朴智妍看著柳時勛的眼睛,在他的視線中,沒有同情,沒有憐憫。
只有一種探究學術般的專注。
此刻的她對這個男人已經有著某種超乎尋常的信任。
當初是柳時勛給予了她參與試鏡的機會,僅僅就因為一次偶遇。
並且在網飛,又是柳時勛力排眾議讓她通過。
「那個時候,我們正在島國開演唱會...」
智妍仿佛打開了一個記憶的黑匣子。
她講起了組合內部由於新成員加入帶來的矛盾與磨合。
以及幾人因為看不慣新成員偷懶耍滑而發的一條推特是如何引爆了霸凌事件。
而更多的其他內容,在網民不懷好意的剪輯和放大下,皆被視為了隊內存在排擠的鐵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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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以為,解釋一下就好了,可是...沒人聽。」
「像雪球一樣,越滾越大...幾天過後,突然全世界都變成了我們的敵人。」
「機場...曾經接機的粉絲,對著我們扔東西,用最難聽的話罵我們。」
「打開電視...所有新聞都在分析我們是多麼惡毒的女人。」
「而網絡上的每一條評論...都像是想讓我們去死。」
朴智妍低下頭,雙手死死地摳著自己的手心,試圖用疼痛來抵禦那股從心底湧出的絕望。
「沒有人相信我們,我們被關在了一個透明的玻璃箱裡。」
「所有人都隔著玻璃,用厭惡和輕蔑的態度對我們指指點點。」
「我們拼命地解釋,拼命地敲打著玻璃,可是...誰也聽不見,或者說,不願意聽...」
她用手捂住臉,發出壓抑而痛苦的嗚咽,再也說不下去了。
柳時勛靜靜地聽著,沒有打斷她,他的心中其實沒有太多的波瀾。
同情當然還是有的,但他更多的是在嘗試代入一個醫生的視角,去分析這女孩心理問題的根源。
他看到了那把枷鎖究竟是什麼。
是「視線」。
是來自半島幾十上百萬人的惡意視線。
這讓她產生了嚴重的自我懷疑和社交恐懼,她害怕被人凝視。
因為在那段時間她總結出的人生經驗里,被凝視就等同於被攻擊。
她仍能隨團表演,是因為舞台是她最熟悉的領域,路徑依賴很大程度上抵消了恐懼感。
但片場卻不是。
所以,當訓練館裡有那麼多眼睛盯著她時,她會本能地退縮、僵硬、無法思考,更遑論表演了。
而當這裡只剩下柳時勛和她自己時,情況就不同了。
柳時勛是選擇了她的人,這種來自上位者的高度認可為她帶來了強大安全感。
讓她能夠暫時地擺脫心理枷鎖,釋放出自己的天賦。
「智妍吶。」
等她的哭聲漸漸平息,柳時勛才緩慢開口。
柳時勛知道,他不能去告訴她「你很棒」或者「你一定行」,那種廉價的鼓勵恐怕毫無用處。
「你覺得,你和中殿娘娘這個角色,有什麼共同點?」他拋出了一個看似毫不相關的問題。
「...我不知道。」朴智妍沙啞地回答。
「不,你是知道的。」柳時勛的話變得尖銳起來,「她和你一樣,都活在無數雙眼睛的窺探之下。」
「趙氏出生在權臣之家,從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是一顆政治棋子。」
「她自幼被送進宮裡,身邊沒有一個可以依靠的人。」
「那些宮女、太監、朝臣,每個人都在等著她犯錯,等著看她如何從高位上摔下來。」
「所以啊。」柳時勛的語氣發生了微妙的變化,帶著一絲冰冷的殘酷。
「她為了自保,為了不再任人宰割,選擇了變成一個壞女人。」
「她用更狠毒的手段,去回擊那些曾經傷害她的人。」
他看著朴智妍,話題陡然一轉:
「現在,告訴我,當個壞女人,有什麼不好呢?」
朴智妍顯得呆呆的。
她從小接受的教育,她的人生信條,都在告訴她要做一個善良、正直的人。
可現在,這個如此看好她的男人,卻在理直氣壯地告訴她,當個壞女人沒什麼不好?
柳時勛沒有給她思考的時間,他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開始了第二步的攻勢。
「想想吧智妍,他們們都認為你很壞,把你罵得體無完膚。」
「可你呢?你還在拼命地想要自證,你甚至還在為他人的誤解而痛苦,你不覺得...這樣很虧嗎?」
「既然他們已經給你貼上了『惡女』的標籤,你為什麼不乾脆就坐實了這個名號?」
「在熒幕中,把自己變成他們想像中的樣子,看吧,老娘就是這麼壞!」
女孩的大腦一片空白,完全被他這套驚世駭俗的歪理給震懾住了。
柳時勛一步步地逼近她,不斷強化著自己的地位和權威。
「或許這麼說有些自大,但在如今的半島影視圈,我說你行,你就行。」
「既然連我——都已經毫不猶豫地把一個這麼重要的角色交給了你。」
柳時勛的聲音陡然拔高,充滿了蠱惑人心的力量。
「那麼,那些網民,那些同行,那些小黑粉...他們的看法,真的還重要嗎?」
「智妍啊,你只需要有我一個人的認可,就足夠了...明白嗎?」
朴智妍感覺自己的世界觀正在被重塑。
...是啊,導演說得對呀。
...只要有他不就夠了嗎?
看著女孩神色的轉變,柳時勛知道,火候到了。
他俯下身,湊到她的耳邊,用只有兩人能聽到的低語,給予了她最後的致命一擊。
「而且,告訴你一個秘密...」
「我最喜歡壞女人了。」
「所以,從現在開始,別再壓抑自己了。」
「在我的劇組裡,在我的鏡頭前,你不需要討好任何人,你只需要放心大膽地,把自己當成中殿娘娘。」
「試試吧,這沒什麼不妥。」
這句帶著強烈個人傾向的話,像一道驚雷,徹底劈開了朴智妍心中最後一道防線。
...他喜歡壞女人?
...他是在說,喜歡我所扮演的這個角色,還是...
朴智妍的心臟瘋狂地鼓動起來,一股從未有過的奇特情緒,瞬間涌遍了全身。
她抬起頭看向柳時勛,用盡全身的力氣,重重地點了點頭。
「是!導演!」
柳時勛心滿意足地笑了。
他感覺有些口乾舌燥,這場高強度的嘴炮,對他而言也是一種巨大的消耗。
「很好很好,我去喝瓶水。」
柳時勛隨意揉了揉智妍的頭髮,然後轉身朝著不遠處的自動販賣機走去。
他這一頓PUA都是為了儘可能幫這女孩重拾自信,代入角色。
可他完全沒有注意到。
就在他轉身後的剎那,那個溫順純良的女孩,看向他背影的眼神,發生了怎樣危險而詭異的變化。
而柳時勛卻對此,一無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