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一篇報導的誕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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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國經濟》文化版的資深記者鄭恩智女士在圈子裡小有名氣,從延世大學新聞系畢業後到現在,她已經入行九年,從一個寂寂無名的小記者發展到現在報社內的精英骨幹。
她在做娛樂產業的深度報導方面很有sense。
3號那天,她去參加了SM的新聞發布會,那位年輕的SM理事給她留下了深刻印象。除了在一群老人中過於顯眼優越的相貌之外,她更在意的是他的回應。能夠直面媒體的問題不拐彎抹角的人不多,敢於直接得罪D社的人也不多,兩者兼具還能和D社在輿論戰上打得熱火朝天的就更是少之又少了。
最近幾天,除了關注輿論走向,她更在意的是沈忱在發布會上說的那句話:他在SM兼任製作人還參與了一些音樂的製作。如果他只是一個純粹的投資者,一個banker,未來他應該只是和李成洙、金英敏一樣的職業經理人。但如果他真的懂音樂,那他的上限不可估量,可能會成為像另外三大掌門人一樣的總製作人。
當有了這個想法之後,鄭恩智去查了沈忱加入SM以來一整年,相關藝人發行的專輯中收錄曲的版權資訊。
《Stamponit》的專輯中,有兩首收錄曲的編曲寫著同一個名字:Shen.C。Shen是個很罕見的拼法(沈氏在韓國的羅馬音寫法是Shim),而且他註冊信息也極盡簡略,除了名字之外沒有一條信息:這兩首歌的著作權共有人是SMEntertainment。
換言之,這位Shen.C不是外協製作人。外協製作人的著作權通常歸屬本人或本人所屬的工作室,只有SM內部製作人的作品才會由SM共享著作權。
為了確認自己的想法,鄭恩智又找到了自己在SM宣傳部工作的大學後輩,發了一條簡訊給她:「舒妍啊,我是恩智,有個事情想諮詢你一下。」
「嗯嗯學姐你說。」
「你們那位新理事,GOT專輯裡的製作人Shen.C就是他嗎?」
「我不是很清楚哎,我主要是負責二中心的NCT,我問一下,儘快答覆你。」
結果兩天過去了,石沉大海。
她考慮過走採訪申請流程,但是對於她來說也沒有意義。她很了解SM,走申請流程等同於被公關部門截胡,然後在無數的申請中泡池子,被回復的概率無異於皇上翻牌子的時候點到了宮女。
最後鄭恩智選擇了最直接的方式,她撥通了SM宣傳部門的座機,報了自己的記者證號,表示自己在核實曲目署名信息。
對方說需要查一下,讓她稍等。電話那頭傳來窸窸窣窣的聲音,然後是另一個人的聲音,聽起來年紀更大一些:「鄭記者,您問的這個Shen.C,是哪個項目里的?」
「GOT的專輯,《StamponIt》。兩首收錄曲。」
對方沉默了幾秒,然後說:「我們不太方便透露具體信息,不過,可以下午約您喝杯咖啡嗎?」
鄭恩智悄然應充。「不方便透露」本身就是一個默認。想和自己面談應該是還有別的用意。
當天下午,鄭恩智在江南的一家咖啡廳見到了電話中的男人。他遞上了自己的名片,鄭恩智接過看了一眼:
韓泰奧,SM宣傳一組組長。
男人態度倒是很友好,做了自我介紹之後,很坦誠地說公司現在正是多事之秋,有些事情不太好明確回復,還希望她見諒。感謝了一番她對SM的支持和興趣之後,男人送了幾張簽名專輯和周邊給她就溜走了。
只留下哭笑不得的鄭恩智坐在原地。
一我好像不是來追星簽售的。
她準備喝完那杯咖啡再離開,突然聽到身旁傳來聲音。
「你是鄭恩智記者吧?」
她轉頭,說話的男人三十多歲,一身西裝顯得風度翩翩,正微笑著向她打招呼:「我姓張,之前在發布會上見過鄭恩智記者,你的提問很專業。」
「您好,我是鄭恩智,請問您是————?」
「啊,我是SM商務運營部的張浩然。」
他看了一眼交換來的名片,頗為驚訝地說:「恩智i居然已經是部門次長了嗎?我還以為你剛大學畢業。」
鄭恩智捂著嘴笑了起來:「浩然i真的很會說話呢,大學對我來說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我跟浩然i應該是同齡人。」
「問女士的年齡是不禮貌的行為。但是我也很想和恩智i親近一些,那我們就說平語吧!」
在搭汕這方面,張浩然是統治級的水平。
在咖啡廳,他和鄭恩智聊了將近兩個小時,他沒有主動提到沈忱,卻在無形之中透露了很多信息。比如他是從斯坦福畢業的,沈忱是他的校友。比如他負責的是一中心的時尚合作,尤其是aespa。然後他非常「順口」地提了一句:「沈理事最近的壓力挺大的。一方面是輿論對他不是很友好,另一方面是他投入了很大心血的專輯被Dispatch說成是「沒有音樂履歷」,換誰都不好受。」
鄭恩智捕捉到了這個重要的信息:「他的專輯?他做了哪些?」
張浩然的表情像是意識到自己說漏嘴了。他猶豫了一下,說:「具體的我不方便講。
不過你要是對這個感興趣,可以問問SM音樂製作部門的人。GOT那兩首隻是邊角料,他真正花心思的是aespa那張。」
他之後就很絲滑地帶開了話題。
這場見面結束之後,鄭恩智回到公寓,花了些時間把今天收集到的信息整理下來。張浩然的那句話還是讓她很在意。
「他真正花心思的是aespa那張專輯。」
她從韓泰奧今天送的專輯裡拿出《MyWorId》,找到《Thirsty》的曲目信息。作詞、編曲的署名只有一個人,一個她沒見過的名字:Cillian。
沒有姓氏。只有一個名字。
她在版權資訊庫里查詢了,和Shen.C一樣,沒有其他的信息,著作權共有人也是SM
Entertainment。
這個世界上最舒服的事情就是困了有人遞枕頭。
在鄭恩智思考要如何把沈忱和Cillian聯繫起來的時候,大數據的偉力把一條推特推送到了她的面前。
有好事者去查了斯坦福商學院的校友錄頁面,2018屆的MBA畢業生名單里沒有Chen
Shen,但是有C.Shn。
CillianShen。Dean「sAwardforAcademicEcellence。
同一個頁面上還有他的本科信息——2014—2016年金融系本科學位,2016—2018MBA。
本科和MBA共讀僅用四年半。
推主還非常「貼心」地科普了這個背景的含金量。想在兩年半讀完金融學本科,需要在高中靠IB抵消大概1/3的通識課學分,然後在7個學季里修完剩下2/3的課程。等於說他除了春秋兩個學季,還有兩個夏季學季都是按照可選課程的上限來進修。
按照每個學分需要每周三小時的學習時間來看,他在兩年半的時間裡完成了135個學分的課程,堪稱卷王中的卷王。
所以,Shen.C就是沈忱,Cillian就是沈忱。
出於記者的職業素養,她還需要得到最終的確認才能把新聞發出。於是鄭恩智在第二天再次聯繫了SM。這次是正式的郵件,措辭非常具體:
【關於aespa迷你三輯中《Thirsty》一曲的製作人,經本社調查,該製作人為SM共享版權的著作人。製作人署名Cillian與貴司沈忱理事在斯坦福商學院就讀期間的英文名一致。請問是否可以確認Cillian即沈忱理事本人?】
其實有點冒昧,但是SM的回覆意外的積極。
【經確認,屬實。】
至此,論證閉環了。
她轉發了之前刷到的那條微博,並且附上了韓國音樂版權庫里CiIlian的個人頁和沈忱本人的領英profile,然後奮筆疾書,在晚高峰之前把自己的新聞稿發布在了《韓國經濟》官網文化版的頭條。
標題:《Cillian與沈忱——獨家調查SM新理事的音樂身份》
導語部分很簡練:在《MyWorId》發行兩個月之後,我們終於知道那首至今還留在Melon日榜top3的《Thirsty》究竟來自哪位天才製作人之手。
鄭恩智在一千二百字的全文里詳細闡述了她近期調研的過程和結果。她用嚴密的邏輯證明了沈忱和CiIlian這個馬申的關係。並且在文末加上了蓋棺定論的一句話:經官方確認,現版權庫中製作人CiIlian確係SM理事沈忱本人。
SM沒有對此事做任何官方口徑的回應,只是默默地在自己的社媒帳號上轉發了一堆關於《MyWorId》專輯的測評,從Billboard到滾石到NME,幾家媒體一致給出了很高的評價。算是對自己老闆的隔空應援。
但尷尬的是,這篇文章引起的反響遠沒有此前金敏秀的那篇文章大。《朝鮮日報》沒有任何跟進,Dispatch的官網沒有任何回應。此前雲集響應的保守派媒體集體偃旗息鼓。
只有《中央日報》和《每日經濟》這兩家關係比較好的媒體在第二天做了比較深入的報導和分析。
但已經足以平息網際網路上對沈忱「不懂音樂」的質疑,這種聲音在這篇報導之後徹底銷聲匿跡。
Naver上的爭論也慢慢平息,焦點從「沈忱到底有沒有能力」變成了「D社什麼時候拿點猛料出來」。
完成了任務的張浩然一大早就跑到沈忱辦公室去邀功,得意洋洋地坐在沙發上講著自己這幾天的光榮事跡。
「鄭記者昨天約我今天晚上共進晚餐。」
沈忱專心對付自己桌上的資料,頭都沒抬:「吃什麼?」
「還沒想好。你有什麼建議?」
「以你的性格不應該直接跟她說回家吃拉麵嗎?」
「那太低級了,我是去跟她交朋友的。」
「有利益交換的那種朋友。」
「都說了是純粹的交朋友。鄭記者人挺有意思的。學歷好、能力強,情商也很高。」
聽到這句話,沈忱才第一次把目光從桌面上移開:「你不會是————」
張浩然點點頭。
「她結婚了嗎?」
「沒結過婚。」
「那好。」沈忱沒糾結:「你開心就行,我賭你最多堅持三個月。鄭記者有意識到嗎?」
「應該————沒有吧。我表現得挺自然的,那家咖啡廳就在公司旁邊,我一個SM員工閒暇之餘去喝杯咖啡出現在那裡應該挺正常的。她大概沒有意識到。」
「她應該是意識到了的。只是她人也很聰明,知道你說的事情對她有用,也沒必要揭穿你。」
「我哪裡露出破綻了?」
沈忱嘆了口氣:「你的韓語說得還是不夠好,中文口音有點重。一個中國人,恰好出現在她會去的咖啡廳,認出了她的同時還提供了她需要的消息。要麼鄭記者的祖墳那天噴火了,要麼就是她遇到了一個刻意在那裡等她的人。你覺得她會相信哪一個可能?」
張浩然大張著嘴巴卻說不出話來。
「另外你最大的破綻是主動說和我是校友。做的過於刻意了,明顯是在引導她往那個方向去了解。不過————」
「不過什麼?」
「不過你有更進一步接觸她的想法,那告訴她也未嘗不可。比起事後她自己意識到當初你是有意接近,當場就被看穿也未必是壞事。她願意再接受你的邀約,也說明她並不介意。至於是為了把你發展成長期信源,還是真的願意和你有些交情,那我就不知道了。」
張浩然在旁邊聽得啪啪鼓掌:「你這不是挺懂人情世故和女人的嘛?水平長進很快啊。」
「旁觀者清罷了,我不懂我自己的事。」沈忱搖了搖頭:「糊塗一點是好事,少些煩惱。」
聊到這些,沈忱突然想起來了一件事,眉頭微蹙,死死地盯著張浩然:「話說回來,你在巴黎和Karina說了什麼?」
張浩然臉色驟變,躲閃著他的眼神。眼見逃不掉,才十分心虛地小聲說道:「也————沒說什麼。就是告訴她,你已經有個女朋友了。」
「然後呢?」
「畢竟我還沒見過你那個女朋友呢,就自己大概腦補一下,跟她說你找的女朋友年紀比你稍微大一點,是個很知性的大學老師,以後說不定要結婚blabla的。」
沈忱的手肘搭在桌沿,握著筆的手停在半空,剛想說什麼,又收住動作,無奈地扶著自己的額頭:「你跟她說這些————是要做什麼。」
「你沒察覺到,人家姑娘可能喜歡你麼?」
「有什麼影響嗎?」
張浩然瞪圓了眼睛,一屁股坐到沈忱辦公桌對面的椅子上,重重地拍了下桌子:「沈忱!這不是開玩笑的。」
「我沒在開玩笑。她喜不喜歡我,對你對我有什麼影響嗎?」
「你不能這麼做啊。腳踏兩條船這種事情我們暫且不提,你跟一個ido玩暖昧是要做什麼?」
「這話從你嘴裡說出來屬於對我莫大的侮辱。」
「我勾搭的都是女演員和女歌手,沒有女idol。」
沈忱實在是不知道這個話題要怎麼跟他說下去:「我跟你保證,我沒有做什麼不該做的事情。」
「你保證嗎?」
「我百分之百的保證。」
「好的兄弟,我相信你肯定會做出正確的選擇的。」
「你滾吧。」
「所以你什麼時候把你那個女朋友帶來給我見一下?」
「你TM想都別想。」沈忱如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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