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0291【變法派又拉了一坨大的】

  第293章 0291【變法派又拉了一坨大的】

  傍晚,飯廳。

  語兒主動聊起趣事:「今日我們去相國寺燒香,聽說州橋那邊打起來,還專門跑過去看了熱鬧。」

  徐來當然有所耳聞,但不清楚細節,於是問道:「場面如何?」

  「人太多,擠不過去,」丁香笑道,「我怕女兒被嚇著,抱著她躲在車裡。」

  語兒說道:「女眷不便擠來擠去,姐姐便讓余沖(男僕)上前。余沖回來說,州橋邊上二三十個商販,把幾個稅吏圍起來打。周遭百姓都喝彩叫好。軍巡來了也不立即抓人,站在旁邊看商販毆打稅吏。直至廂巡檢帶兵趕到,才把那些商販抓走。」

  翩翩在旁邊講解緣由:「現在開封物價騰貴,那些軍巡鋪兵亦深受其害,恨不得商販把稅吏給打死。」

  徐來早就聽過各種抱怨。

  譬如陳小乙說,以前街邊理髮一兩文錢,如今已然漲到三四文錢。直接翻倍。

  本書首發 天天看小說超貼心,𝗍𝗍𝗄.𝗍𝗐等你尋 ,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所謂理髮,就是把過長的頭髮和鬍鬚修一修,把顯得雜亂的鬚髮給打理整齊。有專門的理髮店,也有沿街理髮的小販。

  此前只有理髮店需要交稅。交的是鋪稅,按照店面大小徵收。

  現在沿街給人理髮的小販也被徵稅。

  豆娘突然來一句:「街頭零食全都漲價了!」

  「哈哈哈!」

  眾人聞言大笑。

  翩翩笑著數落:「你是已經定親的大姑娘了,平時多看點書,少去買零食吃。」

  「吃東西又不耽誤看書,嘴裡有零食吃,我還看得更起勁。」豆娘的理由很充分。

  呂嘉問執掌的開封市易務,不僅搞得朝野怨聲載道,就連變法派內部都頗有微詞。

  譬如變法派骨幹元絳,此時擔任權知開封府,他負責審理商販毆打稅吏案。

  面對那些商販的哭訴,以及商販家屬在衙外喊冤,元絳只判打人者被鞭笞五下。關押一夜就直接放人。

  就連獄卒,都對打人的商販很照顧,認為他們是在給大家出氣。

  除了呂惠卿等少數變法派,還在無底線支持呂嘉問,其餘多數變法派都勸王安石整頓市易務。

  王安石便讓曾布、章惇調查實情,匯總過來的信息令人觸目驚心。

  數日之後,市易法做出調整:

  第一,不得再向街頭小商販徵稅。但為了保護店鋪經營者的利益,某些區域不允許街頭商販擺攤。

  第二,需要被徵稅的商家,其稅率在現有基礎上降低60%一70%。(可以想像稅收得有多重)

  消息公布,全城歡慶。

  也不知道能持續多久,今後多半還會再增稅。

  變法派的么蛾子非常多,市易務的亂子剛剛平息,三司那邊一個官員又玩花活。

  此人名叫郭逢原,自稱是郭子儀後代。

  他爹早年到處宣揚這個身份,竟然真就在仁宗年間,以「名臣之後」蔭補京兆府文學參軍。他爹又攀上范仲淹和韓琦,改為武職庫使。

  郭逢原自己則考上進士,做過主簿和縣尉。因其上疏討論變法,獲得王安石器重,直接從縣尉升為三司官員負責編修三司敕並諸司庫務歲計及條例刪定。

  這傢伙肯定是有本事的,但他依舊覺得自己升官太慢,於是這個月給皇帝寫了一封奏

  疏。

  奏疏內容大致為:

  【陛下是周文王、武王以來最有盛德的君主。王安石是孔孟之後唯一能承道之人。陛下待王安石如同老師,但現在給王安石的待遇,還不足以彰顯「師臣」的身份。王安石每天五更就上朝,奔走勞累,辛苦無比,像胥吏一樣站著呈送奏章。】

  【哪有像胥吏一樣對待老師的?王安石在做帝師的時候,君臣那套可以暫時擱置,應該給王安石單獨制定特殊禮儀。今後有什麼大事,都該先問王安石再做決定。】

  王安石以保甲法練兵,兵農合一,這是恢復先秦善法。今後可以廢除募兵制,都用保甲兵作戰。請陛下裁撤樞密院,其權責盡歸於中書。今後由宰相選用將領,這也是恢復上古制度。是謂文武合一、將相合一。】

  說實話,如果只看奏疏內容,這傢伙更像是文彥博派去的臥底。

  讓皇帝給王安石單獨定製禮儀,還鬧著要廢除樞密院,把軍政大權都交給王安石。這是怕王安石罷相不夠快嗎?

  太他媽瘋狂了!

  歷史上,朱熹編《三朝名臣言行錄》,刻意把這封奏疏給刪掉。就連朱熹都覺得太離譜,刪去此疏以維護王安石形象。

  此時此刻,趙頊看完奏疏,心中憤怒至極。

  趙頊沉默坐在殿中,待怒火漸漸消去之後,帶著疑心開始認真思考:這份奏疏,究竟是出自王安石的授意,還是姓郭的神經病自己瞎搞?

  想了好半天,趙瑣認為王安石應該不知情。

  漸漸成熟的皇帝,打算先試探試探。

  過了一陣,王安石來到大殿,完全不知皇帝為何召見。

  趙頊對王安石說:「郭逢原必輕俊之人。」

  「輕俊」本來是一個褒義詞,最初是用來形容美酒的。到了宋代,詞性變成半褒半貶,帶有「年少無知、見識淺薄、輕率易錯」之意。

  王安石聽得一頭霧水:「陛下怎知他為人?」

  趙頊說道:「他上疏言事,欲裁樞密院、廢募兵。」

  王安石不知道更多內容,以為奏疏里只討論這個,於是回答:「人才難得。郭逢原的能力,臣是知道的。可暫時先試用之,看他今後是否能曉事明理。」

  君臣對話,到此為止。

  看著王安石離開大殿,趙頊基本確定王安石不知情。

  但郭逢原那份奏疏,依舊像一根刺,扎在趙頊的心上。拔都拔不掉!

  一個三司小官,怎敢寫這種奏疏?

  肯定是王安石權勢滔天,在某些官員的眼裡,王安石真就有資格單獨制定禮儀來彰顯地位!

  這種離譜的風氣,甚至影響到王安石本人。

  王安石也漸漸發飄了。

  譬如明年,有一個新科進士范鏜,給王安石進獻的詩里有兩句:文章雙孔子,術業兩周公。

  這是把王安石、王雱父子,比作周公和孔子。

  王安石看完以後竟然很高興:「此人知我父子也。」

  王雱英年早逝以後,王安石給兒子設祠堂,也題詞「一日鳳鳥去,千秋梁木摧」。他竟把自己的兒子比作孔子!

  這種風氣,最初始於王珪。

  王安石的拜相制書,就是王珪草擬的,稱王安石「學窮於聖人」。所以王珪才得到賞識,被王安石提拔為副宰相。

  當時程顥還在做監察御史,不同意王安石能夠比肩聖人,在朝堂上跟變法派激情對噴。

  而今,罵王安石的人越來越多,歌頌王安石的人也越來越多。

  歌頌之辭,也變得愈發離譜。王安石直奔千古賢相而去,輔政地位只排在周公後面。

  而王安石的學術地位,只排在孔孟後面。

  趙頊又重新看一遍郭逢原的奏疏,面無表情對近侍說:「此疏留中封存。你也不要看,更不能對任何人講!」

  「遵旨。」近侍心中頗為忐忑。

  處理完奏疏,趙頊依舊心情煩躁。

  他又拿出最新一期《鐸聲》,仔細閱讀徐來的文章,心情終於漸漸平復下來。

  今年的《鐸聲》,幾乎每期都刊載新破譯的甲骨文。

  徐來破譯的字數最多。

  遠在相州老家的韓琦,第一時間獲得新出土甲骨,如今完全沉浸在甲骨文世界。他還召集了一些金石學者,天天研究這玩意兒,也集體破譯出不少。

  趙頊提筆寫手詔,吩咐道:「發給中書。」

  王安石剛回中書省不久,便接到皇帝發來的手詔:徐來譯甲骨文有功,得悉商代故事,擢為龍圖閣學士。

  什麼情況?

  前幾天剛升了本官和散官,現在又給徐來升貼職頭銜?

  王安石始終不知道,他被自己提拔的官員給坑了,皇帝現在對他權勢滔天已心生不滿。提拔徐來,純粹是想今後制衡他王安石!

  尤其是在學術上。

  某些人不是吹噓王安石比肩聖人,學術地位只排在孔孟後面嗎?朕就要給徐來樹立學術威望!

  徐來接到詔書也有些懵逼。

  啥情況啊?

  因為持續破譯甲骨文,就升為龍圖閣學士了?

  這玩意兒是最高級別的閣學士,下次如果再升就是殿學士了。

  利用休沐日,徐來又跑去《鐸聲》編輯部,給王厚等人突擊授課,並輔導他們寫「八股文」。

  解試即將開考。

  圍繞著自己的這群年輕人,徐來希望他們全都能中舉,然後明年春天全都能中進士。

  他們當中的大部分人,都不是開封籍貫。但符合長期在開封遊學,可申請在開封考試的規定。

  籍貫所在地的官員保狀,他們自己就已經搞定了。京官的保狀,徐來可以幫他們搞定o

  尤其是常安民,在太學讀書快十年。他以太學生身份參加開封解試,根本不需要誰來做擔保。若非太學烏煙瘴氣,以常安民的學問,輕輕鬆鬆就能免解試。

  徐來現在更加深刻地體會到,為啥那麼多官員反對分榜。他現在就能鑽空子,讓自己的許多門生獲得科舉便利。

  媽的,今後老子主持變法,第一個改革的就是科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