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昨日焰火
當黑色奔馳在距離漢江公園還有足足兩公里的地方時，便已經徹底堵得水泄不通了。
「西卡啊。」柳時勛的手指在方向盤上有節奏地敲擊著，「這就是你口中那個，不太擠的地方？」
但鄭秀妍是永遠都不可能承認錯誤的，她只得強行挽尊：「這...這只是交通堵塞而已！跟公園裡的人多人少是兩碼事！」
柳時勛瞥了她一眼，沒再說話。
時間在一分一秒地流逝，車載音響里，電台主持人正用越來越激昂的聲音提醒著聽眾，距離新年的到來，只剩下不到一個小時了。
鄭秀妍默默地側過頭，盯著前方那片紋絲不動的車流，眼神里滿是肉眼可見的失落與沮喪。
她精心策劃的跨年之夜，似乎就要以這樣一種滑稽可笑的方式，被扼殺在這冰冷的車廂里了。
「咔噠。」隨著一聲輕響，柳時勛毫無徵兆地將車子熄了火。
「下車吧。」他看著鄭秀妍耷拉下來的肩膀，拍了拍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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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鄭秀妍愣住了，一時沒反應過來，「那...那車呢？」
柳時勛給倆人解開了安全帶，無所謂地說道：「公司的車。」
「它今晚是死是活，是被貼滿罰單，還是被人拖了砸了，都跟我們沒關係。」
「愛怎麼著怎麼著吧。」
其實，儘管這車確實是網飛配的，可歸屬早已登記了在了他本人名下。
但柳時勛已經懶得想這些事情了，能看到這女人吃癟總是能讓他莫名地開心，可他卻一點也不願意讓她的負面情緒更進一步。
他扔下車，牽著鄭秀妍匯入了人行道，開始艱難地向著公園方向穿行。
一路走來，各種災難接踵而至。
最先受罪的自然是鞋子，鄭秀妍今天為了搭配她那身價格不菲的大衣，特意穿了一雙頗為精緻的切爾西短靴。
沒過多久，這雙可憐的靴子就已經被踐踏了無數遍。
「滾遠點！」當一位逆行的年輕人試圖從她和柳時勛之間強行擠過去時，她毫不客氣地低吼了一聲。
「呀！」沒走幾步鄭秀妍又一聲尖叫響起，得虧柳時勛及時拉開了她，不然她的衣服又得因為小朋友而遭殃了。
在經歷了九九八十一難後，兩人才堪堪進入了公園，時間已經接近12點。
柳時勛在臨近江邊的一處斜坡上找到了一個相對來說視野還算不錯的空地。
他們周圍，早已被無數的情侶，家庭，以及成群結隊的朋友們給占領了，嘈雜得如同清晨的菜市場。
空氣中充斥著各種語言的交談，孩童們興奮的尖叫聲簡直讓人頭痛欲裂。
「將就將就吧，再往前只會更擠。」柳時勛掏出一塊防潮墊，強行按著鄭秀妍坐了下來。
「哎，幹嘛要出來呢...」鄭秀妍也不再嘴硬了，她從包里拿出濕紙巾，一邊擦拭著自己的鞋子，一邊咬牙切齒地控訴著。
「我就應該去你家，好好開瓶酒，舒舒服服地躺在沙發上看電視直播！」
「現在不也能看嗎？」柳時勛指了指不遠處，幾個大學生用投影儀投射在小塊幕布上的KBS跨年晚會。
畫面上，主持人正用無比亢奮的聲音，帶領著全場的觀眾，進行著最後的倒計時。
「十！」
周圍的人群，也開始自發地跟著直播畫面大聲地呼喊了起來。
那整齊劃一的倒數聲，仿佛具有一種奇特的魔力。
它瞬間就蓋過了所有的喧器，將成千上萬顆素不相識的心，在這一刻緊緊地連接在了一起。
但柳時勛與鄭秀妍是除外的。
前者根本就不在乎什麼跨不跨年，在他看來，自己只是又老了一歲而已。
而後者的心思，也早就不知道飛到哪去了。
鄭秀妍強行壓抑住了煩躁，轉過頭看向了身邊這個正一臉平靜地注視著遠方江面的男人。
「九！」
「八！」
凜冽的江風吹動著柳時勛額前的碎發。
鄭秀妍的跨年方案顯然是失敗透頂的，但她忽然覺得，只要是能倆人一起..
哪怕是身處在這樣一個混亂而吵鬧的環境裡，也並沒有那麼難以忍受。
「七！」
「六！」
她的視線，不受控制地，落在了柳時勛的口罩上。
這一幕她突然有種既視感。
在過去的很多次旅行中，她都曾有過讓倆人更進一步的衝動，但無一例外地全部放棄了。
「五！」
「四！」
鄭秀妍拍了拍身旁的男人，柳時勛轉過頭來疑惑地看著她。
她沒說什麼，直接摘下了倆人的口罩。
表白什麼的，太多餘了。
她想吻他。
就在這裡。
就在新舊交替的，最後一秒。
在這個，有成千上萬陌生人見證的露天派對上。
她的身體微微前傾。
「三！」
「二！
「」
然而，當兩人的距離，只剩下最後幾厘米的時候..
當她甚至已經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溫熱的呼吸時..
她卻又猛地停住了。
就如同過往那些失敗案例一樣，某些患得患失的想法仍在糾纏著她。
鄭秀妍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麼她總是一到關鍵時候就如此怯懦呢？
「—！」
就在她想狠狠給自己甩一耳光的時候，柳時勛忽然輕輕地托住了她的後腦。
他的眼神里沒有情難自禁的欲望，只有某種唯她才能讀懂的溫柔安撫。
她已經退縮過無數次，可在她即將要再一次退縮的時候，他卻主動迎了上來。
「新年快樂，努那。」
這是舊年的最後一秒，鄭秀妍聽到的最後一句話。
當那幻想過無數次的觸感，在她唇上輕輕印下的瞬間..
「砰！！！」
震耳欲聾的巨大轟鳴聲在他們頭頂的夜空中轟然炸響。
緊接著，第一朵璀璨煙花如同金色的鳳凰，在漆黑的江面上展翅開屏。
整個世界，仿佛都在這一刻被點亮了。
無數的驚嘆和歡呼，從四面八方潮水般地湧來。
流光溢彩一朵接著一朵在夜空中競相綻放，光芒將兩人的臉映照得忽明忽暗。
鄭秀妍睜大了眼睛，腦子裡一片空白。
她只能感覺到，那不容拒絕的霸道力量。
以及，自己那顆，仿佛也要跟著花火一起，在胸腔里徹底爆炸開來的，熱烈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