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林允兒羞恥到恨不得當場表演一個原地消失術的時候,柳時勛卻走到了她面前。
她有些慌,她以為柳時勛要批評她,或者是說些無關痛癢的安慰話。
可柳時勛只是靜靜地看著她。
直到林允兒被看得有些發毛,抽噎聲都變小了,柳時勛才緩緩開口。
語氣認真得像是大學課堂上的老教授。
「你知道嗎,允兒xi。」他一本正經地說道。
「表演,並非完全等於情緒的再現,它更多時候,是關於情緒的『延遲』與『剝離』。」
哈?林允兒哭得紅腫的眼睛裡,緩緩地,打出了一個大大的問號。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閒時看書選天天看小說,𝑡𝑡𝑘.𝑡𝑤超愜意 】
不僅是她,會客室里的其他人,也都聽得一頭霧水。
這是在幹什麼?講解心得嗎?
柳時勛完全無視了旁人的反應,自顧自地繼續闡述著他剛剛現編的理論。
「你剛才的表演,就犯了一個新手最容易犯的錯誤...」
「你試圖在表演的當下,去強行製造情緒。」
「你告訴自己要哭,要悲傷,所以你的理智迫使大腦拼命工作,反而卻關閉了情感釋放的窗口。」
「這種理智與情感的脫節,就是典型的『內耗』。」
柳時勛一邊講,一邊拍了拍林允兒的小腦袋,嚴肅得不容置疑。
「但是...」他話鋒一轉。
「當你表演結束,任務完成的壓力消失,你的前額葉就放鬆了警惕。」
「這時,你那無處安放的寄情才終於擺脫了生理的抑制,去找尋那個宣洩的出口,這就是『延遲與剝離』。」
「所以...」柳時勛得出結論,語氣裡帶著一種你很有慧根的欣賞。
「你並非沒有調動情緒的能力,你只是...用錯了方法。」
一套套聽起來玄妙莫測的高論,從他嘴裡說出來,顯得那麼理所當然,那麼言之有據。
林允兒呆呆地聽著,手裡還攥著經紀人剛剛塞過來的紙巾,眼淚都忘了擦。
她那張淚痕未乾的俏臉,現在完全就是懵的。
她努力地試圖去理解柳時勛所說的什麼「內耗」、「寄情」、「前額葉」這些深奧詞彙。
可聽來聽去,怎麼感覺...柳時勛就是在胡說八道呢?
什麼叫「用錯了方法」?
這不還是變著法兒地說她演砸了嗎?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錯覺,她總覺得柳時勛在拍她頭的時候,那幽邃的眼神深處,藏著一種極其微妙的...
陰陽怪氣。
對,就是陰陽怪氣,像是一個學霸,在圍觀一個學渣用極其離譜的方式解題。
在學渣最終得出錯誤答案後,學霸非但沒有直接嘲笑,反而用一套更離譜的說辭,去「讚賞」學渣解題思路的「獨創性」。
所以,這男人是在取笑她剛剛的表現嗎?
呀一西,自己真的有那么小丑嗎?
林允兒的心又開始往下沉。
但...不對。
她悄悄抬起眼,仔細觀察著那張帥得沒天理的臉。
她看不到絲毫的惡意或輕蔑,恰恰相反,柳時勛很專注,語氣很真誠,就好像是真的在傳授什麼獨門秘籍一樣。
這番話,與其說是在陰陽怪氣,倒不如說是在替她剛才那場災難般的表演,尋找一個合理的、甚至還顯得很高級的台階。
所以,這男人是在幫她解圍?
一種更加奇特的感覺湧上了林允兒的心頭。
柳時勛對她的態度,從一開始,就有些古怪。
林允兒是很清楚自己長得有多好看的,這種認知從記事起,就根植於她的生命里。
在她二十多年的人生中,能主動對她釋放惡意的異性,幾乎就不存在。
大部分男性見到她,要麼是驚艷,要麼是害羞,要麼是殷勤。
但柳時勛不同。
柳時勛對她的特殊照顧,似乎根本不是來源於兩性間的吸引。
那不是因為她的長相,也不是因為她少女時代的光環,更不可能是因為她的演技。
仿佛柳時勛關注的,是某種與她林允兒本人,完全無關的東西。
林允兒是一個雙商都很高的人,尤其擅長於迅速判斷他人態度的親疏遠近,可面對柳時勛,她所有的經驗都失靈了。
她想不通。
但至少有一點,她試圖去相信。
自己好像...還沒有完蛋。
隨著柳時勛那套莫名其妙的「表演情緒學教程」終於講完,會客室內的氣氛,也從剛才的尷尬冰點,迅速回溫。
「原來如此,真是聽君一席話,勝讀十年書啊!」
金英敏第一個反應過來,立刻帶頭鼓掌,臉上堆滿了「原來是我境界不夠」的敬佩表情。
「不愧是忠武路的未來!」
「今天真是讓我們大開眼界啊!」
「柳導演對演藝的理解,果然已經達到了哲學的層次!」
其餘的SM高管也紛紛附和,一時間,會客室里充滿了對奧斯卡導演的大吹法螺之聲。
只有李沇熹,在一旁看著林允兒,眼神複雜。
她不明白,為什麼一場滑稽的馬戲表演,最後竟能得到導演的特別青睞。
而自己那雖然不算精彩但至少也能合格的發揮,卻仿佛被人遺忘了一般。
聲音漸漸平息,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風暴的中心——林允兒身上。
輪到她表態了。
林允兒聰明的腦瓜又開始飛速運轉起來,她知道,此刻如果只是像其他人一樣說幾句場面話。
那這個千載難逢的機會,可能就真的溜走了。
而柳時勛對她那種奇特態度的由來,也就再無機會了解。
她想起了剛剛在休息室內,某位沒譜的黑珍珠歐尼說的話...
那就賭一把!
林允兒深吸了一口氣,像是鼓足了畢生的勇氣。
她擦乾了臉上的淚痕,對著柳時勛,再次深深地鞠了一躬。
「導演nim,今天真的...非常非常感謝您的指導!」
她抬起頭,眼神亮得驚人:
「您剛才說的那套理論,我...我還不是很明白。所以我...我想...我想以後如果有機會,還能繼續向您請教!」
話已說到這裡,她一咬牙,一狠心,在所有人震驚的目光中,做出了一個大膽到極點的舉動。
「所以...導演nim!可以給我您的聯繫方式嗎?我想...我想加您的Kakao好友!」
此言一出,全場皆靜。
金英敏的臉唰地一下就黑了。
這丫頭瘋了嗎?!
哪有女明星第一次見面,就這麼主動、這麼直白地向大導演要私人聯繫方式的?
甚至還是當著一大幫人的面?
這要是傳出去,別人會怎麼想?就這麼著急上位嗎?
簡直是把整個SM的臉都丟盡了!
他剛要開口訓斥,把林允兒拉回來。
然而,柳時勛的反應,卻再次出乎了所有人的預料。
他看著眼前這個臉頰漲得通紅,卻依舊堅持地舉著手機的女孩,沒有露出任何不悅。
「可以。」
柳時勛言簡意賅地吐出了兩個字,然後極其自然地從口袋裡掏出自己的手機。
「叮」的一聲,好友添加成功。
一旁的李沇熹,徹底尬在了原地,心裡只想罵人。
不是,妹妹,非得這樣卷嗎?
她求助地看向金英敏,金英敏的臉色已經比鍋底還黑,但也只能沖她使了個眼色。
李沇熹只好也硬著頭皮上前加好友,不過到她時反而不顯得尷尬了。
一場鬧劇,似乎終於要收場了。
「好了,金社長。」柳時勛收起手機,他對今天這場「參觀」似乎已經失去了興趣。
「感謝今天的招待,我該告辭了。」
「啊...是,是!」金英敏如蒙大赦,連忙起身相送。
一行人將柳時勛送進電梯,再由幾位高管陪同下去。
在門即將合上的那刻,柳時勛的目光,最後一次越過眾人,落在了林允兒身上。
他的臉上,再次露出了一個讓林允兒完全無法理解的表情。
戲謔,揶揄,但卻出奇得友好...
小鹿一樣的女孩呆呆的佇立在原地,手裡還緊緊攥著手機,久久沒有動彈。
她總覺得,從今天開始,有什麼事情,要變得不一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