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江南區某棟寫字樓。
天氣開始轉冷，江南的街道一如既往車水馬龍。
崔泰勛戴著墨鏡站在三樓玻璃窗前。
他看著外頭一排排堵在紅燈下的車，嘆了口氣。
「以後咱們的外賣員得在這堆車裡殺出一條血路....」
辦公室是他租的，江南區靠近地鐵站的商業樓，一整層。
前租戶是家婚紗公司，裝修還在，簡潔乾淨。
「雖然破是破了點....」
崔泰勛摘下墨鏡，「但哪天你和Krystal要是結婚了，這地方直接能改影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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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我謝謝你嗷。」
蘇承佑翻著白眼回他一句。
會議室原本是前租戶的樣片接待區，牆上還留著一半婚紗海報。
但現在，白板擦乾淨了，塑料椅子一排排擺開。
二十多個剛入職的騎手坐得整整齊齊。
站在最前面的，是蘇承佑。
他一手插在口袋裡，手裡拎著馬克杯，裡面是辦公室自動販賣機兌的速溶咖啡。
沒多花哨的PPT，也沒雞湯式口號。
蘇承佑看了他們一圈，開口直入主題。
「首先，我不管你們以前在哪幹過。」
「以前是送炸雞的、送報紙的、在夜店門口遞名片的，還是剛從軍隊回來....
「我不在乎。」
「但從今天開始，你穿上Vibez的工服，你代表的就不是你自己了。」
他在白板上寫了兩個詞。
【安全、尊重】
蘇承佑把馬克杯放在桌子邊緣，敲了敲白板。
「你們每人會分到一輛125cc的摩托，統一檢修，統一上牌。」
場下頓時響起一片嘈雜的討論。
「對，不用自己買車，不用拆二手，不用自帶頭盔。」
「你戴的、穿的、騎的，都是公司配的。」
「不是我們有錢，是我不想讓你們哪天出事了，還得自己去找律師。」
話音落下，會議室里陷入了安靜。
「聽清楚了，紅燈不能闖，逆行不能走...」
「沒人因為你送飯遲了三分鐘就報警，但你真把自己摔出去，命就只有一次。」
「騎手的命不是公司拼利潤的代價。」
「我們不會因為你遲到就扣你錢，但你要敢沒戴頭盔就上路，公司連人帶摩托一塊收走。」
蘇承佑語氣平靜，沒有一絲波瀾。
這些人，有些是從社區福利機構來的，有些是門口貼小GG的兼職湊數來的。
他們或許並不金貴，但他們都是自己父母眼中最珍貴的寶貝。
他見過太多公司把人當一次性筷子使....
用完就丟，出了事就切割。
所以在他決定創立V-Life那天起，他就決定....
哪怕自己這個部門哪天黃了，也絕不能讓自己的人摔在路上，還要不到賠償。
這不是仁慈。
是因為一個連自己人都不護的平台，做不長，也不配長。
「還有，公司給你們買了全套保險。」
蘇承佑說著從會議室的桌子上拿起厚厚一沓保險單。
「交通險、醫療險、意外險、責任險。」
「你出了事，公司絕不推卸責任。」
「但是...」
他話鋒一轉。
「你們要是自己送餐遲了，就必須先跟用戶道歉。」
「不要覺得委屈，你們是在給別人一個交代。」
「你送的是一個剛下晚班的上班族，撐著眼睛點的宵夜。」
「是一個被老闆罵了的實習生，窩在出租屋裡等的炸雞...」
「你們是他唯一的選擇，不是他最好的選擇...」
「聽得懂嗎？」
底下有年輕人抬頭看他，有人點頭，有人還在想。
「今天的培訓就到這吧，接下來你們去領裝備。」
蘇承佑再次拿起馬克杯，用手指了指外面的馬路。
「然後上路去跑一圈回來，順便試試我們的導航好不好用。」
「內，代表nim。」
場下二十幾個騎手齊刷刷的站起鞠躬，然後出門領裝備。
穿好統一的制服，騎手們陸續下樓，排隊領車。
崔泰勛統一採購的125cc小踏板摩托，一水兒黑白配色。
側邊貼著「Vibez」標識，油漆還有點反光。
有人在測試剎車，有人戴上頭盔照鏡子，突然多了點「正經職業感」。
蘇承佑站在車道邊，手插口袋，看著人群。
崔泰勛靠在他旁邊的欄杆上，嘴裡不知什麼時候叼了根棒棒糖。
「你看看。」
他朝一旁試車的騎手努努嘴。
「你剛才那一通講得跟交通部長親兒子似的....」
「人家現在騎得比駕校都規矩。」
蘇承佑懶得搭理他。
眼神還是落在那個戴歪頭盔、試著打方向燈的年輕騎手身上。
「我不是講給他們聽的....」
「我講給我們自己聽的。」
崔泰勛聞言看了他一眼，沒說話，只把棒棒糖咬碎了。
「是不是覺得我有點過了？」
蘇承佑說著朝那排摩托走了兩步，隨手拎了一頂頭盔，在陽光下轉了半圈。
崔泰勛聳聳肩。
「我覺得你像做慈善的....」
「錯。」
蘇承佑低頭扣上頭盔。
「我們是在這個城市裡安插一群不罵人、不闖紅燈、還願意鞠躬的人。」
「聽起來是不是有點搞笑？」
他騎上摩托，擰了一下油門，聲音不大不小，穩穩的。
「但等哪天有人說..」
「你看看vibez的騎手素質多高，不像別人家的....」
「那我們就贏了。」
........
Vibez的臨時辦公區內，金允謙抱著筆記本走進來。
「我帶來了批以前項目組的後輩....」
「全是那種進機房比進澡堂勤的人。」
幾個看上去有些邋遢的年輕人也不說話，坐下就開工。
前面幾天搭出來的app已經能跑出首頁界面。
地圖定位、附近商家、訂單流程，還有最早期的用戶評分。
一切都還粗糙，但起碼能看，能點，能走通。
「這個軟體以後叫什麼？」
有個男生撓了撓有些發癢的頭髮，開口詢問。
「V-Life。」
蘇承佑笑了笑，語氣不急不緩。
「Vibez的生活板塊。」
他看著屏幕，指尖在導航欄上輕輕點了點。
那裡還只是一排灰色的未命名圖標。
「以後用戶打開這個頁面....」
「能點外賣，查店鋪，預約餐廳，看評論，看商圈動態，找電影票，團購理髮……都能。」
「不是最便宜，也不是最高級。」
「但一定最靠譜，少坑一個人，就多一個人願意留下來。」
他頓了頓，俯身到那個年輕人身旁。
「我知道現在誰都想做平台，你們之前可能也做過。」
「但我們做這個，不是為了搞一條龍吃人鏈。」
「我們要做的，是一張集合了所有生活娛樂的韓國地圖....」
「用戶能走出去，也能走回來。」
那年輕人愣了幾秒，隨即笑了。
「挺有趣的項目.....我喜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