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蘭亭垂眸。
原來沈峪堅持送她進家門，是為了做這些。
這麼親昵的稱呼，這麼曖昧的語氣，是故意想給楊紅梅造成誤會吧。
楊紅梅犀利的目光在兩人身上轉了轉，皺起眉頭。
「亭亭你先進屋，我有話要跟沈峪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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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蘭亭抱著書瞟一眼沈峪。
「我把書放下就過來找你，一會兒我送你出去。」
楊紅梅看蘇蘭亭進了屋子，抬眼很是嚴肅地看著沈峪。
「沈峪同學，你們還在上學，要把精力放在學習上，你和亭亭不該走得太近。」
「尤其是亭亭還要復讀高考，不能有任何一點干擾。」
楊紅梅拿捏著教導主任的架子，義正辭嚴說著。
對上沈峪清冷的眼睛，又忽然心慌得很。
這清冷到詭異的眼神里，怎麼就被她體會出了鄙視和不屑。
「楊主任，我和蘭亭是很純潔的同學關係，希望您不要戴著有色眼鏡看我們。」
「我和蘭亭共同的願望，就是明年她能考上好大學。」
「我想，這也是您的願望吧？」
楊紅梅被那雙冷靜的眸子盯得有些冒汗，腦子卻突地清明起來。
是啊，只要蘇蘭亭能考上好大學，警報就解除了。
得抓重點，不能被別的事蒙住頭腦。
「嗯，那就好，你們這個年紀，就應該全力以赴搞學習。你成績好，就多幫幫亭亭。」
她看看沈峪毫無波瀾的表情，頓了頓。
「沈峪，亭亭這孩子遭遇這麼大的打擊，這幾天在家裡總是鬧情緒，胡言亂語說些氣話。」
「她要是對你說什麼亂七八糟的話，你別在意，她就是......受打擊太大。」
沈峪忽地笑了。
「楊主任，你比蘇蘭瑤聰明多了。同樣的意思，你說得這麼隱晦，蘇蘭瑤就直接了當，說你要把蘭亭送九醫。」
楊紅梅眼神羞怒：「沈峪，你理解錯了，什么九醫。」
沈峪譏諷地扯扯嘴角。
「楊主任，你知道蘇蘭瑤跟我說九醫的時候，我是怎麼回她的嗎？」
「我說，真正的親人，絕對不會在外面說這種話的。」
「楊主任，蘇蘭瑤是不是把蘇蘭亭當仇人了呀。你這個女兒，思想行為問題很大呀。」
楊紅梅臉色青紫變成了漲紅。
另一端的屋門口，蘇蘭亭站在蘇蘭瑤身後，語氣幽幽。
「聽到什麼了？」
蘇蘭瑤驚跳回頭：「這麼遠，哪聽得清。」
「聽不清全部，也能聽到【九醫】啊。蘇蘭瑤，你這腦子，才真應該去九醫看看。」
說完，她擠開蘇蘭瑤走出屋門。
「楊主任聊完了吧。沈峪，我送你出去，我還有話要跟你講。」
這口氣，完全就是下達指令。
楊紅梅很是氣惱，又不能表現。
「好，亭亭你送送沈峪，謝謝人家幫你。沈峪，跟你爸媽問好。」
沈峪神色淡淡點頭。
「喲，亭亭呀，這是要出門？」
蘇蘭亭一副強顏歡笑的樣子。
「是啊王嬸，這是我同學，過來給我送復讀的資料。」
王嬸驚得眼睛瞪大。
「你要復讀？你爸不是給你找了個國棉三廠的工作嗎，你不去了？」
「不去了，我要復讀。我媽也很支持，還說要給我在六中家屬樓租房子呢。我媽是天下最好的媽。」
蘇蘭亭大聲說著，還回頭感激一笑，笑得楊紅梅頭皮發麻。
走出家屬院大門，蘇蘭亭才嘆口氣開口。
「楊主任夫婦的光榮事跡，很快就會傳開。費勁巴力給閨女找的好工作，人家偏偏不領情。」
沈峪抿嘴看看她。
「那你剛才怎麼還給楊主任營造美名。」
「我要是不營造母慈子孝，楊主任給傳出來的，就是我不懂事，各種難纏。」
沈峪沉默半晌，走到樹下站定。
「蘇蘭亭，你一個人要小心。」
蘇蘭亭鼻子有些發酸。
是啊，一個人。
十七歲的她，要孤身一人，和那一家四口硬碰硬。
萬幸的是，她不是真正的十七歲，她有一個在市井中摸爬滾打過的靈魂。
蘇蘭亭抬起頭，對上少年澄澈的目光，心裡忽然有些不忍。
她太知道年少的真心有多難得，所以，面對年少慕艾，她不能裝作不懂。
她決定把一切攤開來說。
「我確實是一個人，孤立無援。」
「沈峪，實話實說，我現在就是在利用你，你是主動衝到我手裡的一根救命稻草。」
曾經的她清高過，自傲過。
可那些清高自傲，都在那次高考的打擊，和那三年艱難的摸爬滾打里，被消磨光了。
十七歲的蘇蘭亭，會拒絕沈峪的示好，畢竟她回應不了那些情誼。
可二十七歲的蘇蘭亭，選擇接受。
她的開局就是天崩，要達成目的，必須抓住一切可利用的東西。
沈峪低頭看著她，忽地一笑。
「蘇蘭亭，在你這裡有利用價值，我很開心。」
「可現在你對於我，只是稻草。其他的，我回應不了你。」
蘇蘭亭坦然盯著少年的眸子。
少年的目光清澈純淨。
「不需要回應。蘇蘭亭，我只是覺得你錯過高考，太可惜。」
蘇蘭亭坦然挑眉。
「那我後面利用你，可就沒心理負擔了。沈峪，等哪天你不想被利用，離開就好，招呼都不用打。」
「蘇蘭亭，要是哪天你不想利用我了，可一定要跟我打聲招呼。」
樹影斑駁，年少的笑容閃著光。
......
蘇蘭亭走進院門，跟推著自行車的楊紅梅對上。
「亭亭，我去多跑幾家借借錢，你在家好好休息。」
嘖，這表情，這語氣，無奈又悲傷，還帶著濃濃的隱忍和關愛。
蘇蘭亭知道蘇蘭瑤的演技師從何處了。
「哦，蘇科長不出去借嗎？這個可是他親閨女的債。」
蘇蘭亭瞟一眼屋門。
「都這個點了，蘇科長還呼嚕震天響，他不上班了？」
「他......身體不太舒服，在家多休息會兒，我去給他請個假。」
蘇蘭亭彎腰，看著楊紅梅笑容陰森。
「楊主任，那碗西紅柿蛋湯，是被蘇科長喝了吧？」
楊紅梅眼神閃爍。
「你......你是說早上剩的那碗？我倆分著喝了。」
「嘁，誰信啊。就算是吃屎，你都得把最熱乎的那坨省下來，腆著臉捧給你那老心肝。」
楊紅梅一口老血衝上喉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