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九十四章 殺人計(三更,萬更答謝)

    白禮賢快步上前,勉強扶住了雪影搖搖晃晃的身體,正準備叫小葉過來幫忙,卻被雪影抬手攔住。6̶̛̎̋̔̇ͅ9̴̮̦͖̥͈̳̭̭̋̏͝ŝ̸̢̜̳̱͈̹͓̀̆̔͋͛͜͠ḩ̷̻̩͍̱̗͔̺̏̓͊̀͂̀ͅṵ̵̙̻͉̦͙̗̥̉̓̓͊̑̂̑x̸͍̘̳͂͊̂̊̀͊̕͘.̷̹̦̆̆c̶͙͈͚̽̄̈̎̒͜ó̶̧̧̝̳̠͇͕̺̲̹̔̈́̃͝͝m̷̗͓̽̂̌̋̃̌

    重新站穩身體,看著眼前已經空空蕩蕩的巷子,雪影輕嘆一聲,「你還想說什麼,那便說吧。」

    白禮賢看著雪影面上掩蓋不住的悲涼之色,心中暗嘆一聲,面上卻依然不動聲色,只是淡漠地接著道,「雪影姑娘,百聞不如一見,剛才你也看到了,這幫人是一個什麼德行,不需要我再多費唇舌……」

    白禮賢還要再說下去,卻被一臉愴然的雪影抬手強行打斷了,「你想讓我看的,我已經看了,我也看到了很多你沒看到的東西,你直接告訴我,你想做什麼。」

    沒有理會雪影話中的咄咄逼人之意,白禮賢淡然一笑,「雪影姑娘說錯了,不應該是我要做什麼,而是我們要做什麼才對。」

    雪影面上終於露出了不耐煩的神色,轉頭冷冷地看著白禮賢,寒聲道,「我絕對不會讓王仙芝和石頭去送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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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白禮賢無奈地聳聳肩,「雪影姑娘還是不夠相信二位的實力,況且有朱師在,一定是馬到功成才對。」 .🅆.🄲

    雪影壓下心中的憂慮,不知道白禮賢鼓動二人前去刺殺帖木兒,到底有沒有順勢除掉王仙芝二人的意思,只是現在探究這些已經沒有意義,緩緩搖了搖頭,沒有接話的意思。

    白禮賢也不解釋,轉身看著身後堆積如山的糧食,沉聲道,「現在我們在放糧,官府也在放糧,但姑娘你也知道,我們是絕對無法在這方面跟官府抗衡的,與其讓他們這麼搖擺不定,還不如乾脆利落,直接逼著他們做選擇。」

    雪影沒有轉身,依然可以想見白禮賢此刻眼中露出的寒意,沉聲問道,「所以你想用軍隊的刀?」

    白禮賢沒有再次糾結於雪影將一切歸結到自己身上的言語之別,只是沉聲道,「現在豪商和大戶都被吳法言拉攏敲打得八九不離十,軍隊有了帖木兒的關係也和他們穿一條褲子,如若軍隊真的來了,有之前木花的事情,他們絕對不會同意官府繼續以懷柔手段對待流民,流血,將成為必然,到那時候,流民有且只有一個選擇,那便是毫無保留地加入我們。」

    白禮賢越說越激動,聲音也是越來越高亢,一旁的雪影卻是眉頭越皺越緊,甚至不由得有些驚懼,眼前平日裡溫文爾雅的二公子,打骨子裡卻是一個不折不扣的野心家。

    不過想來也是,以白家現在的地位和情形,如果在這世道之中想要有所作為,只有一個足夠規模和殘酷的亂世,才能讓他們放手施為,並且從中

    

    拮取足夠的好處,比如掀翻吳家,坐上縣尹府的寶座,或者有更深遠的野心也不是沒有可能。

    雪影自然也深知,這其中就是一個執刀人與殺人刀的關係,白禮賢既然敢亮明身份在此,自然有所倚仗,更重要的是想做白家的那個執刀人,從他的角度來看,自己與流民便是那把無往不利的刀。

    而對於現在的雪影和流民而言,白禮賢,或者白家不也是一把刀麼?

    白奉甲的憂慮並沒有錯,如若單憑雪影自己和一眾手無寸鐵的流民,是很難突破現在的局面的,但有了白家,以及它身後眾多隱秘的勢力支撐,顯然局面就會好得多,比如現在他們身後的糧食。

    雪影更知道,白禮賢終歸只是一顆棋子,白家也絕對不會只有他一顆棋子,但這是人家的優勢,雪影不會有任何嫉恨的情緒。

    現在的關鍵是怎麼才能做那隻執刀的手,而不是成為手中的刀,而這,也是雪影當初允諾王仙芝的,流民要麼站著生,要麼站著死。

    「我不得不承認,二公子所言句句是實。」雪影面無表情,甚至於連語氣都沒有絲毫感情。

    白禮賢自然不會將這句話當作一句讚揚,輕笑道,「無論雪影姑娘怎麼想,這都是我們最為認可的方案。」

    雪影知道他此刻話中所說的「我們」是指誰,絕對不是指自己和流民,心中不由得有些懊惱,王仙芝與石頭終歸還是氣盛,只是自己沒有參與其中,不知道當時到底情形如何,但也不會直接便將王仙芝、石頭和白禮賢劃為一體。

    冷笑一聲,雪影淡然道,「我們總喜歡為別人劃定各種各樣的方向,以為自己便是對的,但往往忽視了我們自身便是這個群體中的一員,又如何有能力為自己劃定一條絕對正確的路?」

    白禮賢聞言微愣,一時之間沒有明白雪影所說到底何意,只是雪影已經閉口不再言語,縱身跳下糧堆,轉身便要朝著剛才的小屋走去。

    卻見一群人驀然出現在小巷盡頭,看樣子正是剛才興高采烈去領糧食的那批人之一。

    二人見此情形,不由得停下腳步。

    等那群人走過來,其中赫然便有之前雪影在來路上看到的那個婦人。

    那婦人此刻一臉呆滯,之前賣閨女從那府邸之中得的

    

    糧食也不知放到哪裡了,手中提著的還是之前那個裝糧食的布袋,倒是比她身上穿的衣服還像樣幾分。

    「當時想著賣了那個不爭氣的餓死鬼,加上兩邊發的一點糧食,總能應付過這個冬天,誰曾想那狗日的李師爺,吃人不吐骨頭,我家那個不爭氣的明明可以賣十升糧食,被他活生生用五升給買走了。」婦人聲音尖厲,雪影二人遠遠便聽到她大聲斥責之前的李師爺。

    其它同行的流民面上神色莫名,但都紛紛出聲幫腔,大概意思自然是讓婦人去找那李師爺把女兒買回來。

    婦人一臉怒意,大聲應和著其它流民,但雪影卻是知道,如果真要讓她去找那李師爺,估計再給她兩個膽也不敢。

    「敢問幾位父老,大家可是從官府放糧之地過來?」待一行人走近,白禮賢偷眼打量了一眼雪影,看出她有探究之意,自己便搶先一步,笑呵呵地朝一眾流民行了一禮問道。

    白禮賢自從顯露身份之後,這幾日在城南忙裡忙外,許多流民自然都記住了這個穿著華貴,氣宇不凡的公子哥,也知道白禮賢是為自己等人奔忙,對他倒是頗為禮敬,七嘴八舌回了一句,抬頭又看到旁邊打扮得不倫不類的居然是雪影,又亂糟糟地與雪影打了聲招呼。

    那婦人自然也認識雪影,只是見雪影除了一張臉之外,身上穿著打扮都有些熟悉的感覺,不由得多看了兩眼,但也沒有想起來這股熟悉之意是從何處而來,索性將心頭疑惑拋在一旁,朝著白禮賢尖聲道,「白公子料事如神,我們可不就是從官府那幫狗崽子那裡過來麼。」

    白禮賢有些好笑地看著婦人臉上自然而然流露出來的鄙夷神色,沒有揭破這些可憐人面上的偽裝,依然和氣地問道,「不知諸位前去看過之後,官府是個什麼放糧法?」說話間抬眼四處打量了一番眼前一眾流民手中的空口袋,疑惑地道,「我看諸位糧袋空空,是沒有領糧?」 .🅆.

    那婦人聽到這話不由得怒意更甚,乾脆直接朝著地上啐了一口唾沫,又反應過來對面便是白禮賢這個翩然公子哥,不由得不好意思地朝著白禮賢笑了笑,見白禮賢依然滿臉笑意,並沒有介意的神色,心中贊了一聲不愧是大家子弟,不由得放下心來回答道,「白公子不提這幫狗崽子還好,一提就讓人生氣。」

    婦人話音剛落,身旁一眾流民便紛紛附和。

    白禮賢不解地哦了一聲,一臉好奇地接著問道,「大姐這話何意?官府又出什

    

    麼新花招坑害咱們老百姓不成?」

    婦人這下注意了許多,想啐唾沫又連忙止住,訕笑著道,「今天官府的狗崽子們學乖啦,不讓直接領糧食,說縣尹府吳大人說了,要實行什麼救民三策,讓各家各戶以人為計,可以將自己質押給官府,或者某個大戶豪商,通過做工領取糧食,要麼就是加入什麼預備隊,官府也會發糧食。」

    婦人雖然沒什麼學識,但一張嘴卻著實好使,記性也不錯,雪影和白禮賢都聽明白了,互相對視一眼,都看出了彼此眼中的擔憂,眼前的自然便是剛才白禮賢所提及的,吳法言等人拋出的第一招了,而且絕對是一個殺招。

    當初吳法言提出流民三策,雖然得到了豪強的認可,也算是籠絡了城中豪強的心,但卻並未真正推行,一則有形勢的變化,另一方面也是條件並不是成熟。

    現在則不一樣,西北道形勢糜爛,白城位置顯要,無論是自己早做準備,還是為兀魯爾哈大規模補充兵源都適當其沖,也由不得官府和豪強主動打起流民的主意。

    更為重要的是,無論是雪影還是白禮賢都知曉吳法言和帖木兒將軍需採辦一事直接給了城中富商,一眾豪門富商中自然不乏知曉周邊形勢的聰明人,自然是卯足勁頭開始做準備工作,大量的人手是必然之需,就眼下而言,遍地幾乎快要餓死的流民顯然比平日裡的原住民價格更加便宜,而且更加易得。

    更重要的是,等這些人真正進去之後,去了哪裡,最後是生是死,又有誰會在乎呢?

    亂世,從來不會關注些許人的生死,他們都是歷史洪流滾滾向前的一粒微塵,根本掀不起大浪,即便他們都是另一個老菜頭。

    但這些由不得雪影不關心,其中與雪影和白禮賢關係最大的,便是這道策略直指他們的一個根本弱點,便是流民的支持和數量。

    雖然這一次吳法言選擇犧牲了吳清源一直更為重視的原住民利益,勢必會一定程度上得罪吳清源和原住民,但對於現在最為緊要的流民問題,則不得不說是一個絕佳的破題之舉。

    只要借著軍方需要,消化掉大量的流民,或者分化掉大部分流民,雪影的實力自然便會越來越虛弱。

    到那時,雪影是生是死,當真有那般重要嗎?

    不過也是另一粒為不可見的微塵罷了,逃不過的就是覆滅的命運。

    殺人不見血,也不過如此了。