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晚餐

  晚上,名井南給李言發了條消息:「現在方便嗎?」

  李言回得很快:「方便,現在就可以。」

  名井南把地址發了過去:「那一個小時後見?這家店我常來,老闆是中國人,做的菜特別地道。」

  李言回了一個「OK」的表情包。名井南看著那個表情包,忍不住笑了一下,放下手機,轉身進了浴室。

  她洗完澡出來,站在鏡子前,開始試衣服。一件、兩件、三件——她試了好幾套,每一套穿上去,又覺得少了點什麼,脫下來重新換。床上已經堆了一堆衣服,她卻還是不滿意。

  湊崎紗夏和平井桃不知道什麼時候靠在了門框上,一左一右,雙手抱胸,無語地看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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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大小姐,」平井桃叼著棒棒糖,含糊不清地說,「你是大美女,穿什麼都好看,真的。你已經換了快半個小時了。」

  「我感覺……少了點什麼。」名井南站在鏡子前,看著鏡中的自己,皺著眉。

  湊崎紗夏想了想,忽然開口:「要不……你試試以前跟他在一起的時候,常穿的那類衣服?」

  名井南愣了一下,然後眼睛一亮。她轉身翻出衣櫃深處的一件淺色針織開衫和一條素色長裙——那是很多年前,她經常穿的風格。她換上,站在鏡子前,左右看了看,又理了理衣領,自言自語了一句:「……還真有以前的味道。」

  她化了淡淡的妝,比舞台上的妝淡得多,只是描了描眉,塗了一層很薄的口紅。鏡子裡的人,眉眼依稀還是十年前的模樣,只是多了一分成熟女人特有的韻味。

  李言先到的。

  他按著地址找過來,發現是一家藏在巷子裡的小店,門臉不大,招牌也舊了,看起來有些普通,甚至有些簡陋。但他反而笑了——這種藏在巷子裡的小館子,往往才是真正好吃的店。他推門進去,老闆是個五十來歲的中年男人,正坐在櫃檯後面看電視,見他進來,用帶著口音的中文打了個招呼:「來啦?幾位?」

  「兩位,」李言用中文回了一句,「先等人。」

  老闆一聽他的口音,眼睛亮了一下:「中國人?」

  「嗯,徽州的。」

  「哎喲,老鄉啊!」老闆樂了,從櫃檯後面繞出來,熱情地招呼他坐下,「那你隨便坐,等你朋友來了再點菜。」

  李言坐下,給自己倒了杯茶,等了一會兒,門口傳來腳步聲。他抬頭,看到名井南走了進來——淺色的針織開衫,素色的長裙,頭髮鬆鬆地披在肩上,化了淡妝,整個人看起來溫柔又安靜。

  李言看著她的那一瞬間,愣住了。

  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毫無徵兆地湧上心頭。像是很久很久以前,他無數次在這樣的傍晚,在這樣的街邊小店裡,等過這樣一個人——等一個穿著淺色衣服、安安靜靜走過來的身影。

  名井南走到他面前,發現他還在發呆,便伸出白嫩的手,在他眼前輕輕晃了晃:「李言?」

  李言這才回過神來,眨了眨眼睛:「啊……你來了。」

  「想什麼呢?」名井南在他對面坐下,語氣帶著一絲笑意。

  「沒什麼,」李言撓了撓頭,有些不好意思,「就是……你走過來的時候,我感覺特別熟悉。好像以前……也這樣等過你。」

  名井南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她沒有說話,但嘴角的弧度壓也壓不住——湊崎紗夏她們出的主意,真的有效。

  老闆拿著菜單走了過來,看到名井南,眼睛一亮:「小姑娘,你來啦?今天帶朋友來的?」

  「大叔,好久不見。」名井南笑著應了一聲,看得出來跟老闆很熟。

  「今天想吃什麼?」老闆問。

  李言接過了菜單,翻了兩下,又合上:「我來點吧。」他用中文報了幾個菜名,「辣子雞,麻婆豆腐,清炒時蔬,再來一份酸辣湯。微辣,她吃不了太辣。」

  老闆點頭記下,轉身進了後廚。名井南有些意外地看著他:「你……知道我不能吃辣?」

  「啊?」李言自己也愣了一下,撓了撓頭,「我好像……就是順口說了一句。我也不知道為什麼,總覺得你吃不了太辣。」

  名井南看著他,心裡又酸又甜。他沒有記憶了,但身體的習慣,好像還記得。

  菜很快端了上來。辣子雞紅亮噴香,麻婆豆腐滾燙嫩滑,清炒時蔬清爽解膩,酸辣湯酸辣開胃。老闆還特意多送了一碟拍黃瓜,說是老鄉見面,送的。

  「這個辣子雞好好吃,」名井南夾了一塊,辣得吸了一口氣,又忍不住去夾第二塊,「大叔做的菜,我一直很喜歡。」

  「那你以前常來?」

  「嗯,以前跟朋友經常來。」名井南沒有細說那些「朋友」是誰,只是低頭吃飯。

  兩個人邊吃邊聊,從菜聊到工作,從工作聊到生活。李言漸漸放鬆下來,覺得跟這個人在一起很舒服——她說話溫溫柔柔的,笑起來眼睛彎彎的,跟他記憶里那種模糊的、溫暖的感覺,很像。

  吃完飯,兩個人並肩走出小店。初夏的夜晚,風涼涼的,路燈把影子拉得很長。名井南提議說:「走走吧,消消食。」

  「行。」李言點了點頭。

  兩個人沿著街邊慢慢走著。名井南像是隨口聊天一樣,問了一句:「對了,你現在的房子住得還習慣嗎?有沒有缺什麼東西?」

  「挺好的,」李言沒有多想,如實說了,「什麼都不缺。那房子裝修好,家具家電齊全,地段也好,離學校近,租金還便宜。我到現在都覺得有點不真實——你說我運氣怎麼這麼好,一來就租到這麼好的房子。我還得感謝崔教授幫我牽的線。」

  他說著,語氣裡帶著一點真心實意的滿足。名井南聽著,嘴角悄悄彎了起來,但沒接話——她沒打算告訴他,那房子是她名下的。現在還不是時候。

  「那就好,」她說,「住得舒服最重要。」

  兩個人繼續往前走,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走著走著,李言忽然問了一句:「對了,你說我們以前認識——那我們以前,都一起做過些什麼?」

  名井南的腳步頓了一下,隨即彎起嘴角,聲音輕輕柔柔的:「多著呢。有一年夏天,你帶我去看一片野花地,滿山坡都是花,你還給我拍了好多照片。還有一次,你帶我去了一個有螢火蟲的地方,晚上漫山遍野都是光,你伸手捧了一隻給我看……」

  李言聽著,腦海里浮現出一些模糊的畫面——山坡,花,螢火蟲的光。他抓不住那些畫面,但心裡卻莫名地覺得溫暖。

  「還有,」名井南又說,「我們冬天一起包過餃子。你爸爸手藝很好,教我們怎麼擀皮。我包的餃子歪歪扭扭的,你笑了一整個晚上。」

  「我包的餃子很醜?」李言問。

  「丑倒是不醜,」名井南想了想,「就是你笑我笑得太大聲了,被紗夏追著打了半條街。」

  李言想像了一下那個畫面,忍不住笑了出來:「那聽起來……我以前還挺鬧騰的。」

  「何止是鬧騰,」名井南也笑了,「你以前,是我們一群人里最會活躍氣氛的那個。後來……」她頓了頓,聲音輕了一些,「後來我出道了,忙了,見面的次數就少了。但每次見到你,都特別開心。」

  李言聽著,沒有接話。他看著她側臉上那一抹淺淡的笑意,心裡忽然湧上一陣說不清道不明的愧疚——他說不清是為什麼。

  就在這時,名井南的腳不小心踩到了路邊一塊鬆動的磚,整個人「啊」了一聲,身體一歪,朝旁邊倒去。

  李言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了她——一隻手托住她的手臂,另一隻手攬住她的腰,把她穩住了。

  兩個人靠得很近。李言聞到一股淡淡的香味,懷裡的人軟軟的,輕得像一片羽毛。

  他愣了一下,一時忘了鬆手。名井南也愣住了,她能感覺到他掌心的溫度,隔著薄薄的衣衫傳過來,燙得她臉頰發熱。

  「沒、沒事吧?」李言先回過神來,聲音有些發乾,趕緊鬆開了手,往後退了半步。

  「沒事……」名井南低下頭,耳根紅透了,「就是腳滑了一下。」

  兩個人各自站在原地,沉默了幾秒,誰都沒好意思先開口。夜風吹過來,吹散了那點尷尬。李言清了清嗓子:「那……繼續走吧,小心點。」

  「嗯。」名井南輕輕應了一聲。

  兩個人重新邁開步子,但之間的距離,不知不覺比剛才近了一些。路燈把兩個人的影子投在地上,隨著步伐輕輕晃動,一會兒分開,一會兒又靠攏。

  走到名井南住的小區門口,她停下來,朝李言擺了擺手:「我到了。我暫時住在紗夏家,就是這棟樓。」

  「好,」李言點了點頭,「那……你早點休息。」

  「嗯,你也早點回去。」名井南看著他,又補了一句,「今天謝謝你。」

  「謝我什麼?」

  「陪我吃飯,」名井南彎起嘴角,「還聽我說了那麼多以前的事。」

  「該謝的是我才對,」李言說,「今晚……聊得很開心。」

  名井南看著他,眼睛彎彎的:「那下次,再一起吃飯?」

  李言想了想,點了點頭:「好。」

  名井南轉身走進了小區,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他一眼。他還站在路燈下,見她回頭,朝她揮了揮手。她笑了一下,也揮了揮手,轉身走進了夜色里。

  李言站在原地,看著她消失在樓道口,才收回目光,轉身往回走。夜風迎面吹來,他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剛才那一瞬間,懷裡那抹柔軟的溫度,好像還殘留在掌心裡。

  他甩了甩頭,把那個念頭甩開,快步往家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