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九章 帖木兒的算計(第一更)

    縣尹府。

    側廳已經亂做了一團,後堂卻依然風平浪靜。

    「小少爺,吳法言不知道從哪裡請來一個大夫,據說吳法言還開出了萬兩黃金的高價,不過那人還真有兩下子,扎了幾針下去,吳清源面色好多了,估計很快就能清醒過來。」真金回到堂中,躬身稟報導。

    帖木兒用手指沾了沾口水,慢條斯理地翻閱著手中的一本古籍,緩緩說道,「真是好人不長命,禍害留千年啊。」隨即擱下手中的書笑道,「怕那萬兩黃金不是橫來財,而是砍頭刀啊。」 🄲

    真金心中詫異,卻絲毫不敢問出來。

    帖木兒看見真金的面色,放下書輕笑道,「真金,這就是你和邦察的區別,雖然你們二人都對我忠心耿耿,但你跟隨我多年,卻依然小心謹慎,邦察雖然跟我時間不久,性格卻十分爽朗,敢想敢說。」

    真金面色尷尬,帖木兒擺擺手說道,「也是各有擅長,不必強求,只是你要知道,一個人的性格也會決定他的武學成就。你本來痴迷武學,是我耽誤你了,將你生生拉入這蠅營狗苟之中。」

    真金連忙跪下澀聲道,「少爺千萬別這麼說,卑職還要保少爺坐上大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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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帖木兒站起身來,扶起真金,安慰道,「好啦好啦,我知道你心最誠。」

    「現在城裡形勢怎麼樣啦?」帖木兒重新拾起了書本,接著問道。

    「回稟少爺,今天木花帶人前去大鬧了平利米麵行,還殺了兩個流民,雖然激起了民怨,但不得不說他的進展最快,已經接連拿下了三座米麵行。而其他將軍則相對緩慢很多。」真金一五一十地說道。

    帖木兒的眼神微微迷離,嘆息道,「民意,民怨,古人說水能載舟亦能覆舟,我們現在正坐在火山口上啊。」

    「少爺,那我們需不需要?」真金試探著問道。

    帖木兒抬手阻止了真金,「我們還是什麼都不做,一則木花乃是兀魯爾哈的愛將,我們在西北行事還要諸多依仗兀魯爾哈。💣☆ 6➈sⒽᑌ𝔁.ςᗝ𝔪 🍩♤二則你沒發現,雖然現在白城形勢混亂,但無形之中加速了新鈔的流通了麼?」

    真金喜道,「少爺,確實如此。」轉眼又似乎想起了什麼,沉聲道,「少爺,那白城的?」

    帖木兒嘆息道,「真金,你要記住,在大勢面前,任何人都是草芥,包括你,包括我。」

    真金一震,連忙行禮道,「卑職謹記。」

    「水能載舟,亦能覆舟。水能載舟,亦能覆舟。」帖木兒默默地念叨著這句話,一時之間有些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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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r>  邦察的到來打斷了帖木兒的沉思,「小將軍!」

    「唔,邦察來啦,快,快坐。」回過神來的帖木兒親近地道。

    邦察屁股剛剛落座,連忙道,「小將軍,今天城北先後發生了五起命案,都是曾經在縣尹府聚集中挑頭之人。城南發生了三起命案,雖然沒有什麼直接的聯繫,但都是最近前往各個米麵行購糧之人。」

    帖木兒冷笑一聲,「看來各方都坐不住了啊。」

    邦察沉聲道,「小將軍,城北命案,顯然是吳家的動作,那城南的呢?」

    帖木兒將書擲到案几上,緩緩踱步走到堂中,「你們還記得那位陳大掌柜的話嗎?」

    邦察與真金紛紛點頭,顯然記憶猶新。

    帖木兒冷哼一聲,「這幫人並沒有我們想像中的那麼簡單,有一雙大手在背後將白城各行各業的龍頭幾乎全部攏在了一起,提前囤積物資,現在被吳法言借軍隊的勢頭,被逼無奈,只得慢慢往外吐,卻不曾想還有一股勢力在借流民之力瘋狂與軍隊爭搶,這幫人既不會向軍隊低頭,卻絕對不會向其他人低頭。」頓了頓,帖木兒接著道,「包括吳家。」

    真金思慮片刻,接著問道,「少爺,一幫人囤積物資,另一幫人居然頂著軍隊的壓力搶購糧食,卑職實在想不通目的何在。♝💙 ❻➈𝓈𝓱u乂.𝕔𝓸𝕞 💲😎」

    帖木兒冷笑一聲,「囤積物資的人,顯然是想借著新鈔發行,囤貨炒市狠狠賺上一筆,這幫人最是可惡,差點壞了我們大計。」又遲疑道,「另一幫人此刻搶購物資,恐怕是為了在接下來的亂局之中,占據先機吧。」帖木兒對於這幫人的目的也不是特別確定。

    「小將軍,那我們就什麼都不做麼?」邦察問道。

    帖木兒擺擺手,沉聲道,「什麼都不用做。我們來白城的最大目的,就是要推行新鈔,現在新鈔已經進入市場,而無論是百家盟,還是現在搶糧的人,抑或是軍隊購糧,無疑都需要用到新鈔,只要新鈔真正在市場上流通起來,我們的目的也就幾近達成了。」

    真金與邦察齊齊站起身來,朝著帖木兒行了一禮,「恭喜小少爺!」「賀喜小將軍!」

    帖木兒緩緩坐下,心中卻並沒有兩名手下那麼輕鬆,因為他知道,此刻的新鈔,依然還坐在火山口上,這個火山口,就是人,如果折騰來折騰去,白城的人沒了,那新鈔自然而然就

    成了無本之木,終歸是廢紙一張。但想到距離越來越近的朔望大典,帖木兒握了握拳,也顧不上那麼多了。想起在京中飛揚跋扈的大王妃,帖木兒的恨就抑制不住。

    

    此刻又有一位親隨走了進來,「稟報小少爺,吳清源醒了。」

    帖木兒一愣,突然哈哈大笑起來,「有趣,有趣,看來這下吳法言是弄巧成拙了。」

    真金與邦察面面相覷,帖木兒揮手將來人打發下去,朝著兩位親信寒聲說道,「你們記住,無論是誰,都是有野心的,包括眼前最孝順的吳大縣尹。」

    真金與邦察心中更是震驚,自二人隨帖木兒進入白城,與吳法言打交道次數雖然不多,但也不少,這位縣尹大人並未展現什麼過人才華,反而是有些唯唯諾諾、色厲內荏,絲毫沒有做出什麼出格之事,沒想到帖木兒居然給他下了這麼一個斷言。

    帖木兒拉開椅子,長身而起,面上帶著掩蓋不住的喜色,「走,咱們也去瞧瞧熱鬧。」

    此刻的側廳的確非常熱鬧。除了之前一直守候在旁的吳法言等人,幾乎所有吳家重要的人都來了。

    蒙放心中鄙夷,「老大人昏迷的時候,沒見一個人來,現在老大人醒了,卻紛紛跑來獻殷勤、表忠心。」心中又暗自慶幸,自己一直守候在側,更不用向老大人表什麼忠心,也就根本不在意眼前的這場表演。

    「全部滾出去。」一直縮在角落裡的老駝背突然吼道。

    一眾吳家人面面相覷,心中無比驚異,根本不認識此人是誰,居然在此大呼小叫。

    一個十一二歲的小孩站起身來,走到老駝背跟前突然掄起手臂,想要扇老駝背一個耳光,卻不想有人比他更快,只不過挨打的是自己罷了。

    小孩捂著臉,看著一臉怒意的吳法言,「三叔,你打我幹什麼?」

    一個男子猛地站起來,護住小孩怒道,「三弟,你瘋啦。」

    吳法言冷笑一聲,「哼,你可知道這個小畜生要打的是誰?」

    男子冷笑道,「我管他是誰,這白城,我吳家想打誰就打誰。」

    「哦,如果這人是我父親的救命恩人呢?」吳法言側臉和煦笑道。

    「你!」男子一窒,看著四周的白眼,卻也只得拉起孩子向外走去。

    一眾吳家人見男子走了,也飛快地擦乾眼淚,垂著頭連忙離開側廳。

    躺在床上的吳清源從始至終就沒有睜眼,此刻也沒有睜

    

    眼的意思。

    「爹,您老人家就安心休養吧,其他事有我呢。」吳法言趕走了一幫雜七雜八的親戚,跪到床前向吳清源恭聲問候道。

    吳清源沉悶地唔了一聲,依然沒有睜眼。

    「帖木兒大人到。」堂中突然傳來通傳。

    吳法言連忙站起來,帶著一眾人等走到門外迎接。

    「吳大人,實在慚愧,這兩日身體不適,都沒能來拜望拜望吳老大人。」說話間還不時咳嗽兩聲。

    「大人客氣,知道大人公務繁忙,區區小事,不敢勞動大人大駕。」吳法言躬身行了一禮,方才回道。

    帖木兒牽起吳法言的手,輕輕拍了拍,似乎是在安慰吳法言一般,然後才朝堂中走去。

    「拜見大人。」言敘文等一干將領齊齊行禮。

    「免了免了,快讓我看看吳老大人。」說完撇開一干人等,快步朝著病榻上的吳清源而去。

    病榻上的吳清源口中嗚嗚出聲,卻是說不了話了,只是一雙眼睛直愣愣的看著帖木兒干著急。

    帖木兒心中一樂,面色卻異常沉重,幾乎快流下眼淚來,走到床前拉起吳清源的雙手問候道,「老大人,帖木兒來遲啦。」

    吳清源無力地晃動著腦袋,依然只是嘴裡支支吾吾,根本聽不出隻言片語,帖木兒手中微微用力,才發現吳清源的一雙手仿佛是完全耷拉在自己手中一般,根本沒有任何力氣。帖木兒心中暗道,「好傢夥,這位吳縣尹倒是好本事,乾脆弄了個全癱。」

    這卻是帖木兒冤枉吳法言了,看著床上難堪的吳清源,吳法言適時將帖木兒請到了一旁,自然有侍女前去伺候。

    「吳大人,還請保重身體,老大人吉人自有天相,一定能夠恢復如初的。」帖木兒一臉真誠地安慰道。

    吳法言面色沉重地點點頭,眼角掉下兩滴眼淚來,哀聲道,「吳家感謝大人厚恩。」

    帖木兒拍拍吳法言的手背,示意無礙,貼過頭去,輕聲朝著吳法言問道,「當下吳家是縣尹大人做主吧?」

    這句話聲音看似小聲,可惜屋子實在太小,剛剛好傳到所有人耳朵里。

    一時之間,房中落針可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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