的會議更多是為了田中健太這碟醋所包的餃子。沈忱想通過這種方式讓他儘快熟悉日本分部目前的工作情況。他能不能洞見現在工作中的問題和風險,會直接決定沈忱未來到底要不要用他。

  會後,沈忱還在和田中健太討論事情,山田政彥主動湊過來發出了邀請:「理事,晚上沒有安排的話,一起吃個飯吧。」

  「去哪裡?」

  「銀座吧。」

  「那算了,」沈忱往後退了半步:「喝花酒還是不太適合我。」

  「你想哪去了————有這個小子在,我怎麼可能帶你們去喝花酒。銀座的好餐廳不少,總不能虧待了理事你吧。」

  「啊?還有我的事。」田中健太正要告辭,卻被山田拽住了胳膊:「你小子跑什麼跑?」

  「我想回家陪老婆睡覺。」

  「我給你老婆打聲招呼,你吃完飯再回去也來得及。」

  三人最終沒去什麼高檔地方,就近挑了山田常去的一家居酒屋。店裡擠滿了西裝革履的下班族,燒鳥的煙氣混著啤酒泡沫的清冽,喧鬧又接地氣,像一幅再普通不過的東京夜景。

  沈忱左顧右盼了半天,實在沒忍住自己的吐槽欲望:「日本的上班族,四個人點一盤燒鳥,能在這裡喝上幾個小時,不覺得無聊嗎?我看那桌人已經續了兩次酒了,桌上的東西都沒怎麼動過。」

  「打發時間才是目的,吃東西只是其次。」山田政彥很是感慨地說道:「想當初我剛畢業的時候————」

  「你打住,」田中打斷了他的話:「你剛畢業那會兒泡沫經濟時代還沒結束,跟現在沒有可比性。」

  「我哪有那麼大歲數?當初畢業正好趕上泡沫經濟崩潰。我在居酒屋打工兼職的時候,那會兒的人連燒鳥也不吃。沒有工作又不敢回家的男人,一個爐子加一袋魷魚乾,配著最便宜的啤酒,在居酒屋一喝就是一晚上,和現在也差不太多。」

  「我理解不了。」沈忱直搖頭,又抬手招呼老闆續上啤酒。冰爽的酒液順著喉嚨落下,驅散了夏天的燥熱。他放下手裡的杯子,落在桌上發出清脆的響聲:「說說吧,我很好奇二位的關係。感覺你們不是一般的熟啊。」

  「打我幹嘛?」

  「難道你要我一個長輩來講?」

  「哦————」田中健太摸了摸自己的後腦勺:「簡單地說,我剛入行的時候是山田社長的助理。」

  「說是助理,就是給我開車拎包的跟班小弟。」

  沈忱滿臉的好奇:「那會兒山田桑已經是社長了吧,怎麼會招田中君這麼一個沒有經驗的年輕人來公司呢?」

  「因為山田社長發現我非常有潛力。辦事妥帖,很有眼力。」

  然後不出所料的,田中健太的後腦勺又挨了一巴掌。

  「你小子這麼些年別的沒什麼長進,就是說瞎話的本事有進步。理事,你不要信他的。這小子的岳父是我多年的好友。他的女兒就也算是我的女兒了。女兒的老公說想進娛樂圈方便追星,他又正好想來我們公司,那我就給他行個方便。所以他就這麼到SM來了。」

  沈忱:

  如果不是他已經有了全世界最好的女朋友,他甚至都有點羨慕田中健太。吃軟飯吃的實在是太到位、太沒有心理壓力了。

  「那後來,田中君是怎麼去到金英敏的團隊去的呢?」

  「這倒確實是因為他很有能力。田中這小子很擅長跟人打交道,尤其是在日本這個地方,他的性格和大部分做生意的人截然不同。非常主動,臉皮極厚,所以他在商業合作這方面有非常優秀的才華。所以在我這裡做了幾年就被金英敏社長給調走了。當時我們和艾回這邊的合作,主要就是由中在負責。」

  田中笑了笑,沒有對山田政彥的誇獎表現得很激動的樣子:「雖然我現在是個憊懶的樣子,但是我多少也是東大出來的。」

  「我知道,我看過你的簡歷,東京大學社會學系。但是你為什麼會想要來SM呢,東大的王牌文科專業,好的去處應該很多吧?」

  「因為我家老頭非要讓我考到霞關去。我們家不缺錢,他就想家裡有個人可以進霞關從政,以後或許能夠幫上我那個大哥。我不願意按他說的來,然後老頭就把我從家裡撐出去了。」

  「————然後呢?」

  「我沒地方去就只能找我老婆——當然那會兒還是女朋友—她就說沒事我可以住她家。然後我就見到了她爸媽,再之後她去找了山田社長,我就被塞到SM來了。」

  「然後這個傢伙把他的岳父岳母哄得也很開心,即使他爸不太支持,他還是很開心地跑去做上門女婿了。」山田政彥補充道。

  沈忱沒想到,自己從角落裡刨出來的田中健太居然是這麼個神人。出身優渥,高開亂走,突出一個出乎意料。有一瞬間,他甚至有種感覺,在田中身上看到了張浩然這個神人的影子。

  如出一轍的不按套路出牌,如出一轍的不著調,但是在某些方面意外的靠譜。

  雖然嘴上說的「刻薄」,但是沈忱看得出來山田政彥眼裡對他的欣賞。山田政彥嘆了□氣,拍著田中的肩膀說:「這傢伙,當初和金英敏的事情居然是完全保密的,連我都沒說。等到他被金英敏調回韓國他才告訴我事情始末。我說我去給他支持公道,他居然攔著我不讓我去。」

  「去了又沒有意義。你和他打起來,你覺得以當時的李秀滿他會相信誰?是他聽李秀滿的話,還是李秀滿聽他的話都未必能說清楚。你又不能把我撈回去。何必做這種以卵擊石的事情,不如老老實實地等待機會。

  「那你等到機會了嗎?」

  「等到了啊,我不是現在就在東京?沈理事不是把我撈回來了嗎?」

  「就按20年、21年那會兒的情況,你能預料得到後面會這麼發展?如果理事這裡不收購SM,你豈不是一輩子都要在那擺爛。」

  眼見二人要吵起來,沈忱趕緊踩下剎車:「二位,別著急。現在的情況不是挺好的嗎?田中君回東京來,金英敏離開公司。以後,我們有的是算帳的機會。」

  「也對,」山田政彥點點頭:「不過,我還是很慶幸的。儘管田中的性格不像我希望的那樣強勢一些。但總的來說,他這個成長環境,他還是不錯的。」

  「為什麼這麼說?」

  「一般來說,他這種二婚生的次子,父母有一方非本國的小孩,假如成長過程中家裡人不是特別寵著,又為了圖省事把小孩扔到國際學校或者高級私立學校上學的,多半會被排擠。久而久之性格會比較偏激和敏感。像我們周圍有不少這樣的,基本上或多或少都有些問題。」

  沈忱衝著兩人擺了擺手:「那可不一定。」

  山田和田中二人愣了一下:「理事是有什麼看法?」

  「我就是你說的這種出身的小孩,我感覺————我還是挺不偏激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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