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特別的她
第三天傍晚,當載著柳時勛一行的商務車緩緩駛入烏鎮西柵景區時,江南水鄉那獨有的溫婉與靜謐,已經隨著暮色一同降臨。
白牆黛瓦,小橋流水,搖曳的烏篷船在碧波上劃開漣漪,古鎮兩岸的紅燈籠次第亮起。
按照原定計劃,他們將在一家提前預訂好的,臨水而建的特色民宿住下。
然而,就在前台辦理入住手續時,一個意料之外的狀況發生了。
「啊?怎麼會只剩下兩間單人房了?」
鄭秀晶露出了震驚的表情,英語聲不大不小,剛好能讓旁邊的柳時勛和鄭秀妍都聽得一清二楚。
民宿的前台人員看了看鄭秀晶神色,小聲解釋道:「不好意思小姐,因為現在是旅遊旺季,我們這邊房間確實非常緊張。」
「您預訂的時候,系統可能正好出現了延遲,沒有及時同步最新的房態..:」
「那怎麼辦呀?」鄭秀晶焦急地回頭看著兩人,「只有兩間房,我們三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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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說看,還恰到好處地打了個噴嚏,隨即立刻用手捂住了嘴,一臉虛弱地說道:
「而且我好像有點感冒了,這兩天溫差大,受了點風寒...歐尼,傳染給你可就不好了。」
這番話說得漏洞百出,演技也甚為浮誇,讓鄭秀妍聽得嘴角直抽搐,恨不得立刻衝上去端她一腳。
但柳時勛卻沒有計較,在聽到鄭秀晶「感冒怕傳染」的理由後,沒有任何猶豫便對前台說道:「沒關係,那就兩間吧。」
他轉頭看向鄭秀妍,「你跟我一間,沒問題吧?」
鄭秀妍也只是輕輕地點了點頭,從喉嚨里擠出一個字。
「嗯。」
一旁的秀晶,看到計劃如此順利地達成,差點沒忍住當場給自己鼓掌歡呼。
她在心裡默默地比了個「V」字,然後裝作一副「我真的很難受」的樣子,拿了其中一張房卡,有氣無力地說道:
「那我先回房間休息了,你們...你們也早點休息。」
說完,她便頭也不回地,逃也似的溜走了。
雀躍不已的秀晶當然不知道,自己提前買通民宿,費盡心機導演的這齣大戲,在兩位當事人看來,其實根本毫無意義。
因為,柳時勛和鄭秀妍同睡一間房,早就不知道有多少次了。
儘管,還什麼都沒有發生過。
樸素典雅的房間裡瀰漫著淡淡木質香氣。
柳時勛和鄭秀妍誰也沒有感覺到絲毫的不適,兩人實在是...太熟了點。
柳時勛正在整理行李箱,將衣物分門別類地掛進衣櫃。
而鄭秀妍則靠在窗邊的美人榻上翻看著介紹烏鎮風光的畫冊,有一搭沒一搭地和柳時勛閒聊著。
「這裡的韻味,和魔都那邊感覺完全不一樣呢。」鄭秀妍說道。
「嗯。」柳時勛頭也不抬地回應,「魔都是國際化城市,充滿了快節奏氣息,哪怕在豫園那樣的古建築區也沒法掩蓋。」
「而這裡就更安逸,更柔軟,讓人能靜得下來,不會有什麼焦躁。」
「那時勛更喜歡哪一種?」
「都喜歡。」柳時勛掛好最後一件衣服,回過頭看著她,「不同的心境,適合不同的風景。」
他走到窗邊,在她身旁坐了下來,兩人之間的距離很近,近到可以清晰地聞到對方身上那令人安心的氣息。
房間裡沒有開大燈,只有一盞昏黃的落地燈,散發著柔和的光暈。
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開來,但並不顯得尷尬,反而有種歲月靜好的溫馨。
就在這時,一陣現代歌曲的旋律,伴隨著慵懶而性感的女聲,從窗外不遠處的臨河酒館裡,悠悠地飄了進來。
那是首中文歌,曲調裡帶著幾分爵士樂的隨性,女歌手的聲音像杯醇厚的紅酒般讓人微。
「歌詞唱的是什麼?還挺好聽的。」鄭秀妍側耳傾聽著,好奇地問道。
她對中文一竅不通,但她能理解旋律和情緒。
柳時勛凝神聽了片刻,臉上露出了一抹懷念的微笑。
他的目光,望向窗外那片被燈火點綴得如詩如畫的江南夜色,隨著音樂的節拍,輕聲為她翻譯起來。
「...該怎麼去形容你最貼切。」
「...拿什麼跟你作比較才算特別。」
他的聲音低沉,在靜謐的夜裡仿佛帶著某種魔力。
鄭秀妍靜靜地聽著,血壓卻隨著那幾句簡單的歌詞,不受控制地飛速上升。
她感覺,這兩句歌詞,簡直就像是專門為她此刻的心情所寫。
她非常確定,自己早已把柳時勛當作了要共度一生的人。
可柳時勛到底是怎樣看她的呢?
秀晶的戰前動員,以及在城隍廟時那番羞恥坦白...所有的一切,似乎都在為此刻做著鋪墊。
一股前所未有的勇氣,在環境和音樂的催化下,從她的心底猛地涌了上來。
她不想再等了。
她不想再在這份暖昧不明的關係里,繼續猜測和煎熬下去了。
「柳時勛。」鄭秀妍輕輕地開口,叫了他的全名。
柳時勛回過頭,有些疑惑地看著她。
鄭秀妍迎著他的目光,再沒有閃躲,她將心底那個盤桓已久的問題,伴隨著窗外恰好唱到的歌詞,一同問出了口。
「那,於你而言呢?」
「我是特別的嗎?」
「對時勛來說,鄭秀妍該跟什麼詞彙作比較?」
河畔的歌聲依舊在迴響,房間裡卻安靜得只剩下兩人清晰可聞的心跳聲。
柳時勛看著鄭秀妍孤注一擲的眼眸,他臉上的表情第一次出現了鬆動。
這是他無法迴避的問題,他應該把她比作什麼呢?
比作冰山?可她的內心明明是火熱的。
比作貓咪?可她又有著不輸任何人的驕傲與堅強。
比作鑽石?可她的光芒,卻又帶著某種只有他能讀懂的角度。
不對...這些抽象的比喻全無意義,鄭秀妍當然不是無聊到想聽他的讚美。
這個問題關平著他對她的定位,關平著兩人未來關係的走向。
那麼,在他心底,他究竟是把鄭秀妍當成什麼人呢?
柳時勛現在也意識到了,所謂的「妹妹」,只是他自欺欺人的說辭。
因為,當哥哥的總有目送妹妹出嫁的那天,可如果真到了那一刻,他會作何反應?
他恐怕只想給新郎照著要害來一刀。
柳時勛思索了很久,久到鄭秀妍的血液都快要冷卻下來,久到她幾乎以為自已等不到答案的時候。
他終於,緩緩地,搖了搖頭。
他直面自己的內心,給出了他的答案。
「凡是能被拿去作比較的.」
「都算不上特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