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過十二點，蘇蘭瑤回來了。
「媽，爸今天又不回來吃？」
「回來，你餓了就先吃。」
蘇蘭瑤洗了手，坐下來狼吞虎咽。
「不是跟李鳴逛街去了，怎麼沒在外面一起吃個飯？」
蘇蘭瑤癟癟嘴。
「本來都要去吃飯了，結果碰上了鳴哥哥的同學，說是有外地同學過來，他們就一起走了。」
楊紅梅瞥一眼蘇蘭瑤氣鼓鼓的臉。
「男同學女同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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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同學，哼，一看就是個狐狸精，我都懷疑她是專門去堵鳴哥哥的。」
狐狸精......
楊紅梅的腦子又轉向柳芳，看看時間，已經十二點半了。
「瑤瑤，你爸說好回家吃飯的。你吃完去他單位看看，怎麼還不回來。」
「這麼熱的天，看什麼看。我爸那麼大人了，他不回來，肯定就是單位有事唄。」
說完三下兩下吃完，抹抹嘴起身進屋。
楊紅梅鬱悶地給自己盛了小半碗面，慢慢吃起來。
實在沒胃口。
可不吃飯，心裡更慌。
吃了兩口，眼看指針逼近一點，楊紅梅騎車去了紡織工業局。
其實沒幾分鐘的路，走著也行，可她急。
午休時間，整個辦公區空蕩蕩。行政科里倒是有一個人，正趴在桌上午睡。
楊紅梅認識，這是新來的小吳，家離得遠，中午不回去。
被叫醒的小吳看著楊紅梅一臉懵。
「嫂子，您怎麼來了？」
「你們蘇科長是不是還在國棉四廠沒回來？」
「一上午都沒見蘇科長，我們都以為他去四廠拿材料了，可......」
小吳突然清醒過來，住了嘴。
「可什麼？他沒去四廠？」
楊紅梅的教導主任臉猛地板起來，把小吳嚇一激靈。
「上午都快下班了四廠來電話，他們說蘇科長上午沒去，問下午幾點去。」
楊紅梅點點頭離開，心裡開始慌得不行。
出了紡織工業局，她轉頭就奔向了華春路批發市場。
走進芳芳精品屋，頂棚的三葉吊扇晃悠著，吹得衣服飄飄搖搖，像她七上八下不落底的心。
一個店員正在櫃檯後打盹，看到楊紅梅進來，沒精打采抬起頭。
「小姑娘，你們柳老闆在不在？」
「不在。」
「柳老闆上午來過店裡沒？本來跟她約好上午來的，結果有事耽誤了。」
「她上午沒來。」
楊紅梅出了店門，推著自行車走在大馬路上。
太陽熾熱，曬得地上的瀝青都軟軟的，可她覺得骨頭縫裡冒冷氣。
蘇蘭亭的聲音在她耳邊炸響。
【我爸託夢給我的事，有哪件不是真的？】
蘇勝......託夢......
難道，報應真的來了？
她騎上車向東飛馳。
柳老闆說過東關村的房子是平房，不安全，想租個樓房。還讓她幫忙留意。
東關村......
不知道柳芳搬家了沒。
......
大中午頭，東關村也靜悄悄。
她漫無目的走了好一會兒，終於在一棵大槐樹下看到一個大娘。
「大姐，打聽一下，您知道柳芳家住哪裡不？」
大媽的眼神瞬間怪異起來。
「柳芳？是那個幹個體賣衣服的？」
「對，就是她，她家住哪裡？」
大娘眼神警惕起來：「她是你什麼人啊？」
楊紅梅心裡一陣不舒服。
打聽個路，問這麼多幹啥。
「我是她店裡的老熟客，今上午約好在店裡見面，她沒去，我這不過來找她。」
大娘指指旁邊的胡同口。
「就那個胡同，第四家，你去看看吧。」
楊紅梅走了兩步，覺得這句【你去看看吧】語氣說不出的怪異，又轉回來。
「大姐，柳老闆是出什麼事了嗎？」
大娘瞟她一眼：「我聽說她被公安抓走了，別的不知道。」
楊紅梅心跳如擂。
「被公安抓走了？為啥呀？」
「反正跟個男的一塊兒抓走了，不知道啥事。」
楊紅梅差點沒站住。
「男的......她男人？」
「她早離婚了，哪來什麼男人。聽說是個戴眼鏡的，應該是文化人。」
楊紅梅緊繃的身體瞬間松下來。
蘇志剛不戴眼鏡。
真是瘋了，自己竟然被那臭丫頭忽悠了，傻傻懷疑志剛，還跑過來查柳芳。
託夢......
這樣的胡說八道自己竟然差點信了。
這世間，哪有什麼鬼神，哪來什麼報應。
楊紅梅心情大好，騎上車穿過胡同。
第四家的門掛著鎖，胡同里安安靜靜，像是什麼也沒發生過。
......
回到家，又累又熱的楊紅梅擦洗一下，躺在床上放心睡了過去。
她是被哐哐的拍門聲驚醒的。
捋著頭髮出屋，蘇蘭瑤也從自己屋睡眼惺忪出來。
「這誰呀，敲個門這麼大聲。」
楊紅梅沒來由地心臟一撲通，趕緊去開了院門。
門口是兩個年輕小伙子，高個那個她認識，是紡織工業局政工科的小孫。
「小孫？你們這是......」
小孫有些尷尬為難。
「楊老師，這位是保衛科幹事小劉。我們來是有重要的事情要通知您。」
楊紅梅心臟一撲通。
楊老師......
以前小孫都是很熱情叫她嫂子，現在是楊老師。
「進屋說吧。」
兩個小伙子進屋沒坐下，小劉直接開了口。
「楊老師，保衛科接到東關派出所的通知，蘇副科長被拘留了。我們口頭知會您一聲。明天會有公安的正式文件。」
楊紅梅腿一軟差點摔倒，被蘇蘭瑤扶住。
「拘留......老蘇他犯了什麼事？」
「通報說蘇副科長和婦女發生不正當關係，被抓了現行......」
楊紅梅都不知道那兩人是怎麼離開的，渾身抖成一團。
天塌了。
不正當關係，抓現行......
每個字都在誅心，每個字都在印證蘇勝托的夢有多准。
「媽，你快想辦法，趕緊把我爸撈出來呀。我爸不能有事，要不鳴哥哥那邊可怎麼辦。」
蘇蘭瑤急得直跺腳。
楊紅梅看著她，眼神空洞又失望。
親爸被抓了，她竟然還在操心什麼狗屁鳴哥哥。
楊紅梅噌地起身，洗把臉梳個頭，推著車就沖了出去。
失望歸失望，蘇蘭瑤的話倒真點醒了她。
她得趕緊去找人。
這種男女關係問題，可大可小，找找人說不定就是個作風問題，批評教育就行了。
可出了大院，她又迷茫了。
找誰呢？
自己認識的幾個系統內的人，都是學生家長。其中官職最大的，是市局張副局長。
為這事找學生家長，這臉......
楊紅梅咬咬牙，調頭往區局方向飛奔。
先找蘇明偉，商量商量再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