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會計挑眉看著岳姍姍。
「陳峰讓你代領？那證明呢？」
「他......他讓我跟你們說一聲。上回他的工資不也是我代領的嘛。」
「上回是陳科長出差，他提前給我們交過委託書的，說是救濟你。這回沒有委託書。」
劉會計說著，眼裡的嫌惡毫不掩飾。
「岳姍姍，人家陳科長的老婆就在廠里，代領也是人家老婆領，怎麼就輪到你了？」
「別說你是八竿子打不著的表姐，你就是他媽，也越不過人家老婆去。」
「張嘴就代領，這是拿人家的錢拿順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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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完把手裡的本子一合，筆一拍，翻了個白眼。
辦公室里的應和聲嗤笑聲此起彼伏，岳姍姍紅了眼眶，轉身衝出了門。
跑到樓梯口，跟陳峰差點撞上。
陳峰扶住她，看著她眼裡的淚，皺緊了眉頭。
「怎麼了這是？誰又欺負你了？」
「小峰，你可回來了。這兩天，我都快被唾沫星子淹死了。」
陳峰其實能猜到前天晚上那頓鬧騰，廠里肯定會有人說閒話，所以他正好借著業務科下商場，一直沒回廠。
就連昨晚也沒敢回家，他其實挺打怵沈蕾拉下臉的樣子。
今天這是急著來領獎金，要不手頭分文沒有，還得還沈蕾的八十塊。
岳姍姍在樓梯口的嘰嘰歪歪，傳到了旁邊的副廠長辦公室。鄭廠長忍無可忍，推門吼了一聲。
「陳峰，你過來。」
陳峰簡單安撫岳珊珊兩句，麻溜進了辦公室。岳姍姍擦把眼淚，陰著臉下樓。
鄭廠長看著陳峰，很是有些生氣。
「陳峰，你知不知道你在幹什麼？岳姍姍還有臉哭，該哭的不是沈蕾嗎？」
「你要是這麼拎不清，岳姍姍年後就辭退吧。這種人在廠里，攪得雞犬不寧。我也沒法跟沈院長交代。」
陳峰又是解釋又是保證，才算過關。
「陳峰，我告訴你，沈蕾可不是你能隨意拿捏的，你要是不把這事解決好，說不定老婆就沒了。」
陳峰訕笑著：「不會的不會的，我和沈蕾感情好著呢。鄭廠長，我保證解決好。」
出了門，他滿心不痛快，拉著臉去了財務室。
一進門，裡面的人看見他都愣住了。
「陳科長，你來幹嘛？」
「領獎金啊。」
劉會計跟財務科長對視一眼，走到小桌前，眼神譏誚看著陳峰。
「陳科長不是讓岳姍姍代領嗎？」
陳峰愣住了：「我沒有啊。」
劉會計一聲嗤笑。
「沒有？那她剛才說你讓他代領，守著滿屋子人言之鑿鑿啊。陳科長，你這個表姐真是個人才，說謊眼睛都不眨一下。」
「幸虧我們嚴格按照規章制度辦事，沒讓她領。」
陳峰臉色訕訕。
「哦，可能是我順口說了一嘴，她當事辦了。」
「順口一嘴？順口讓別人領自己的獎金？陳科長，你跟岳姍姍到底什麼關係啊，怎麼看著她比沈幹事還像你老婆。」
陳峰的臉都變色了。
「這種話可不能瞎說，岳姍姍是我表姐。」
「媽呀，就是個表姐呀，看著比親姐還親。聽說你倆還一起去看電影？嘖嘖，這可不像表姐。」
陳峰快氣炸了，又無可奈何。
這個劉會計的男人是部隊上的團長，平時就嫉惡如仇，根本就不怕他。
「不是我倆，是為了孩子去看的，小孩想看。」
陳峰特別想走，可又覺得不辯解兩句，就像是承認了。
「哦，也是為了孩子，讓岳姍姍去你床上睡覺的？陳峰，你這是想要兩個老婆啊，你這思想危險得很。」
陳峰氣得倒仰，知道不能再說下去了，說來說去一身騷。
「我來領獎金，趕緊的吧，我還有事。」說著伸手去拿簽名本。
劉會計把本子從他手裡扯回來。
「沈幹事已經領走了。」
「什麼？」陳峰一時沒反應過來，「她什麼時候領走的？」
「昨天，有廠長的簽字，領走了年終獎，還預支了你下個月的工資。」
「沈蕾乾的？」
陳峰覺得不可思議。結婚這一年，沈蕾從不代領他的工資。
「怎麼，你的工資獎金，你表姐領得，你老婆領不得？」
陳峰被說得沒臉，也知道多說無益，摔門走了出去。
「嘁，看了吧，惱羞成怒。這是被說到痛處了。」
財務科里又開始同仇敵愾。
陳峰低著頭飛快往家屬院走，路上遇到的人臉色意味深長，他都看得出來。
想起沈蕾的強硬，他又頭皮發麻。
回去怎麼說啊，好像很難哄。
沈蕾這人，以前一貫通情達理，偶爾鬧個彆扭，也能顧全大局很快就過去了。
這一次，好像不一樣了。
......
走了一半，陳峰突然想起那十斤香腸，趕緊拐彎去了食堂找王師傅。
王師傅聽清楚來意，嘆一口氣。
「陳科長，都這個時候了，灌好了也晾不干啊，過年是吃不上了。再說，你得給我肉啊。現在肉那麼緊俏，得你自己搞。」
陳峰鬱郁出了食堂。
大意了，昨天從大姐大哥那裡借了一百塊錢，光想著還沈蕾的八十塊錢了，香腸的事都沒放心上。
今天廠里鬧這麼大，他才真慌了。
他著急忙慌趕回家，沈蕾也剛進門，正把手裡提的一個油紙包放到桌上。
這濃郁的香氣......是燒雞。
「太好了老婆，今晚有燒雞吃啊？你今天沒上班？」
陳峰滿臉堆笑，上前伸手想幫沈蕾解圍巾，沈蕾側身躲過。
「陳峰，今天岳珊珊是不是休班啊？」
陳峰愣了一下：「沒有，她要到後天才休班。」
沈蕾一嗤：「你看，你老婆的休班時間你不知道，岳姍姍的你一清二楚。」
陳峰臉色醬紫。
「小蕾，不是的，我就是......一時間沒想起來。」
「是吧，岳姍姍的就深刻在腦子裡，隨時能想起。」
沈蕾掛好衣服，坐在馬紮上開始鼓搗爐子。
「你回來幹什麼？陳峰，我昨天想好了，只要岳姍姍還在被服廠，那你就不要回這個家。」
「什麼時候解決了，什麼時候回。」
陳峰沒想到沈蕾上來就是這樣的力度，急火攻心。
「小蕾，你不能這麼不講道理。姍姍姐對我有恩，再怎麼樣，你也不能砸人家的飯碗啊。沒了工作，她母女倆怎麼活。」
沈蕾騰地起身，火鉤子指著陳峰。
「滾出去。我再說一遍，被服廠有我沒她，有她沒我，你自己看著辦。」
「小蕾，你別激動，我想辦法，我一定想辦法。你先放下好不好，就兩分鐘，你就給我兩分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