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0298【旌節出京】
東京城外,汴河碼頭。
這次前來送行的特別多,除了王厚、梁文肅、歐陽辯等學生故友,還有沈括、林億等一大堆官員。
另外還有慕名相送、趁機親近者,林林總總有數十人之多。
如果沈括的性格稍微強硬些,遇事變得更有決斷力,徐來至少讓他做一路副帥。可惜,那軟弱性子改不過來。
沈括這兩年也沒閒著,在火器研發上做了許多嘗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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槍管細長的火繩槍,由於造價太高、工期太長,始終沒有成為主力裝備。沈括花大力氣改進冶鐵工藝,試圖降低造價、縮短工期,可惜收效甚微。
但火藥的原材料製備技術,沈括取得了多個重大突破。
此前的高純度硝,製取比較困難,而且很多時候要看運氣。
沈括使用草木灰,通過化學反應提純。同時利用溫度變化,分離硝中的諸多雜質。
他還設計了標準化的硝池、灶台,規定了添加草木灰的比例、煮沸時間、結晶溫度(通過經驗判斷)。並制定火藥質量檢驗標準(焰色法抽檢)。
沈括這一系列技術改進,使得高純度硝的製取效率提高十倍不止。而且人力、物力成
本得到大幅度下降。
沈括還根據混編車陣的戰法,設計了一種火槍戰車。即用來結陣防禦的戰車,可以固定安裝幾支三眼銃。
當敵人突破層層火力,終於接近戰車的時候,戰車兵立即點燃火繩,每輛車幾支三眼銃齊射。射完之後,戰車兵再拿起冷兵器作戰。
撼地雷、轟天雷之類的,沈括也搞出一大堆。但主要用干守城,如果拿去打野戰,會增加後勤負擔。所以每支部隊僅少量配置,關鍵時候可當做奇兵使用。
徐來朝著眾多送行者作揖告辭,轉身朝著河邊的官船走去。
他以樞密副使身份宣撫地方,因此採用使相的儀仗規格。
僅爆槊官就有八人,分別執門旗一面、龍虎旗一面、旌一支、節一支、摩槍二支、豹尾二支。
旌是一面旗幟,髹漆旗杆,杆頂為塗金螭頭和髹漆木盤。旗面由紅繒製成,彩繪白虎圖案。金、紅為主色調,象徵權威。螭龍與白虎則象徵肅殺。
節的形制更加複雜。髹漆桿身包裹著金塗銅葉,頂端有三層髹漆圓盤。盤上裝釘紅綠兩色氂牛尾做旄。平時用紫色綾羅包裹,再套碧油絹袋加以保護,只在出行時拿出來展示。
另有騎馬護衛二十人、槍牌步兵二十四人。
以上這五十二人,皆來自金吾街仗司和騏驥院,是特地撥給徐來撐門面用的。
威風凜凜!
從城內來到汴河邊,沿途有無數京城少年,望著徐來的旌節儀仗讚嘆,甚至一路追出城遠遠欣賞。
另外,他平時那二十個護衛也在。加上親隨、雜役、工匠、馬官、醫官,徐來的隨員超過一百二十人。
站立在官船甲板上,望著漸漸遠去的京城,身後的旌節旗幟烈烈作響,徐來心中頓時生出萬般豪情。
西夏立國百年,據橫山而窺關中,仗河套而拒天朝。就像賊寇持刀,一直在給大宋放血。
此去陝西,執掌五路兵馬,新仇舊怨一併了結!
許將走到徐來身後:「西夏多久能收到消息?他們又會有何反應?」
「下個月內肯定知曉,然後遣使去遼國搬救兵。」竇舜卿攏著袖子走過來。
許將是宣撫判官,竇舜卿是宣撫參謀,目前只有他們兩個跟隨徐來出京。
宣撫副使薛向,暫留開封梳理錢糧,估計要年底才去陝西。
徐來說道:「確實該防備遼國,尤其是西夏扛不住的時候,指不定遼國就會出兵試探。」
竇舜卿縮著脖子說:「外面風大,我這把老骨頭可受不住。你們聊吧,我回船艙了。」
竇舜卿還是很高興的,他覺得自己八十多歲,已經沒什麼可追求的。誰知朝廷突然要伐夏,徐來還舉薦他做宣撫司參謀,竇舜卿一下子就有了莫名盼頭。
官船一路沿汴河而行,駛入黃河至陝州(三門峽),然後下船改走陸路前進。
沿途官員,不管哪個派系的,皆親自出面熱情接待。僅那使相規格的儀仗,就讓他們不敢造次。
接著坐船走渭水再轉涇水,直抵最終目的地邠州。
邠州屬於西北交通樞紐,五路兵馬的軍情消息,以及後方的各種信息,都可以快速傳達過來。
所以徐來把宣撫司衙門設在此地。
邠州知州朱迪,領著一眾官吏出城迎接。
徐來接下來會兼任邠州知州,薛向則兼任邠州通判。
「知邠州朱迪,拜見徐樞副!」
「有勞了。」
在完成州務交接之前,朱迪依舊是知州,需要幫忙安排一些事情。
朱迪屬於變法派,他後來有兩件事比較出名。
一是幫王安石在陝西推行交子。
二是他擔任三司判官期間,在辦公室里親自熬藥,把三司衙門給燒了一大片。
接下來半個月,章、王韶、王存、楊殊、張商英、呂大防、張守約等人陸續抵達。
他們都是徐來的宣撫司成員。
章粢比較特殊,他明年會常駐河東,代表徐來在那裡坐鎮。
京城。
余仲荀帶著妻兒回京。
他自己要前往邠州,在徐來手下做機宜文字。妻子兒女則留在京城,暫時寄住在徐來家裡。
其妻粟氏望著高大的城牆,不由感慨道:「離京多年,終於又回來了。可惜當初交好之人,大都隨夫被貶去地方。」
「是啊,物是人非。」余仲荀也是唏噓不已。
他的少年、青年時光,一大半都留在開封。以前認識的朋友,如今還在通信的已不剩幾人。
夫妻倆帶著兒女,坐馬車前往徐家。
車夫聽了地址,驚訝道:「那可是徐樞副的宅子!相公是徐樞副的親友?」
「嗯。」余仲荀模稜兩可回答。
車夫笑著說:「相公認得徐樞副,這次回京肯定升官。」
余仲荀不再接話,默默把兒女抱上馬車。
他們很快來到徐宅側門,余仲荀在付錢的時候,感慨京城物價漲得好高。
粟氏則望著眼前的大宅,心情極為複雜。
她第一次見到徐來,雖然沒有表現出來,但背地裡也說了些怪話。她鄙夷徐來出身寒微,認為余家不該跟徐來定親。
如今才過了多少年?
徐來已經做了樞密副使,皇帝還賜下這麼大的宅子。
「二郎君!」
門子一眼就認出余仲荀,連忙請他們到門房稍坐,自己則吩咐家僕去通報。
翩翩很快帶人過來迎接,歡喜道:「二哥,二嫂,你們總算來了!」
粟氏奉承道:「六娘嫁得好夫婿,氣質愈發富貴了。這兩位是徐家小郎君吧?聰明伶俐,長大肯定能考狀元。」
宿州。
王厚之正坐在縣衙辦公。
他這個廣西舉人,做了十幾年攝官才轉正。而且多虧一個叫徐來的少年,讓他蹭到追回皇綱官銀的功勞,趁機獲得轉運使蔡抗的舉薦。
如今又過了十年,王厚之還在做縣令。不出意外的話,他退休那天依舊是縣令。
舉人出身,又沒有人脈背景,縣令已經是天花板。
「令君,差劄!差劄!」
主簿風風火火衝進來,手裡舉著王厚之的調令。
王厚之一愣:「什麼差劄?」
主簿說道:「徐樞副宣撫陝西、河東,徵調你去宣撫司做承受文字。」
王厚之聞言愕然,他當初確實給徐來留了五貫錢,卻是請縣衙押司幫忙轉交的。
從頭到尾,他跟徐來其實都不熟。
徐來升官之後,也一直沒提拔他,這讓王厚之覺得徐來早就忘了。
主簿一臉討好:「令君的口風真緊,跟徐樞副有舊這種大事,居然始終不與旁人言語。」
王厚之此時也有些得意:「交情並不深。當初他還是山村少年,家貧無錢讀書。我離任的時候,惜他勤奮好學,便贈了他五貫錢。」
「還有這種事?」主簿震驚無比,「贈錢讀書,這可是大恩啊!」
主簿感覺自己機會來了,趁著王厚之還沒走,趕緊狠狠地突擊舔一舔。
這個消息,很快傳遍縣衙,接著又傳到州衙符離縣是附郭縣。
宿州通判王彥和也趕緊跑來燒熱灶,想要通過王厚之搭上徐來。
王彥和一直在積極推行新法,試圖獲得王安石賞識。可他的上司陳偁,身為變法派卻壓制新法,不准他趁機聚斂太多錢財。
陳偁兩年前做過權知開封府,直接挪用50多萬貫青苗錢,拿去賑濟開封災民。
這導致王安石在開封府推行青苗法時,居然出現本金不夠的窘境。
於是,陳偁就被貶了。
等王安石罷相以後,變法派內部爭權,陳偁還要因此事被追責。
從陳偁的遭遇就能看出,想在變法派里做好官很難。
「府君,符離縣令王厚之,是徐樞副的故舊。被徵調去宣撫司做承受文字。」
「知道了。」
陳偁沒有當回事兒,也不可能倒向徐來。雖然被貶,但他跟王安石關係不錯。
(有書友說章衡跟沈括,出使遼國帶回的信息迥異。章衡是熙寧五年出使的,當時遼國確實沒有防備。而沈括出使遼國時,正逢宋遼局勢最緊張之時,遼國正在積極調兵威脅
大宋,沈括看到的自然不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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