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三十八章 慘勝

    重新回到城南的流民,哪裡還有剛開始出發之時意氣風發的模樣。

    經過了今日,他們方才知道,戰爭的殘酷超乎了自己的想像,距離自己更不遙遠。

    雖然他們許多人都經歷過戰爭,也聽說過戰爭。

    跟今日的慘烈相比起來,此前刺殺木花,不過是一場小打小鬧而已。

    雖然知曉身後流民低迷的士氣,雪影卻並沒有理會的打算,王仙芝沉默地看了一眼身旁的雪影,認真想了想,選擇了繼續沉默。

    仿佛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心事一般,今晚所經歷的,都將成為他們深刻的記憶。

    「影兒。」一聲低喃喚醒了有些走神的雪影,卻是趴在老三身上的白奉甲醒轉了過來。

    雪影快步走上前去,眼含淚水,看著面前面色煞白的白奉甲,牽起白奉甲的手來輕聲道,「白大哥,影兒在。」 .🅆.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天天看小說伴你讀,𝓉𝓉𝓀.𝓉𝓌超順暢 】

    白奉甲勉強睜開雙眼,體內四處奔騰的內力讓他現在每做一個動作都要付出百倍努力,朝著雪影輕聲笑了笑,「影兒,只要你沒事,我就放心了。」

    看著緩緩閉上眼睛,身上滿是鮮血的白奉甲,雪影一顆心五味雜陳,不由得心中更加慌亂。

    一行人快速抵達了目的地。

    就在此前出征的廣場上,此刻正燈火輝煌,無數的火把仿若不要錢一般照耀著廣場上的每個角落,在哪裡,是今天無數流民用性命換來的珍寶。

    「石頭哥,剛才我們清點了一下,今天的收穫太多了,足以讓我們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武器了。」一個半大孩子手中提著一把蒙古制式彎刀,頭頂上還帶著一頂城衛軍的頭盔,滿臉興奮地迎了上來,衝著石頭歡聲笑道。

    聽到這個消息,石頭本能地想要笑一笑,但驀然想起自己身後,剛經歷了死裡逃生的流民,不由得也笑不出來。

    仿佛是察覺出了什麼,迎上來的半大小子也不由得止住了笑聲。.o0×X×0o. 69รħ𝕦x.𝓒όм .o0×X×0o.

    反倒是王仙芝高聲笑了幾聲,「好好好,老子們終於也有好傢夥什了,」回頭朝著身後一臉萎靡的流民大聲吆喝道,「兄弟們,之前受的欺負夠多了,以後老子們也可以抄起傢伙,跟那幫狗崽子們的好好干一場了。」

    過了半晌,一眾流民仿佛方才反應過來似的,三三兩兩叫喊起來,雖然並不齊整,但勉強算是衝散了今日失利的陰霾。

    小虎頭拉了拉身旁阿七的衣服,原本想要回到住處的他,被阿七直接拉到了城南。

    理由自然是小虎頭無法回絕的,官府肯定已經注意到他了,現在回去,只能是自投羅

    

    網。

    「七哥,咱們今天死了這麼多人,難道就是為了換回眼前的武器麼?」看著眼前場中擺得滿滿當當的刀槍劍盾,小虎頭輕聲問道。

    阿七面色悽苦,跟隨的流民不知道,自己這些中堅又如何不清楚,但這就是如此殘酷的現實,在城衛軍眼中一文不值的傢伙事,他們只能用命,來換取這些東西。

    流民已經被鼓動起來去領取屬於自己的心儀的武器。

    小虎頭也順利領到了一把彎刀,幾乎快要趕上他的身高了。

    剛剛佩戴上身,便被身旁好幾個稍大的孩子嘲笑了一番,都被阿七直接壓了下來。

    「阿七,你說咱們都有了刀劍,後面是不是就不會被人欺負了?」一個唇上冒出稀疏絨毛的孩子提著一把刀,走到阿七身旁輕聲問道。

    阿七扭頭看了一眼面前的同齡人,拍了拍自己腰間的彎刀,那還是自己的戰利品,「道理都在刀里,要是有不講理的,那我們就用刀去跟他們講理。」

    得到阿七肯定的回答,孩子面上的凝重之色頓時淡了許多,朝著阿七笑了笑,抱著自己的刀走到一旁,從懷中撤出一塊還算完整的布塊,慢慢開始擦拭起來,動作之輕柔,仿若是對待自己新生的兄弟一般。♙💣 6➈S𝓱u𝔵.𝒸𝑜ⓜ ♦🐟

    反倒是阿七,仿佛是被勾起了什麼心事,看著遠處紅綢飄飛的小屋,不由得有些出神。

    小虎頭順著阿七的目光看去,對於自己的未來,也有了一絲茫然。

    小屋之中,幾個人正沉默地等待著床邊的雪影。

    王仙芝,石頭,小葉捧著茶水,悄然互相對視了一眼,都不約而同地搖了搖頭,否決了彼此想要打破沉默的意圖。

    「今日之事,歸根到底在於我。」雪影幫著床上滿臉汗水的白奉甲掖了一下被子,放下手中的毛巾,轉過身來沉聲道。

    王仙芝抬起頭來,有些詫異地看著雪影,反倒是石頭和小葉並沒有任何驚訝。

    「原本我跟白大哥說,只需要你們堅持一炷香時間即可,但最終算下來,你們支持的時間,已經超過了三炷香時間。」雪影站起身來,扭頭歉意地看了看滿臉冷汗,卻始終不見醒轉的白奉甲,面色堅毅地道。

    王仙芝面色霍然一變,這是他第一次知道雪影與白奉甲之間還有這個約定,而無論是雪影,還是縣尹府前幾番陷入

    

    死地的白奉甲,都沒有跟自己提及過這個事情。

    甚至於當那騎探馬來報之時,白奉甲依然沒有吐露,而是始終按照著原本的計劃,竭盡全力地想要幫著雪影等人吸引更多的兵力。

    王仙芝的臉上湧現出一絲怒色,但看了一眼床上的白奉甲,又無奈地坐了回去。

    「其實那騎探馬就是我派出去的。」雪影接下來的話更讓王仙芝震驚。

    「當時我們已經開始轉移,也完全有機會可以提前抵達,但為了給武器轉移爭取更多時間,所以我們又拖延了一段時間。」雪影捏了捏手中的濕巾,感受到手中的潮意,她的心底卻更冷。

    王仙芝有些不可置信地看了旁邊的石頭與小葉一眼,卻見二人不約而同地低下頭去,心中已經得到了想要的答案。

    「雪影姑娘,你當真是絕情絕義啊,你可知,就因為你們的拖延,我們多死傷了多少人?」王仙芝再也忍耐不住,霍然站起身來,磕碰得旁邊茶案上的茶杯哐當作響。

    石頭伸手扶住四處亂晃的茶案,同樣站起身來,朝著王仙芝怒目而視,「老王,這事如何能怪姐姐,雖然我們設計很快奪下了武備庫,但華剛實力尚存,如若我們不防,被他聯合前去援救的僕從軍里外圍剿我們,那我們就是前功盡棄了。」

    王仙芝扭頭看向石頭,冷笑一聲,「所以你們是認為,我們這邊死的哪些人,都是應該死的嗎?」

    石頭還要說什麼,卻已經被雪影伸手打斷了。

    「石頭,不用再說了。」

    雪影緩緩站起身來,朝著同樣滿身是傷的王仙芝躬身行了一禮,卻不想王仙芝直接背身轉了過去,避開了雪影的行禮,更拒絕了雪影的歉意。

    「如果磕頭有用的話,那我寧願磕一千個頭,也要讓今晚死去的弟兄們活過來。」王仙芝冷哼一聲,澀聲道。

    石頭不由得大急,卻被雪影死死攔住。

    雪影面色慘白,鎮定地坐回了床沿,拿起手中的毛巾再次給白奉甲擦了擦額頭上不斷冒出來的冷汗,澀聲道,「今天死的每一個人,都不應該死,我也不願意流民再無謂地損傷一人。」

    「是啊王大哥,雪影姐姐怎麼會是故意的呢?更何況當時白大哥還在那裡,如果其他人雪影姐姐不會管的話,那白大哥她終不會放棄的吧?」因為救治白奉甲而面色蒼白小葉看了一眼面色悽苦的雪影,在回頭看了一眼怒氣衝天的王仙芝,只得

    

    輕嘆一聲,勉強支撐著身體站起身來勸解道。

    一提到白奉甲,王仙芝心中的怨氣不由得泄了幾分,畢竟今日如果沒有白奉甲,不說其他流民,即便是自己,恐怕也無法活著回來。

    即便是此刻,每每想起鳳三那神出鬼沒的鳳翎鏢,王仙芝依然忍不住感到背脊發涼。

    緩緩坐回椅中,輕哼一聲,端起茶杯飲了一口,滿臉不情願地將臉別到一旁,好歹沒有再爭執什麼。

    「今日更為關鍵的事情是,我們都低估了吳法言的心機和力量。」石頭深吸一口氣,緩緩說道。

    雪影手上動作微微一頓,卻聽石頭接著道,「且不說我們在兩處武備庫遇到的抵抗超出了我們預計,若不是姐姐早已設有伏子,恐怕就不是我們派出人去誆吳法言,而是華剛派出探馬奉上我們的人頭了。」

    說道此處,石頭扭頭看了一眼一臉平淡的雪影,心中驚懼稍減,直到此刻,他都無法忘記,當華剛身旁的副將拔出匕首,刺傷華剛對雙方將士帶來的衝擊有多大,甚至於當那名副將被身旁其他同袍圍殺至死時,口吐鮮血,依然滿臉笑容地看著石頭時的眼神,讓石頭終身難忘。

    而這一切,歸根到底都在於身旁的女人,誰也無法知道,她為了今天到底做了多少準備,至少當石頭順利突破到地庫之時,看著眼前一扇扇敞開的大門,便知道今日的成功,定非運氣使然那般簡單。

    「再則,按照王大哥的說法,吳大等人並非臨時起意,而是早就隨同吳法言在縣尹府前等著白大哥,由此可以看出,吳法言與吳清源已經達成了一種協議,或者說是一種默契,更讓人驚訝的是,雖然我們早就預想到吳法言手中還有一支伏兵,卻沒料到他居然當真敢在眾目睽睽之下,讓這支力量公諸於眾,而且絲毫不顧忌吳清源的想法,只能說明二人已經不是原本所猜想的那般水火不容。」

    王仙芝有些詫異地看了石頭一眼,自己雖然經歷了今日的戰陣,卻從來沒有想到過這些東西,經石頭這麼一說,王仙芝不由得打了一個冷戰。

    單是吳法言便已經如此難以對付,如果加上一個吳清源呢,這並非是一個簡單的問題,只要是生活在白城的人,知道吳法言有多懦弱,就知道吳清源有多麼恐怖。

    那是一個壓得在流民中聲勢滔天的老駝背,都只能選擇退避的存在,根本生不起絲毫反抗的心思。

    而現在,一個心機深沉,一個心狠手辣,流民的未來,又會是如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