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深夜來客
柳智敏剛走沒幾分鐘，門又被敲響了。
楊晨聽到敲門聲，以為是柳智敏落下了什麼東西，或者有什麼話忘了說，走過去拉開門。
門口站著的是張元英。
這麼晚了，張元英過來幹嘛？他來不及細想，側身讓開。
「小圓？這麼晚了，你怎麼來了？進來再說。」
張元英沒有應聲，摘下口罩，走進來，換鞋的動作很慢，像是在克制著什麼。
楊晨關上門，轉過身的時候，發現她沒有往客廳走，而是站在玄關和客廳之間的位置，一動不動。
她在看茶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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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晨順著她的目光看過去——
茶几上那本《戀愛心理學》還攤著，翻到的那一頁，還折了一個角。。
張元英走過去，在沙發前站定，低頭看著那本書。
「oppa。」她的聲音很輕，「你看這種書，是為了誰？」
楊晨張了張嘴，沒說出話。
張元英轉過頭看著他。鴨舌帽檐下的那雙眼睛，沒有淚水，沒有憤怒，只有一絲冷冷的猶疑。
「是柳智敏吧。」
不是疑問句。
楊晨沉默了兩秒。
他想起那天晚上。張元英夜襲他，低頭吻他的嘴唇，有些事情，拖得越久，傷得越深。
「————是。」
張元英的睫毛顫了一下。
那個字落地的時候，她沒有哭，沒有鬧，只是站在那裡，兩隻手垂在身側，慢慢地、慢慢地攥成了拳頭。
「什麼時候的事？」
「上周。」
「隔離的時候？」
「隔離結束之後。」
張元英點了點頭，動作很慢，像是在確認一個答案。
然後她的表情變了。
那種刻意的平靜像一面牆，終於承受不住壓力，開始出現裂縫。裂縫越來越多，越來越深，然後整面牆塌了。
」oppa。」
她的聲音在發抖。
「你還記得嗎？你救我的那天。」
楊晨沒有說話。
「2019年秋天，我十五歲，我站在那個十字路口的時候，離地獄只有一步之遙。」
「是你衝過來把我推開，自己被車撞了，渾身是血，躺在地上，一動不動。」
她的眼眶紅了，但眼淚始終沒有掉下來。
「我當時就想，如果這個人死了，我這輩子都不會原諒自己。」
「後來你醒了。你對我說—
」
她抬起頭，看著楊晨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重複：「你說，我是你的幸運女神。」
楊晨的呼吸停了一拍。
「小圓，我說的幸運女神，和你理解的不一樣」
「那你是什麼意思？」
張元英往前走了一步，那股壓抑的情緒終於開始外溢。
「你說我給你帶來了希望。你說我是你的幸運女神。你讓我覺得你在意我。」
她的聲音終於拔高了。
「你知不知道，在我最黑暗的時候，是你把我拉出來的？你知不知道，從那天起，我每天晚上睡覺之前，都會想到你說的話？」
楊晨看著她，面前的張元英和他認識的那個完全不同—一不是舞台上甜美精緻的偶像，不是平時安靜乖巧的後輩，而是一個被逼到絕路的、歇斯底里的女孩。
「小圓，你還小，你這個年紀根本不懂什麼是愛一」
「你又說這一句！」
張元英的聲音突然炸開，像一根繃到極限的弦終於斷了。
「你每次都是這一句！你還小」、你不懂」，我不是小孩子了！我知道自己想要什麼！」
她整個人撲上來，雙手抓住楊晨的衣領，把他往後推。
楊晨沒站穩，小腿碰到沙發扶手，整個人往後倒在了沙發上。
張元英跟著壓上來。
她跨坐在他腰上，雙手撐在他頭兩側，頭髮從肩上垂下來，掃過他的臉頰。她的臉離他很近，近到他能看清她眼睛裡那些紅血絲。
」oppa。」
她的聲音突然變得很輕。
「你如果不喜歡我，為什麼要說那些話？為什麼要來招惹我？」
楊晨的腦子一片空白。
他想起2019年那個秋天，他確實說了那些話。他說她是他的幸運女神，他說她給他帶來了希望。他那時候剛得到系統，滿心都是「我要留在南韓重新開始」的豪情，說那些話的時候，他根本沒想那麼多。
他沒想到，那些話會變成一根繩子，把她牢牢地捆在他身上。
「小圓，你冷靜」
張元英沒有給他說完的機會。
她低頭，嘴唇壓了下來。
不是上次那種輕輕的、試探性的吻。這一次，是帶著憤怒、委屈、不甘和瘋狂的攻城略地。
楊晨本能地偏過頭，她的嘴唇落在了他的嘴角。她伸手扳正他的臉，重新壓上去。
楊晨咬緊了牙關。
張元英的嘴唇貼著他的，她能感覺到他的拒絕。她沒有退開，而是用力地、狠狠地咬了下去。
下唇傳來一陣劇痛。
楊晨吃痛，悶哼了一聲，牙齒鬆開的瞬間，她的舌頭鑽了進來。
不是溫柔的試探，是掠奪，是占有，是把自己所有的情緒全部灌進這個吻里。
楊晨感覺到一股鐵鏽味在口腔里蔓延開來，是他的血，從被咬破的下唇滲出來，混進兩個人的唾液里。
他想推開她。
手已經抬起來了，落在她的肩膀上，但他不敢用力。她的身體那麼輕，那麼薄，他怕一用力就會傷到她。
就是這一瞬間的猶豫，她的手從沙發上游過來，扣住了他的手。
他沒有掙開。
過了很久一也許是一分鐘，也許是十分鐘—一張元英終於鬆開了他的嘴唇。
她微微退開一點距離，低頭看著他的臉。他的下唇破了，血珠滲出來，在燈光下泛著暗紅色的光。
她的手指從他的手裡抽出來，慢慢地、輕輕地撫上他的臉。
然後她俯下身，伸出舌尖，一點一點地舔舐他嘴唇上的傷口。
溫熱、柔軟、小心翼翼的，和剛才那個瘋狂的吻判若兩人。
「對不起。」
她的聲音悶在他唇邊，帶著哭腔，但眼淚始終沒有掉下來。
「oppa，對不起。」
楊晨躺在沙發上，胸口起伏著。心裡湧起一種說不清的情緒一不是憤怒，不是厭惡，是害怕。
不是怕她傷害他。
是怕她傷害她自己。
「小圓。」
他的聲音沙啞。
」oppa。
「你聽我說。」
張元英的動作停了下來，但沒有從他身上離開。
「你剛才說的那些話，做的這些事——」楊晨深吸一口氣，「等你長大了回頭看，你會後悔的」
「我不會。」
「你會。」
張元英撐起身體，看著他的眼睛。
「oppa，你又要說「你還小」了嗎？」
楊晨沉默了片刻。
「不是。」他說，「是你還沒見過更大的世界。等你成年之後，等你見過更多的人、經歷過更多的事，你會發現優秀的人大有人在，你會找的屬於自己的愛情。」
「如果你想說這些」
「你聽我說，十八歲，等你十八歲，如果你還喜歡我，我們再整理關係」
張元英盯著他看了幾秒。從他身上翻下來，坐在沙發邊上，低著頭。
「oppa，我可以接受。」
楊晨轉頭看著她。
「你和柳智敏在一起，我可以接受。你們談戀愛，我不管。」她的聲音不帶任何情緒，「但是」
她轉過頭，看著他。
「我十八歲之前，你們不准發生關係。」
楊晨的呼吸停了一拍。
「小圓」
「如果你們發生了關係—」
張元英打斷了他，嘴角慢慢彎了起來。那個笑容很甜，但她的眼神是冷的。
「那我就把你救下的這條命，還給你。」
客廳里安靜得能聽到鐘錶的滴答聲。
楊晨看著她。她的表情不像在威脅，不像在開玩笑，是一種詭異的平靜。楊晨卻無法開口承諾口」oppa不用現在回答我。」
張元英站起來，理了理被壓皺的衣服，走到玄關，換好鞋，拉開門。
她回頭看了他一眼，走回來，彎腰，在他還滲著血的嘴唇上輕輕親了一下。這次很輕，像蜻蜓點水。
然後她直起身，哼著歌，走出了門。
「咔嗒。」
門關上了。
歌聲被隔絕在門外。
楊晨站起來，走進洗手間，打開水龍頭。冷水衝過嘴唇上的傷口，刺痛從唇上蔓延到整個面部。
他抬起頭，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鏡子中的他對著自己，露出了一絲詭異的微笑。
你如果想推開他，真的推不開嗎？你只是個道貌岸然的偽君子！
不！
楊晨一拳打在鏡子裡那張臉上，瞬間被驚醒，鏡子中的自己臉上充斥著驚恐，仿佛剛才只是幻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