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剛蒙蒙亮。
李言就醒了。
老習慣,改不掉。
他換了一身短袖運動服,走到客廳,開始簡單的晨練。
先是壓腿,然後是一套舒緩的活筋動作,慢慢活動開筋骨。
右手上的紗布還沒拆,動作幅度大的上肢動作做不了,他就只練下盤——馬步、弓步、提膝,一板一眼,不急不緩。
清晨的陽光從陽台的窗戶斜斜照進來,落在他身上,把影子投在地板上。
練了大概二十分鐘,門口傳來動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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鑰匙轉動的聲音。
然後門開了。
名井南拎著兩大袋食材站在門口,看到客廳里正在打拳的李言,腳步頓了頓。
「早。」
「早。」李言收了勢,直起身子,擦了擦額頭的薄汗。
名井南「嗯」了一聲,算是回應,低頭換鞋進門,動作輕車熟路。
她沒多耽擱,拎著袋子進了廚房。
李言也很自然地進了衛生間洗漱。
洗漱完出來,廚房裡已經響起了動靜——切菜聲,水聲,油下鍋的聲音。
他走到廚房門口,往裡看了一眼。
名井南繫著圍裙,正低頭切著什麼。
「我來搭把手。」
李言說著,走了進去,在旁邊的案板前站定,拿起一根黃瓜。
他的右手還沒完全好,但簡單的活兒已經能幹了,左手為主,右手扶著,切得慢,但穩。
「你手還沒好利索,別切了。」名井南瞥了他一眼。
「簡單活兒,沒事。」李言把黃瓜切成段,又拍了拍,「再說了,總不能讓你一個人忙活。」
名井南沒再攔他。
兩個人一個掌勺,一個打下手,在這個不大的廚房裡,配合得意外默契。
誰洗菜,誰切菜,誰開火,誰調火——不用商量,自然就分好了工。
邊做飯邊聊天。
名井南講娛樂圈裡的事,講行程,講通告,講公司里的趣事,講哪個前輩私下裡特別照顧新人,講哪個節目組伙食好得離譜,講哪次舞台上設備突然出問題,她們怎麼臨場救回來的。
李言聽得津津有味。
「還有一次,」名井南一邊翻鍋一邊說,「我們在日本錄節目,有個環節是要成員互相餵食,輪到我的時候,對面那個人手一抖,餵到我鼻子裡了。」
李言:「……」
「當時全網都在截圖,第二天我上熱搜了,詞條叫『Mina被餵到鼻子裡』。」
李言沒忍住,肩膀抖了兩下。
「你還笑。」名井南瞪他一眼。
「沒笑,沒笑。」李言擺擺手,臉憋得通紅,「就是……這節目組,很有想法。」
「更有想法的還在後面,」名井南越說越來勁,「有一年跨年演唱會,零點倒計時,我們九個人在升降台上等著,結果升降台突然卡住了,九個人卡在半空中,就看著對面的煙花放完了,我們才緩緩落地。」
李言這下是真沒繃住,笑出了聲。
「哈哈哈哈——對不起,」他一邊笑一邊擺手,「不是,你們這行業……真是處處是驚喜啊。」
「驚喜多了去了,」名井南瞥他一眼,「你才知道?」
一頓早飯,做得熱熱鬧鬧。
——
飯桌上。
名井南放下筷子,忽然嘆了口氣。
她的表情,肉眼可見地惆悵起來。
眉頭微微蹙著,眼神有些發愁,整個人看上去心事重重。
「怎麼了?」李言問。
「哎,」名井南又嘆了口氣,聲音蔫蔫的,「我那個助理,姜敏英,昨天練舞的時候腳扭傷了。」
「哦?」李言夾了口菜,「嚴重嗎?」
「挺嚴重的,醫生說要休養半個月,動不了。」
「那挺麻煩的。」
「是啊,」名井南愁眉苦臉地說,「我下周要去日本了,半個月,行程都排好了,沒有助理跟著,我連文件都搞不明白。」
她嘆了第三口氣。
嘆得又長又沉。
然後,那雙原本發愁的眼睛,忽然亮了起來。
亮得像兩盞小燈,直直地盯著李言。
那惆悵,來得快,去得更快。
「李言。」
「……嗯?」
李言被她盯得心裡一毛。
直覺告訴他,有什麼事情要來了。
「這半個月,你能不能陪我去日本,幫幫我?」
名井南的語氣,充滿了期待。
「有酬勞的。」
李言夾菜的筷子停在半空。
「……啊?」
「臨時助理,」名井南說,「你就當幫幫我,有工資的。」
李言放下筷子,一臉為難。
「南,不是我推辭。」
「我對助理的工作,一竅不通,啥也不會啊。」
「訂機票、排行程、對接公司、搬行李——我一樣都沒幹過,」
「而且,」他抬起右手,晃了晃,「我這手還沒好利索,過去幹不了重活,還拖累你嘞。」
名井南早就料到他會這麼說。
她慢條斯理地夾了塊玉子燒,放進嘴裡,嚼了嚼。
「這次去日本,是參加品牌代言的活動和一些小綜藝參演,沒什麼事。」
「你就幫我搞搞文件,拿拿東西就行。」
「輕活,一點重活都沒有。」
「而且,」她抬起眼,看著他,語氣慢悠悠的,「你不是八月初才去星船報到嗎?」
「這半個月你閒著,就當上班前的休假嘛。」
「去日本,散散心,還包吃包住。」
「多好。」
李言看著她。
名井南也看著他,一臉期待,眼睛亮亮的,一眨不眨。
餐桌上的氣氛,安靜了幾秒。
李言看著那雙亮晶晶的眼睛,心裡那道防線,肉眼可見地鬆了。
行吧。
反正這半個月也閒著,去日本轉轉,順便還能當個休假。
「……行。」他點頭,「那就試試。」
名井南的眼睛一下子更亮了。
「不過醜話說在前頭,」李言舉起一根手指,「我要是做得不好,你可別到時候把我丟在日本不管了。」
名井南端起湯碗,喝了一口,慢悠悠地說。
「真有這個想法。」
李言:「……」
他看著對面那副理直氣壯的樣子,一時不知道該說什麼。
「你,」
「開玩笑的啦。」名井南笑彎了眼睛,「放心吧,丟不了你。」
李言嘆了口氣,搖了搖頭,也笑了。
一頓飯,就在這樣的說笑聲里,吃到了最後。
——
碗筷收攏,名井南卻沒有起身收拾,而是從隨身的包里,掏出了一個醫藥包。
攤開在茶几上。
碘伏、棉簽、紗布、膠帶,一樣一樣碼好。
「來,換藥。」
李言看了她一眼,擺了擺手。
「不用不用,我自己可以的。」
「我昨天剛換過,看過了,恢復得很好,今天不用換。」
「你不行。」
名井南說得斬釘截鐵,一點商量的餘地都沒有。
她已經拉過他的手腕,把醫藥包往他面前一推。
「……」
李言看著自己被攥住的手腕,又看了看對面那張不容拒絕的臉,喉嚨動了動。
行吧。
反正也攔不住。
他張了張嘴,想問,又覺得這問題問出來好像更奇怪,只好把話咽了回去。
算了。
女明星的說話方式,他一個大學老師,研究不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